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颗土豆1

20、第20次相撞 回家

　　文大明情况不断转好，他的身体没有其他问题，每日所需输的液体日渐减少，空闲时他还能跟黄莲在医院附近走上一会儿。文健每日早上，中午和晚上各去一回医院，有时是自己做饭带去，有时忙碌就点外卖。文静两地奔波，只能中午过去跟他们吃午饭，顺道再交点住院费。
　　从入院到出院，文大明在医院待了半个月。黄莲收拾东西回家时，笑呵呵的对着文静说“我在医院身体都要发霉了。”一辈子忙于农活的妇女闲不下来，在医院陪护的日子黄莲没什么事情干，最开始要倒尿，每天晚上给文大明擦身体。后来他身体稍好，吃得了食物，能自主上厕所，她能干的事情更少，看液体，聊家常，吃饭和睡觉。她找不到自己的实际价值，总有淡淡的忧愁，
　　文静了然“走吧，这就回家去咯。”
　　几人高高兴兴的回程。黄莲到家先去猪圈看了眼猪，又舀了一大盆稻谷去外面唤鸡，做完这些又拿着竹竿下田把鸭子吆回来。文静看着她妈忙碌的身影，提上篮子下地摘菜；文健把文大明的东西放进他的房间，后者站场坝里跟邻居聊天。
　　因为文大明的一场手术，这个沉寂多年的房子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晚上，黄莲做了黄豆烧鸭，炝炒空心菜，土豆炖排骨和绿豆南瓜汤。仍是旧时的四方桌，四人各坐一方，自有心事。陡然间少了酒杯子，文大明还不能接受，木然端起饭碗吃饭；黄莲这么多年一直是安静的角色，也不会在饭桌上说话；文健因为离家太久，骤然回家吃饭也不太能适应；只有文静满足于如今的状态，她和她哥各有归属，能自给自足，她爸的脾气因为住院而稍有改变，尽管她俩的财政状况因为文大明的病而雪上加霜，但文静觉得一辈子这么长，钱跟健康相比，后者当然更为重要。
　　这一顿饭吃的沉静而漫长。
　　回宁县的路上，文静心情甚好，她调小蓝牙音乐“哥，我今天真开心。“
　　文健望着车窗外，树影不断倒退，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嗯“
　　“你还在生他的气么？”
　　“怎么可能呢？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那天看他躺在病床上，突然就觉得我的恨好像不值一提。这几天我经常想，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如果他脾气稍好，能懂怎么当一个好父亲，我的现状可能不是这样。”
　　“你看过{请回答1988}么？里面有一句话说得是——爸爸也不是生来就是爸爸，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你就当我们的爸爸是个不合格的学生吧。而且你现在也不差啊，哥，自信点，一纸文凭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人生的。”
　　文健不予答复，卖水果时看着那些明媚张扬的少男少女，他时常会想起自己短暂的校园时光。他也曾是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扬手就能投中三分的男孩。而今望着自己九九归一的腹肌，抚摸着自己眼角的皱纹，过着因为买房而奔波劳碌的日子，那道时光里的剪影让他自卑，可他又不愿忘记。喝醉酒后，他也会说“我曾经怎么怎么样。”但那又怎样呢？清醒后他仍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在这个看重知识而不是武力的时代，他的初中文凭根本就拿不出手。逃离学校的那一天，他就验证了老师常说的那句话“吃不了读书的苦，就得吃社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