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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见 小赵小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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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宋槐将眼睛睁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坐起身来,看着一旁熟睡的陈长安,叹了口气。
让陈长安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是不是他错了呢。这一天一天的。
宋槐熟练地将手伸过陈长安的腹部,去掏锦囊里的九乡鹿鼎。
他摇了摇鹿鼎,对着里边道:“把我家小孩放出来,赶紧的。”说完,又将鹿鼎丢回了陈长安的锦囊。
不过半刻,陈长安猛地睁开眼,正看见低头望向他的宋槐。
“先生……都已经傍晚了吗。”
宋槐手里捏着陈长安原本挂在腰间的锦囊,将绳结扣在手指上旋转:“你啊,还得修行。受灰鹿的影响也太大了些。”
陈长安看向锦囊,默默了半晌,才问:“九乡幻境,都有几分真?”
“幻境幻境,都是假的。只不过灰鹿的幻境有些事实的基础,才更容易让人沉浸罢了。你想问什么?”宋槐歪头:“与我有关的话,何不来直接问我呢?”
陈长安揉揉睡得胀痛的太阳穴:“只是一时被梦境纠缠住了。先生的过去,我总是克制不住好奇。”
宋槐垂眸轻笑:“这一点你倒不如幼吾。她想知道什么就直接来问我了,偏你还要自己先试着猜一猜。”
陈长安也跟着笑:“幼吾没脑子,我好歹会想一想,免得冒犯你。”
宋槐勾起食指,用指节在他头顶敲敲:“我堂堂仙君,大名鼎鼎,有什么怕冒犯的?”
说罢,他拽起陈长安:“咱们回去找小家伙和小赵,我该把她的伞还回去了。”
陈长安依言,捧起罗盘辨认了方向,操纵起竹筏便往酆都去。
路上,宋槐特意摘了些成熟的树果,预备着填幼吾几天不见他的闹腾。
两人照来时路进了酆都城,拐过有些印象的街巷,停在赵岭家门前。
宋槐敲敲门:“小赵,我们回来啦。”
无人应门。
“真是的,回回来她都要让我们在大街上喊这么多次吗?”宋槐挠挠脑袋,看着陈长安,后者耸了耸肩。
又是几番叩门,门的那一边依旧没有声响。
“是不是刚好出去了?”陈长安问:“我记得你刚走不久,小赵姑娘同幼吾说,要带她去街上看百鬼夜行。”现在已是黄昏,若有百鬼夜行的盛事,这段时间应该刚好不在家。
“百鬼夜行要在七月半,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件。现在都秋天了,她们上哪里看去。”宋槐皱眉:“可惜我在欢喜场露的那两手耗费太多灵力,也探不出小赵结界里的情景。”
陈长安默然,原来看似轻松的克制徐若风和砸破欢喜场结界,实际上耗费了他那样多。难怪赵岭先前揶揄宋槐,说他去欢喜场就是去送死的。
“不如,问问对面?”陈长安回身一指。宋槐跟着看过去,原来正是之前赵岭说的蟑鬼的住处。
“也行。”宋槐抻抻袖子,下了台阶,往蟑鬼家走去。
陈长安拦住他,道:“我来。”说着,他先一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
半晌,门里传来动静,开门的是一个细长眼睛的男子。
男子将门露出了个缝隙,刚好放得下他的眼睛。
“抱歉叨扰,请问对门的姓赵的大娘在不在家?”陈长安装作没看出对方的妖精身份,神色如常。宋槐抄着手立在远处。
蟑鬼看了眼陈长安,又把眼珠一转,往宋槐身上打量,最后才道:“没有。你们别来烦我,我睡得正香呢。”
说完,蟑鬼将门一摔,只留下巷子里的陈宋二人。
陈长安看了眼宋槐,宋槐回头端详赵岭那外人看来其貌不扬的居所。
不多时,宋槐轻轻叹了一声:“早知道听你的就好了。”
几乎不用陈长安问,他就想到了宋槐说的是欢喜场时,他与宋槐提到的可以通讯的宝物。
陈长安问:“要不我们再等等?”
宋槐却一伸手,从赵岭家的屋檐上飞来一只纸鹤。宋槐双指捏着它,并未拆开看。而是对着陈长安道:“长安,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长安听着蟑鬼住处的动静,同时对宋槐说:“先生想到什么了?”
宋槐注视着手中的纸鹤:“你说有没有种可能,小赵她……不是一个人住在这?”
陈长安歪头思忖,道:“有的。只是我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待了四天,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先生从前也没听她说过吗?”
“我忘了问了。”宋槐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纸鹤打开,“多思无益,有什么信息先看再说吧。”
纸鹤被修长的手指剥开,一层一层露出最里边隐藏的消息。
宋槐垂眸默念着纸鹤上的文字,同时手指尖轻轻拂过每一个字符。
半晌,他睫毛抖了一抖,“啊呀”一声。
陈长安紧步上前,问道:“上头说了什么?”
宋槐道:“我真是乌鸦嘴了。”他抬头与陈长安对视,眼神中有一丝尴尬,“这么多年,除了她的落脚点,我关于她的消息是一概不知。你看这不是,她带着幼吾,去找她哥哥去了。”
“哥哥?”陈长安一愣:“我是说,她怎么还有个哥哥。”
宋槐看了一眼身后蟑鬼虚掩着的门,同陈长安对了个眼神:“既然赵大娘不在家,那我们就走罢。”说着,宋槐一拽陈长安袖子,二人很自然地就往酆都主街上走去。
酆都的主街上行人不算很多,宋槐用手背拍了拍陈长安,后者会意,从锦囊里找出赵岭借给宋槐的油纸伞,熟练撑开。伞盖遮住二人的身形,而几乎同时,后方不远处跟踪的蟑鬼在隐蔽处露出头来,一脸疑惑。
“小赵还是欢喜场当家的时候,是有个哥哥介绍给我认识过,叫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只知道那时候欢喜场正闹内斗,而他们兄妹二人,正勉力维持着欢喜场的表面和平。后来小赵的头把交椅没有坐稳,被手下打了下来,还是我曾经私下送给她的一个法器救了她一命。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知道她的下落,如今也能厚着脸皮找她要伞。”
宋槐慢慢悠悠地带着陈长安逛过主街的夜市,二人一左一右,仿佛还是在欢喜场市集里那般。
“这伞,是先生做的?”陈长安抬头迅速看了眼伞柄。伞柄上有细密符文,但随着年岁久远,已经几不可见。
宋槐点点头:“送她的,就算是她的了。我如今要用,当然要重新借。”
陈长安笑:“先生身为男子,私下送女子宝物,就没人说闲话?”
宋槐斜睨了他一眼:“我私下里送的,谁知道?”他又笑:“除了我和小赵,现在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要吃醋?”
陈长安脖子一僵,神色严肃:“我没有。”
宋槐不以为意,接着道:“当时欢喜场的权力更迭,场面不可谓不血腥。我……身陷囹圄,你也知道,我有很多故事的。我就算短暂失去了自由,关于那里的事也有点耳闻,但还是托人和她有了联系。我想着无论如何帮她一把。只是后来她败了,输的彻底,多少年以后我才再有了她的消息。她信上说受到重创,宗族被灭,只剩她自己苟延残喘,我就理所当然以为她哥哥也死了。”
说到此处,宋槐自嘲一笑:“过去的日子,我究竟是怎么过的,怎么处处都是疏忽。”
陈长安想伸手拍宋槐的背,但还是忍住了:“从前的日子多如沧海,先生自然无法事无巨细。”
宋槐摇摇头,比陈长安先一步反拍上他的后背。他一边有节奏地轻拍,一边很郑重其事地道:“长安,我对你发誓,从前的日子里我是真的很想面面俱到的。可是祷园一事,再加上小赵这个哥哥,充分地说明了我从前太过马虎。可自打你出生,到现在十七年,我真的很随便地过日子的。真的很随便。”
他还要重复一遍最后一句话,仿佛真的想向陈长安说明什么。
陈长安注视着他的眼睛,也很正经地重重点头:“我知道。”
“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事。”宋槐说。
“好。”陈长安不知他这一句为何而来,只是下意识地附和。
“我敷衍着度过每一天,以求你在这一世能好好的。”宋槐转了身,用身体挡住陈长安的前方。
陈长安一愣:“我一直好好的。”他还补了一句:“我以后也会好好的。”
宋槐盯着陈长安深色的眼睛,仿佛是终于得到了一句心安的承诺,颔首重新回到与陈长安并排的位置。
“为什么只要这一世好好的?”陈长安见宋槐放下心来,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宋槐面上的表情一滞,刚想解释什么,却听见陈长安笑道:“我下一辈子,也要好好的才行。”
陈长安余光瞥到宋槐的身影,在心里道:也要与先生,一起好好的。
夕阳已经下山,酆都的上空逐渐蒙上灰蓝色。路上行人死气沉沉,垂首只顾盯着自己脚下的路。
唯有纸伞下的陈长安,笑容上仿佛还有落日的余晖,依旧存着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