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绛红楼》秋悸

18、忙乱中贾敏惩刁仆 月中秋林府到扬州

　　这似乎是个定理：但凡已过百年的望族，家中定然有一批恶仆。这些人在家中欺上瞒下，排除异己，俨然一副钦差大人的模样。这些事情在贾敏心中早已有数，但因着这几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家中事故又一桩接着一桩。因此，倒把整治家风的心思收了几分。如今碰巧赶上了举家迁往扬州。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把那些吃酒赌钱、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刁奴清理一下。贾敏每日里带着两个姨娘并一众丫鬟们在各处忙活着，又遣了身边的鸾月和碧锦两人专门打听着各处奴仆的情况，心下暗做了计较。
　　林如海已和贾敏商议着七月十七举家前往扬州。这一日已是七月初三，一早，由紫衣服侍着，贾敏穿好衣裳，吩咐道：“红绫，去把昨个的账册取来，再让人悄悄的看好了那厨房上的婆子们。”看看设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的事物，接着说道：“不日就要去扬州了，这一走还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紫衣，你去告诉两位姨娘，今儿个就不用来我跟前伺候了。赶紧着打点自己的东西吧。过几日七月十五咱们家还要祭奠一下祖先，让他们得这个空好好的歇息一下。以后的行程有他们累的。”正说着，就听帘门外站立的小丫头说道：“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原来，因着林府这次举家搬迁很是忙乱，这贾敏为了方便行事就省了家中几个孩子的晨昏省定。今儿个因为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早早的吩咐了下人将几个孩子叫来。
　　英莲三人行罢礼后，坐在贾敏身边，黛玉笑着问道：“娘今儿是有什么事要做吗？早上青绸姐姐来传话的时候，茗儿那丫头还懒床呢！”正因为没有睡醒而呵欠连天的茗玉听黛玉这么一说，不高兴的娇嗔一句道：“二姐，你太坏了。人家年纪小，多睡一会不可以吗？”贾敏笑着看一对小女儿逗趣，说道：“如今是没什么关系的，但你们总有嫁人的一天，难不成到了婆家你还要懒床吗？”
　　“嫁人？”茗玉有些没回过神的怔怔的看着贾敏。英莲看看有些傻了的茗玉说道：“可是母亲一句话把茗儿说傻了吧！还是因为早上没吃早饭饿傻了？”黛玉拿着手帕痴痴地笑着依偎在贾敏的身边说道：“娘今天赶早的把我们叫了来，我们都还没有用早饭呢。”
　　听说三人还没有用早饭，贾敏忙吩咐了丫鬟们将他们三人的早饭摆上。看着吃饭有些狼吞虎咽的茗玉，贾敏微嗔道：“茗儿，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称不上大家氏族，但到底是书香门第，你这吃相说大了可就是有辱门风了。跟你的嬷嬷们也不好好管管你！”听到贾敏的嗔责，茗玉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吃相，用眼微微看了一下身边的英莲和黛玉，只见他二人吃饭均听不见一丝响动。
　　一时饭毕，贾敏带着黛玉三人和众婆子丫鬟们朝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进厨房，就看见厨娘们将早饭摆在了桌上。看那桌上饭食，竟可以比那中等人家还吃的好些。见贾敏众人进来，慌得一群婆子媳妇不知该做些什么。还是一个机灵些的带头行了礼。贾敏身边的二等丫鬟茉莉抱了一个厚垫子放在椅子上，请贾敏坐下。
　　看看有些心神不定厨娘们，贾敏说道：“如今想来你们也听说了，老爷不日要到扬州上差了。我们林府阖家都是要跟了去的，这自然是要把些家什带了去的。今个我来没别的事情，就是要把这账上的东西好好盘查一下。好方便带走。”听贾敏这么一说，底下的婆子们具是露出了不同的神色。贾敏说罢也不待众人的反应，就吩咐身边的婆子丫鬟们开始对厨房的东西开始盘查。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近晌午了。贾敏看看账上之物和盘查后的结果，不禁有些发怒。看看跪了一地的婆子厨娘，贾敏说道：“来人，先将这些婆子媳妇们带下去，合并那几日查出的几个关到一起。林兴家的，你安排几个干净利索的婆子，先把这厨房接管几日。我过后再作安排。”
　　午饭过后，那林兴家的来到贾敏的上房说道：“夫人，厨房已经安排了四五个干净爽利的婆子媳妇。只是这厨房的管事还没有个好的人选。”贾敏合上翻看的账本说道：“我平日价杂事多，又加上孝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还小，很多地方都照看不周。你原是我身边的人。把你安排在府里你就该替我多担待些。如今倒好，要不是老爷如今上任，我还不知道要被这起子奴才小人算计了林家多少去才是呢。别的地方倒还好说。只是着厨房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亏空？别的不说，光着御田粳米怎么就少了足足十石？更不要说别的东西了。那燕窝鱼翅花胶等物，更是亏空极多。”
　　那林兴家的一脸为难的说道：“夫人对我的好我记着一辈子，这些年来我也不敢有什么偷懒之举。只是这厨房之事真的是我无能为力啊。那厨房的管事原是老爷奶妈的儿媳妇，那厨房里的仆妇也均是原来老太太身边的旧人，那些人没一个是省事的。以前夫人没有孝哥，治家严厉，他们还不敢怎么样。但后来夫人陆续有了哥儿和姐儿后，无暇顾及这么多事了，他们就越来越放肆了。那厨房的管事，我略微说几句，她婆婆就在我面前指桑骂槐哭天抢地的。我碍着老爷的面子，实是那他们没有办法啊！”
　　听得是林如海的奶妈，贾敏微微的怔了一下。这功夫林如海且推门进来了。看着贾敏有些为难的神色，林如海说道：“他虽是我的乳母，但恐年纪大了。我早有心将他安排至庄子上养老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夫人你按自己的想法办了就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得了林如海这句话，贾敏没有了后顾之忧，转而对林兴家的安排道：“圈起来的这些子奴才们今个不许和任何人接触，不得给他们送饭，只送些茶水。明个午后我自有道理。”接着又说道：“明个午后，把内院里所有的婆子管家丫鬟媳妇们都叫到我这正屋堂前的空地上。我自有一番安排。”
　　第二日午饭过后，贾敏带着管事以及黛玉姐妹三人坐在正屋堂前的的门廊之下，静静地看着站了一地婆子丫鬟们。贾敏押了口茶说道：“自我进门后这么多年，我自认没有什么地方亏待了你们。如今老爷上任要离了这苏州，我也就借着这个机会亲点了一下我们林家的财物。原以为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风甚严，定不会出现这奴大欺主欺上瞒下贪污钱物的仆人。但这不查不知道，还是有这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说罢让人将昨日厨房里的众人以及前几日囚禁的几人一同带了上来。
　　贾敏看看堂下跪着的人，说道：“这几个奴仆贪污了官中的金银酒器以及绸缎等物，这林府中是断然不能再留他们几个了。将这几人带出去每人打三十大板。找个人牙子来了另行卖了。他们的家人，但凡在这林府里的，也统统把卖身契还给他们，明天之内让他们走人。这林府中断然是不能留这样的奴才的。”话罢，早有几个小厮上来将那几人带走，打的打，卖的卖。贾敏歇了口气，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厨房众人，说道：“将老爷的奶娘请了来，今儿要有他老人家在场，这事才好说清楚。”没多久，只见一老妇人走了过来，向贾敏行礼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跪在躺下的为首的妇人。那老嬷嬷刚要说话，贾敏笑着说道：“钱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我们老爷的奶娘，今儿这事本来不该惊动您老人家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些事情还是要您老人家看着行事比较好的。”说罢，向身边的管事使了个眼色，那管事将在厨房中所查亏空之物以及亏空的数目一一报出。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钱嬷嬷以及堂下抖做一滩的妇人，听到奴仆之间的窃窃私语。贾敏停了半晌方说话道：“着厨房之物本来就不精准，缺点少点也是常有之事。只是就算这府上在浪费无数，也不能亏空出这些东西来。我限你们三日的时间将这所贪之物如数归还，否则就不是刚才那几媳妇那样打几板子拉出去卖了就能了事的了。”说罢，贾敏看着脸色灰白的钱嬷嬷说道：“如今嬷嬷年纪大了，媳妇背着您干些奴大欺主的事也是有的。只是今日之事您老别嫌我驳了您的面子，这林家总是要有家规的。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看人情的。”看着钱嬷嬷几次想要开口又把话咽了下去的样子。贾敏接着说道：“昨个老爷还和我说了，您老年事也高了，这次去扬州恐您在路上受了什么颠簸，怕您受罪。因此老爷决定请您带着您儿子媳妇去我们城外的一处小庄子上养老，那地里的收成你们每年交六成即可。您看这样好吗？”那钱嬷嬷本还想说什么，但看看贾敏，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媳妇终究只是说了一个好字，就再也没有开口。
　　那三日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厨房里被拿走的东西也只还回来四成多一点。除了那钱嬷嬷的媳妇，厨房中其余众人也如同前日里被处罚的人一样被轰出了林府，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赶了出来。
　　不几日，林如海选定的出发之日已到，林家上下除了看管老房子和祠堂的下人之外，都随着十量马车浩浩荡荡的朝扬州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