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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没有赵玉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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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就要从马车换到轿辇上,赵玉锦只带了玖奚一人出宫。倒不是要带她一起走,若她不见了圣上可能怪出来的宫女侍候不当。她不想连累花枝和柳叶,就只带了玖奚一人,反正她也不想让自己好过。
轿辇晃晃悠悠,她和李景淮并排坐在上面,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跪拜。赵玉锦脸上挂着笑,身体绷得直直的,才走了一条街道就有些僵硬了,李景淮就比她自然多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连城外的百姓都纷纷进来凑热闹。每到一条街的街尾,都有腰间系红布的男人抱着一叠厚厚的信站着。这是这条街的百姓们选出来的代表,信是这街道百姓们写给圣上的。
这信本应该是让林喜拿着的,但是圣上让他呈上来,亲自装到身旁的绸缎袋子里。赵玉锦这才明白原来这袋子是做这般用的,圣上……应该是很珍惜百姓的。
尽管有侍卫们维持秩序,但街边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有的激动起来不管不顾,抬轿子的侍卫被挤到,轿子就会晃动起来。赵玉锦头上身上穿的都很笨重,身体歪了得用比平时大两倍的力才能回正。
在又一次被晃的歪到一旁后,手腕突然被身边人握住了,一用力将她往他身旁拉了些许。赵玉锦的肩膀直接与他贴到了一起,手腕上的手往下一滑,直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连忙靠着他坐好,微微侧头去看他。他还是同之前一样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赵玉锦纳闷,明明都没有侧头,到底是如何这般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的。更何况,她的袖子还很宽大,完全将手遮在里面。
他的掌心很烫,并且一直没有放开的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赵玉锦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悄悄靠在他身上借力了,应该不会再坐不稳了。她轻轻扭动,想将手抽走,谁知她动一下,他就抓得更紧了。到最后直接找准时机,搓着她的掌心,压着她的胳膊,慢慢与她十指相扣。
圣上……圣上当真是!
赵玉锦有些气,悄悄瞥眼去看他,他还是从前那般,只是挑了挑眉毛。赵玉锦更加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算了,随他去吧。若是顺利,日后她与李景淮,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她只知道裴琅玉计划带她逃走,可具体计划,她却不知道。出宫后,她就一直在偷偷观察四周的街道旁。但只有普通百姓,没有裴琅玉的身影。
寻完街城中的每一条街道后,天已渐渐黑了。只剩在城门的火花表演,圣上可以选择下轿辇同百姓们一同观赏,也可以选择坐在轿辇上,让百姓簇拥在中间。
一般为了圣上的安危,侍卫们都是建议圣上坐在轿辇上的。可李景淮却坚持要下轿,赵玉锦一路上都在想办法下轿,毕竟这样逃跑更容易些。没承想李景淮竟然要主动下去,她更紧张了,毕竟这是唯一的机会。
轿子被抬到正中间,百姓在轿子四周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惊得赵玉锦抖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李景淮那边凑了凑。她马上就发觉了不妥,回正了身体,却发现他牵着自己的手用力一带,又将她带到了他的身上。
“圣……”
赵玉锦本想趁着巨大的鞭炮声表达一下不满,身旁的人突然一个旋身,抬手用袖子挡在了她的头上。她反应有些慢,抬头正对上他那双狭长又深邃的凤眼。两人隔得很近,他宽大的袖子仿佛遮挡出一片新的天地。将百姓的呼声和尖锐的鞭炮声都隔在了外面,而里面,只有两人起伏交错的呼吸声。
鞭炮放得很快,这片新天地也很快消失了。李景淮又重新在她身旁坐正,十指相握的手也松开了。两人各自让奴才们搀扶着下去,赵玉锦看到他明黄的袖子上,粘了一大片红色的粉末,竟突然有些鼻酸。
她的衣裙很厚重,玖奚想搀扶她却被她拒绝了。她要随时随地做好离开姿势,若是裴琅玉计划有变或是失败了,她也要自己找机会逃。
她与李景淮并肩站在百姓中间,心不在焉地看着里面的火花表演,百姓们都簇拥在一起一层又一层的。等演出结束后,百姓疏散了她就没机会了。正焦躁时,后面突然冲起漫天的火光,不知是谁的房子着火了。
百姓立刻吓不顾侍卫们的指挥,吓的四处逃散。李景淮想去牵赵玉锦的手,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两人很快就被人群冲开了,侍卫们围成一个圈,将圣上保护在里面,却不见了荣嫔娘娘。
自手被甩开后,李景淮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赵玉锦。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突然冒出的黑衣蒙面人突然蹿出来捂着她的嘴,将她往人群深处拖去。她的盘发散了,金钗掉了,就连那件正红色的外袍都脱了。
“那是!荣嫔娘娘!圣上!荣嫔娘娘被绑走了!”有侍卫同样看到,想冲过去追,却被李景淮拦住了。
“不必追。”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他的声音冷得快结冰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以为圣上是怕伤了百姓。只得原地站着,等百姓们离开。
夜色越来越沉,等最后一点火光被扑灭时,街道上只剩李景淮和侍卫们。气氛很是沉闷,所有人都感受到圣上的变化。
“圣上!找到……找到娘娘的外衫了!”林喜小步跑到他面前汇报。
李景淮没出声,只抬脚往他方才来的方向走去。林喜明白圣上的意思,连忙动手招呼几个小太监跟上。
没走几步,李景淮就看到那件正红色的袍子。皱巴巴地躺在地上,上面布满了带泥的脚印。妗上那一串珍珠已经散了,有的落在一旁,有的已经被踩碎了,融入了尘土里。
李景淮十根修长的手指渐渐团成拳背到身后,身形有些晃却站得很是笔直。
“林喜,将袍子拿回去,上面的一针一线都不能少,碎进土里的,就将土挖了一并带回。”
他的东西,哪怕脏了、皱了、碎了,也要完整地带回去,绝不容他人染指!
“奴才遵旨。”
盯着周边疑惑的目光,林喜叫一个小太监脱了外袍铺在地上,将那红色袍子捡起来再放在上面,又叫众人一起去找珍珠,一颗一颗地在衣襟旁摆好。哪怕是到最后,侍卫们也过来蹲在地上一起找了,珍珠还是差三颗。
没人敢去汇报,林喜自作主张掏出帕子,在泛着粉白的土上挖了三下。他将帕子一并放在珍珠旁,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说道:“圣上,娘娘的外袍已经整理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身体绷得紧紧的,准备挨打了。可圣上却平静地说道:“包起来,去驿站。”
林喜猛地抬头去看,圣上那泛着寒意的眸光与往日有些不同,千疮百孔,仿佛要碎掉了。林喜心中有些难受,他隐隐猜到了荣嫔娘娘的失踪另有隐情。
李景淮轿子也不坐了,拉过一匹马跨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驿站去。到了门口,他派人进去将裴夫人请出来。
裴瑾今日眼皮一直在跳,见到李景淮时有些害怕地缩了下脖子。
“参……参见圣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只觉与裴琅玉和赵玉锦有关。
果不其然,李景淮坐在马上,手紧紧地握着缰绳斜眼睥睨她问道:“裴琅玉在何处?”
裴瑾摇头道:“妾身不知,但……但妾身有听圣上的吩咐,这几次都偷偷在他的衣衫和鞋上撒血虫粉。”
血虫是陈国独有的一种植物,外形长得像虫子,颜色和血一样。味道特殊,人闻不到但从小培养的猎犬却可以。皇室垄断了这种植物,专门用在军营里。将士们上战场前,都会在身上撒这种粉,这样失踪或者被俘,都能让猎犬通过嗅觉去找。
李景淮命人将裴瑾看好,叫一对侍卫们去放猎犬出来到前面引路。三队人马很快就出了城门,狗群的速度慢了下来。在岔路口细细闻了半晌,李景淮从人不见开始,身体就一直绷得很紧。他漠然地看着前方,心口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蔓延。
过了会儿狗群确定方向,迈着长腿跑了起来。很快就围住了一个庄子,猎犬群围着庄子散开,一只接着一只的吠叫了起来。有侍卫来李景淮马下通报:“圣上,人就在这庄子里。”
李景淮抬手往前一招,侍卫们纷纷骑马分散,将庄子围了个滴水不漏。他不知道裴琅玉带了多少人,直接调了五十名侍卫跟着。
庄子里静悄悄的,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人出来察看。李景淮下马准备进去,却被侍卫统领拦住。
“圣上,敌暗我明,您还是别进去比较好。”
李景淮推开他的手,示意拿着火把的侍卫跟在自己两侧,一脚踹开了庄子的大门。
屋内通共就三人,地上躺了两个农户打扮的男人。剩下那个歪着头趴在桌上的,是穿着夜行衣的裴琅玉。侍卫统领蹲下分别查看了一下地上那两个男人的手掌,都有厚厚的老茧。
“圣上,这两人是习武的。”
李景淮心一紧,连忙亲自进去查看,就差将这庄子拆了。
没有赵玉锦的身影,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