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光影流年

12、第十一章、旌旗招展龙蛇动

　　梵音转了方向，穿过一丛杂草，到了这处凉亭。
　　男子闻声转头，出众的容貌登时映入梵音的眼眸。
　　面色若雪、透明而生动，眉如翠羽，唇浅而丹，神态风致与紫辰竟有七分相似。
　　梵音心下对这白衣公子生出好感，礼貌地上前，学着民间女子的仪态口气，问候道：“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姑娘不必客气。”白衣公子的语声如暮春细雨，蓄着柔得化不开的缱绻。
　　“敢问公子，来到这蓬莱荒凉之地，所为何事？”
　　“荒凉之地？”白衣公子抿了唇，笑说：“想不到世人口中争诵的仙境叫姑娘说成是荒凉之地。”
　　梵音暗自咋舌，兴许是她见惯了仙境胜景，到了蓬莱反倒觉得景俗而味乏。
　　“小生只不过想找个僻静处，读上几册闲书罢了。”白衣公子笑盈盈地说道。
　　“如此想法甚好，只是这蓬莱，算不上一个安宁处。”
　　“姑娘此话怎讲？”
　　梵音端庄的仪容装久了，有些憋闷，遂长话短说道：“小女子听说这里有妖物出没，公子还是快快逃命吧！”
　　白衣公子笑意不减，问道：“姑娘难道不惧怕妖物？”
　　“我……实不相瞒，我本是修仙之人，不惧妖物。”
　　“原来如此。小生对修仙之人十分的仰慕。小生斗胆，劳烦姑娘这一路带上小生，待姑娘闲下来，再送小生回家，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这……”梵音暗忖，襄助一介文弱书生也算是积善德了，于是便答允下来。
　　梵音与白衣公子在凉亭歇了一阵后，重新上路。白衣公子体弱，梵音便折了一截枯枝，一头让白衣公子握住，牵着他继续在山路上行走。
　　“小生还不知姑娘的芳名？”
　　“我叫梵音，大梵般若的梵，乐音的音。公子你呢？”
　　“我叫白清沐，白首不相离的白，疏雨清明的清，沐雪吟霜的沐。”
　　“公子年方几何？”梵音随口问道。
　　“年方十九。”
　　“家居何处？做何营生？”
　　白衣公子顿了顿，笑问道：“姑娘莫非意欲嫁给小生，何以问得如此详细？”
　　嗳？有吗？梵音不懂民间的规矩，刚才的问话不过找找话头，她一贯不喜沉闷的氛围。
　　“小女子常年修道，对民间俗礼多已淡忘，望白公子莫怪。”
　　“姑娘性情天然，不拘凡俗固礼，小生甚是羡慕。姑娘若是闷了，听小生讲个神仙们的故事，如何？”
　　“甚好。不过麻烦公子别小生小生的，听着别扭。”梵音心中暗笑，神仙们的故事……不知神仙在凡人眼中，会是个怎样的形容。
　　“好的。那我就讲一个南天界的檀华与雪山神女的故事……”
　　白清沐正待娓娓道来，不想天色突变，顷刻间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大团积雨云酝酿徘徊于天边，大雨眼见得就要瓢泼而下。
　　梵音忙扔掉枯枝，揽住白清沐腰部，冉冉飞升，白清沐面色如常，只问了一句：“既然会飞天，又何必劳力走山路？”
　　“我是为了不让妖物察觉，以免打草惊蛇。”
　　“姑娘到这蓬莱，所为何事？”
　　“为了……恩，为了寻宝。”梵音含糊地说道。
　　她挟着白清沐在空中疾飞，大雨倾盆而下，淋得他们直打冷战。
　　“看！那边有山洞！”白清沐手指某处，梵音望过去，发现一处峭崖中腹嵌了一个黑黢黢的窟窿。
　　梵音加快速度朝洞口飞去，不多时，两人到了洞口，总算得了个遮风蔽雨之处。
　　“阿嚏——”梵音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尴尬地看了一眼白清沐。
　　白清沐温煦地朝她笑着，说道：“我去找找看，这洞中有无生火之物。”
　　“不用。”梵音拉住他，说道：“你忘了我会法术的，待会我先以修为化出热气，烘干自己的身子，再……帮你。”
　　梵音眼神闪躲，低下头去，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为你烘身子”的话。
　　白清沐似乎意识到了，却很识趣地没说什么，一个人径自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梵音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坐下，盘起双腿，气运丹田，将体内修为运转数个周天，心念火字诀，催生出热气渗入肌肤，慢慢地将湿透的衣服烘干。
　　白清沐侧头望她一眼，心中疑惑，她明明是霜雪之质，又怎能习得了驭火之术？
　　梵音身子不多时便彻底烘干了，趁着体内余温尚在，便快步走向白清沐。
　　她正准备开口解释，白清沐已站起身抢先说道：“是我冒犯姑娘了。”
　　梵音微赧，轻轻抱住他，用身体的温度暖着他湿漉漉的衣衫和冰凉的肌肤。
　　白清沐也抬起双臂抱住了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姑娘若不弃，可以嫁给白某。”
　　梵音脸颊的红晕倏地扩散到了耳根，自从她了解了男女双修之事，便开始觉得婚嫁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我不要！”梵音说道。
　　白清沐抚摩着她的秀发，轻柔地说道：“没关系，白某可以等……”
　　语罢，他们沉默下来，梵音忽然想起紫辰，记得他说过，他会来接应她。可是，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吧。
　　良久，白清沐开口打破了寂静。
　　“白某与姑娘一起寻宝，可以吗？”
　　梵音点头道：“我说过带上你的，自然不会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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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音避雨之际，空中忽响起列缺霹雳、丘峦崩摧的巨大轰鸣，原本乌云遮蔽的阴暗被一道道白亮的光波割裂，残碎地触目惊心。
　　“外面怎么了？！”梵音胆怯又好奇地向洞口边欺近。
　　白清沐一把拉过她，“还是我这个男子汉一探究竟吧。”
　　他大步行至洞口处，迎着森冽地风四下里观望，梵音瞧着他俊拔的背影，心头升起些许温暖。
　　白清沐脸色肃穆，走回她面前，沉声道：“天地色变，魑魅横行，神兵降世，神魔鏖战。”
　　梵音蓦地惊醒，“糟了，再不找紫霜剑，怕是没机会了！”
　　她跺一跺脚，正要乘风飞举，白清沐扯住她水袖，急道：“我跟你一道！”
　　梵音不及多想，揽起他腰身，仙气逸出脚底，他们凌然腾空、飘然若羽，朝着洞外的杀伐峥嵘飞去。
　　梵音为了避免与空中撕杀的魔物交锋，降低了飞行高度，她带着白清沐穿梭于山谷、密林之间，然而仍是不时遇到青面獠牙的厉鬼或是红发碧眼的夜叉。
　　奇怪的是，这些魔界的鬼卒似乎畏惧他们，一双恐怖的眼睛战战兢兢地打量他们之后，无不苍苍惶惶地闪避，口中吐出断续的音符，那音符梵音虽听不懂，却分明带了虔诚的意味。
　　梵音暗暗称奇，只因一心寻找灵渊湖，不及细想其中缘故。
　　离灵渊湖只有里许之遥了，梵音翩然落地，放开白清沐，躲在一块大石后，远远望着湖旁对峙的神魔大军，不由得犯了愁。
　　其实直到今早，紫辰送别她时才说起紫霜剑的事情。紫辰叮嘱她一定要趁两军交战正酣之际，偷偷入灵渊湖取走紫霜剑。梵音乍一听神魔交战，便开始懊恼连连，只怪她太孤陋寡闻，害得自己只身犯险，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万年修行一朝丧还算小事，若中了什么厉害的妖术或法器而魂飞魄散，便再也无法跟阿奴和云笙重逢了。
　　就算肠子悔青了也无济于事，看紫辰那胜券在握的坚定神情，梵音心道，紫辰应该不会眼看着自己牺牲的吧。于是打起精神，记下紫辰千叮万嘱的话，乘着清晨舒爽的风和紫辰送的七彩祥云，向着未知的凶险奔去。
　　梵音想到此，不由轻叹一声，心里巴望着紫辰快些出现，带她一道去取紫霜剑。可问题是，他好象没有说，他会在什么时刻赶来。
　　躲在她身后的白清沐拍拍她的肩，低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知你的法力如何。”
　　“什么办法？”
　　白清沐贴近她耳畔，细细说了一遍，梵音讶异地问：“魔界那个炎龙大祭司……真的不会发现我？”
　　“炎龙祭司法力不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不算什么，凡间有话本名《神怪志异》，里面讲神仙鬼怪的故事全是有凭有据的。”
　　梵音仔细思索了一阵，点头道：“我就照这个办法试试，大不了被识破，我还有法宝救命。”
　　梵音隔着玉带摸摸腰间软热的物事，心中踏实了许多，云儿这只狐狸，此刻正缩小了真身，圈在自己腰间呢，凭着他不亚于上神的修为，自己的安全多了一道有力的屏障。
　　梵音口中念诀，化为一只杏黄色的小蝴蝶，扑动着翅膀向着魔界阵仗中那袭迎风鼓荡的青袍飞去。
　　白清沐和暖的目光追随着蝴蝶，一抹诡异的笑浮现嘴角。

　　神魔两界大军僵持许久，早前酝酿的威势与杀气已悄悄涣散，浮躁的气息也不免在双方兵将中游走开来。
　　小蝴蝶颤巍巍地停落妖媚绝伦的炎龙大祭司肩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梵音的心暂时安稳下来。
　　对面的紫苏从蝴蝶闯入视线开始，就一直凝眸注意着，直到她飞上炎龙肩头，紫苏蹙了蹙眉。
　　“水神适才的提议甚好，只是我们魔界向来没有息事宁人的做派。”炎龙大祭司的声音透着三分柔媚，却不乏刚毅与果决。
　　水神夜白似乎料到魔界不会轻易罢手，面上仍是一派祥和：“不知夜白能否有幸一睹魔界大当家白先生的风采。”
　　“白先生日理万机，区区紫霜剑还不值得他出面。”魔骑战将的首领青澜冷哼道。
　　“紫霜剑一出，睥睨四合八荒，难得白先生竟是这样一位淡出世外的圣人。”紫苏讥讽道。
　　夜白朝紫苏使了眼色，示意他稍安勿燥，继续与魔界周旋：“既然命你们来此夺紫霜剑是白先生的指示，他如今置之不理，那么你们魔界阵营总该有他授意的头领吧？”
　　炎龙大祭司眯起眼睛侧头看一眼肩头的蝴蝶，轻声回道：“本祭司只负责作战，谈判的事还真做不了主。既然白先生没有交代我们对方说和情况下的应对之策，我们自然只管作战，相信白先生自有一番妥当的安排。”
　　“真是不可理喻！”紫苏怒目圆睁，瞳仁中燃烧着戾气。
　　夜白叹一口气，脸上仍是谦和的笑意：“难道白先生笃定，紫霜剑必被魔界降服？”
　　“这个嘛……”炎龙哂笑：“我们白先生的神通想必水神大人也仅知其一不知其二，白先生的道理就是这宇宙四合的道理。”
　　夜白无言以对，魔界的开战决心是他始料未及的，正一筹莫展，却听紫苏殿下开口道：“炎龙祭司，你身上的蝴蝶……似乎不是普通的生灵……”
　　“是吗……”炎龙妩媚一笑，拈起蝴蝶一只翅膀，任由它扑腾挣扎。
　　“我很喜欢它，但它最喜欢的应该是自由吧，所以……”炎龙朝身侧湖面挥动袍袖，将湖面封印的结界打开了。
　　神界阵仗骤然响起唏嘘之声，这是千年前云裳天后布下的结界，天界目前有能力打开结界的也只寥寥几位修为高深的上神，饶是紫苏早已听闻魔界大祭司的法力超卓，待亲眼目睹，心中也是极为震撼。
　　他想起此次天帝对他的期望，眸中光彩黯淡下来。
　　那边的炎龙已经放开蝴蝶，任它向湖心飞去。
　　“不可以——”紫苏飞身而上，准确捉住了那抹鲜亮的黄。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蝴蝶。”紫苏望着炎龙的目光中隐含不忿。
　　一旁仙力低微的夜白从紫苏言行中瞧出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冷哼道：“想不到白先生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炎龙眸中掠过一丝杀意，语气平静地道：“这只蝴蝶与魔界无关。”
　　“是吗……那本宫可以毫无顾忌地杀她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终于要写一场战争了，再不能拖了。白清沐其实是魔界的大当家，虽然他仅是一个凡人。所以他很强悍啊，不是一般的强悍……当然腹黑指数也很高。
昨天看了后宫甄什么传，结果是我严重内伤，看来我还是没做到太上忘情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