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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拷问 想跑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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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注意到眼前景象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有他与宋槐两人。
陈长安问道:“先生,咱们放跑了灰鹿,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宋槐笑着看向他:“刚才我一个疏忽,没盯住他。要不,再拜托你一次?”
陈长安脑海中闪过一身婚服的“临庭仙君”的模样,脖颈有些滞涩:“什么?”
“不逗你了。”宋槐笑眯眯地将手从陈长安身上拿开,右手虚空一抓:“被我抓住一回,还能让他逃了不成?”
一阵灰烟飞过,灰鹿的后领被宋槐牢牢地抓在手里。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灰鹿连连求饶。
“刚才你逃跑时,怎么没想过求我饶命?”宋槐挑眉,道:“你啊,还是没想跑。不然早把我们踢出幻境了不是?”
灰鹿停下挣扎,艰难地转动脖子:“还是仙君厉害,比千年前的您更加聪慧了。”
宋槐将灰鹿往陈长安面前一丢,后者下意识地将其钳制。
灰鹿对着陈长安谄媚道:“长安小兄弟好大的力气哈哈……”
陈长安想起刚才的幻境就是面前这个精灵所做,耳根子有些发烫。倒不是觉得幻境里的内容有什么看官不宜,只是他自己心底莫名有些心虚。
宋槐道:“你老实交代,过去这些年,都有哪些人找过你?”
灰鹿努力将表情做得诚恳些:“仙君,我是个物件。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哪里有拒绝的权利呢。”
宋槐并不吃他这套,将手背在身后:“现在你的主子是我们,少点废话。这是我问第二遍,等第三遍时,我就拿你这鼎当狗碗。”
“别别别!”灰鹿见拖延不得,只能叹了口气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宋槐示意陈长安松开手,自己则俯下身眯着眼对灰鹿警告道:“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今后也能好过些。”
灰鹿抬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道:“仙君容禀,自从当年西凰仙山一役,仙君您以不死不伤的身躯独战八方邪魔,就有许多人知道了醴奴这种东……这种人。那时候仙君您在九重天备受宠爱,人人都知道您是个宝。本来这也没什么,天上地下从来都不缺身怀天赋之人。”
宋槐抿唇听着。而事关宋槐,陈长安听得更加认真些。
灰鹿接着说:“小的原本躲在鹿鼎里,对这些八卦并不在意。只是有一天,小的当时的主子给我看了传说中天赋异禀的临庭仙君的画像,我这才发现原来您已经从当初地牢里的醴奴,一跃飞升去了九重天。”
“然后你就说了我的身份?”宋槐问。
“小的只是说仙君有些眼熟。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谁会记得这么清楚呢?”灰鹿道。
“你接着说,把你能想起来的,最好一次性都说了。”宋槐深深呼出一口气,目视前方。
“小的对当时的主子说了此事后,主子并没有什么反应。之后有一天,主子唤我出现,说是有一项任务要交付。”灰鹿道:“我去了约定的地方,见到了一个老者。那人也没说他是什么人,只是叫我跟着他去一个地方。我到了那里才发现,我曾去过,或是说,我曾见过。那里的符文行走路径、法器摆放,都与仙君您当时的那个地牢别无二致。我脱口而出,那老者才知道当年为仙君您制造幻境的,也是小的。”
“这是你在我之后第一次见到那个阵法?”
“是,我告诉那老者,我只擅长制造幻境,令人卸下心防,至于如何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醴奴,我是完全不会的。那老者也说,这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便驱使我为地牢里关着的所有人建造幻境。”
“所有?有多少?”陈长安问道。他想起了祷园地下堆积成山的骨灰尸骸。
“五六十人吧,”灰鹿想了一想,而后很不在意地道:“跟后来的几家委托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的。”他说到此处,好像忽然意识到宋槐的身份,如梦初醒般叫了一声:“小的说错了话!”
宋槐被他这一叫吵得头疼,皱起眉头:“你赶紧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我想听的,我只是问你名单,你倒在这里讲故事。”
灰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嘴上还在抵赖:“仙君啊,这么多年前的事,你叫我怎么记得清楚呢?实不相瞒,眼看着好像天地间只有仙君您一人是醴奴,殊不知光是欢喜场里买卖的活醴奴的一手一腿,都快赶上蜈蚣的了。”
灰鹿道:“醴奴,早就成了一桩生意,一桩买卖。但凡是有点门路的修仙世家,家中地下保不齐就关着一只活的呢?”
宋槐看了他一眼,眼里不见情绪:“那你就告诉我,最先找到你的这家是谁。”
灰鹿扭扭捏捏:“我若是说了,算不算对原主不忠啊……”
“你若是不说,现主即刻捏碎了你,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耐心快用完了。”宋槐并没有好气。
陈长安看着宋槐的神色,拍了拍灰鹿的肩:“先生一向没什么耐心,你一定得珍惜当下的好时光。”
灰鹿看了看宋槐,又看了看陈长安,咂摸着:“您二位……什么关系啊?”
陈长安一怔,心里好像有什么念头冒出。他大概能猜到宋槐会说什么,又莫名有些希望他说些不一样的。
宋槐不多的耐心终于用完,他抬手对着灰鹿的领子就是一抓,将人又抓到眼前来,尽可能克制住不耐烦道:“你、说不说?”
宋槐的手由手腕处开始发亮,有一股灵力自掌心传向指尖,再慢慢逼近灰鹿的颈部。
灰鹿赶忙紧闭双眼,叫道:“太昌国!当年第一个指使我的是太昌国的人,但是他是什么身份,我一直没打听到。而且我就是一个出苦力的,能有什么人脉呢?”
宋槐松了手,追问道:“不是吧,你九乡鹿鼎的盛名可不逊于我,不知道多少人要争着当你的主子。你要是想探听什么消息,还不是轻轻松松?”
灰鹿摆摆手:“仙君明察,您也知道炼制醴奴的那个结界上有多少道阵法。寻常修仙之人身处其中时,无一例外的实力会收到大幅削弱。我天生的本事只有造梦,其他的事情我都是做不到的。”
“好吧,我且信你。”宋槐状似不经意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太昌国算一个,那第二个是谁?”
“第二个……我想想……”灰鹿低下头,眼镜余光不时打探着陈长安。
宋槐照着灰鹿的肩头就是一拍:“还不老实!”
灰鹿吃痛,瘪了瘪嘴:“哎呦呦呦,仙君饶了我吧!”
“落在我手里,就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宋槐道,“我还挺擅长记忆恢复的,你要不要试试?”说着他就将手抬起,作势要给灰鹿再用一次他的"记忆恢复术"。
“知道,知道。在太昌国之后,下一个好像是羌山。”灰鹿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微微颤抖,“东边,东边的玄阿郡也有一家。还有西海,对,就在五百年前,西海的庐阳城里也有一门修仙大家请过小的。”
“好,我记下了。还有?”宋槐点点头。
“没了,真的没了。”灰鹿真挚道:“眼看着是千年过去,好像是人人都知晓了醴奴的好处,可真正知道其中关窍、并实际运用的,真没多少人啊!”
宋槐瞥了一眼陈长安,并不做声。
而收到眼神示意的陈长安,对着灰鹿威喝道:“你少胡说!我们就是从西海而来,得到想消息并不是这样。你还要与我们撒谎么?”
灰鹿闻言,对着宋槐连连告饶:“还有上月国皇城,上月皇城!仙君信我,真的没了!”
陈长安怒目圆睁,仿佛比刚才失去了耐心的宋槐还要愤怒些:“我看你就是胡乱编了几个地方诓人。方才说'真的没了',怎么我一问就又出来了个什么上月国?更何况你才同先生说醴奴的买卖多如牛毛,这下才说了这几个地方,叫我们如何信你?”
灰鹿道:“小兄弟你是真不了解醴奴的特性,醴奴此物,除了会受制于自己的契主,其自身具备了不伤不死的特质。砍下一只手一条腿什么的,对于能迅速愈合再生的醴奴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不信、不信你可以问仙君啊。”
陈长安听着灰鹿的解释,眉间忍不住要蹙起。连砍手砍脚都可以这样轻松提及,这得是怎么样的没了人性。他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投到宋槐身上。
陈长安克制不住地想,当年的宋槐,就算是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天界仙君,若要有人逼他断手断脚,他会否愿意呢?
陈长安想起了方才的三幕幻境,若那些都是真的,便是在人间流浪的宋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与方栩"重逢"。而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与努力,成功跻身九重天的仙君。可那样的成就有几人看见呢?如今的天下,不知多少人提到"临庭仙君",就只能记得他"断手断脚也能复原"的稀奇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