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王家村十二 谁在说谎 ...
-
大早上江小雅还保留着惺忪睡意,就往嘴里塞进一根棒棒糖,突然她清晰感知到了自己兄长的怒意,瞬间清醒。
或许是血脉羁绊,亦或许是二人体内共生蛊的牵连,可无论缘由如何,眼下对她而言都绝非好事。
“周明啊,你要惨了啊。”江小雅在心底默默替周明叹气。
兄长的怒火,她无力阻拦,不过好在遭殃的不是自己,倒也无关痛痒。
江小雅点开系统背包,其他玩家的背包塞满装备武器,唯独她的背包截然不同,大半都是零食小吃,只零星放着几件道具。
但对她而言,已然足够。
她从背包取出一个空罐子,里面堆满糖果包装纸,随手将刚拆开的糖纸塞了进去。
“周明,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你有头绪了吗?”
周明并未将日记后半的真相告知江小雅。
“江小雅,你信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江小雅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将糖纸罐子收回背包,轻声回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怎么了?”
周明唇角微微扬起,轻轻摇头:“没什么,信我就好。”
江小雅一头雾水,咬碎嘴里的糖果咽下:“哦……”
二人抵达祭祀场地,眼前恢弘的场景让江小雅彻底怔住。
不过一夜之间,这般浩大的工程已然落成。
王家庙后院,不知何时凭空筑起一座巨型祭坛,祭坛正中央立着一面大鼓。
祭坛石阶自下而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环绕祭坛的石柱尽数缠绕着鲜红绸缎。江小雅刚上前几步,就被守在一旁的村民厉声拦下。
这座祭坛莫名眼熟,她分明曾见过,却死活想不起具体出处。
“退开!祭祀时辰未到,任何人不得靠近祭坛!”
周明眯眼扫视一圈祭坛,转身径直离开。
江小雅满腹疑虑跟上,脑中不断思索:这祭坛的形制,为何和爷爷古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将此事告知周明,一来无从说起,二来这祭坛绝非善物,多说无益。
周明忽然驻足,取下别在胸口的玫瑰把玩,抬手拍了拍娄限的后背,顺势将人往前轻推两步,迅速将玫瑰换到右手,曲肘发力,将玫瑰猛地掷出。
周明:“谁在那里偷听?出来。”
江小雅闻声转头,方才察觉暗处人影,是疯子。
疯子佝偻着身形,颤巍巍从墙后走了出来。
“那些村民居然没抓你?”江小雅还记得昨夜的阵仗,本以为他早已被村民擒走。
今日便是祭祀大典,按村中规矩,献祭者本该一早便被绑上祭坛。
可疯子此刻却安然无恙站在众人眼前。
“他们只会抽我的血,逃不掉,也躲不过。”
“是吗?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多闲聊了。”周明淡淡扫了疯子两眼,这人满嘴谎言,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痴傻天真。
他抬手收回掷出的玫瑰,重新别回胸口。
若非看完日记残缺的后半部分,他也绝不会料到,这场副本谜题层层嵌套、步步藏局。
以娄限的实力,此副本至多十分钟便能速通,只是他应允过神算子,不得擅自干预副本进程。
所幸周明早已摸清所有脉络。
结合日记本的记载与连日观察,他已然拼凑出副本全貌,唯独一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在无休止地满口谎言?
【晴日当空,祭祀将至。每逢此时,村中众人皆会跪拜祈福,祈求枣树灵赐福庇佑。】
【所有玩家前往老村长处领取香火,触发祭祀任务。】
“走吧。”
周明、江小雅、娄限三人,随同其余玩家一同从老村长处接过香火,正式开启祭祀。
【恭喜全体玩家触发终极主线任务:活着。】
系统提示落下,所有玩家瞬间哗然,满心惊疑。
“终极任务居然只是活着?”
“刚开始的主线是超度冤魂,这次终极任务居然只求存活……”
“太难了!我突然好想回家……”
……
另一边,娄限收到了神算子的传讯,命他即刻返程。
“周明,祝你好运。”话音落下,娄限身形骤然消散。
周明神色淡然,走了便走了,说到底也只是个临时工具人,有无皆可。
江小雅望着二人转瞬即逝的微妙互动,莫名想起了自己那位令人厌弃的兄长。
……
祭祀高台早已摆好贡品与酒水,正中央安放着一尊鼎式香炉。
“上前祭拜吧,孩子们。”村长阴冷沙哑的嗓音,听得众人遍体生寒。
周明率先持香上前祭拜,可插香的瞬间意外陡生,三根整齐的香火,骤然变成两短一长。
周明伸手想拔出重插,却被守炉村民死死拦住,狠狠一把将他从高台推落。
江小雅伸手想去搀扶,同样被村民拦下,强行拽上高台。
她刚将香火插入炉中,香火同样变为两短一长。
不等她反应,便被两名壮汉直接推下高台,她落在台下,揉着酸痛的筋骨,方才被拖拽、推搡的力道极大,浑身皮肉生疼。
待所有玩家尽数祭拜完毕,祭祀大典正式开启。
“一诚二信!三拜四叩!五祈六放!”领头村民高声喝喊。
所有玩家不受自身控制,被迫跟随村民绕村三拜九叩。
江小雅行走在凹凸粗糙的土地上,走几步便要被迫跪拜,双膝早已磨破破皮渗血。
“该死,周明,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跪下去!”
周明同样身不由己,这是系统强制束缚,根本无从挣脱。
“应该快结束了。”被机制控制跪拜的间隙,周明不动声色,悄悄踢走江小雅身前大半碎石。
江小雅颤巍巍起身,又被迫屈膝跪拜,其余玩家亦是如此狼狈。
终于,众人尽数跪拜至王家庙门前。
江小雅借力拽住周明的胳膊起身,疼得死死咬住下唇。
周明顺势伸手扶住她,其余玩家皆是满腹怨气、低声吐槽。
“保佑王家村守护神枣树灵!庇佑全村安稳!”村长被两人搀扶着,对着庙堂高声祈福。
话音刚落,他面色骤然一沉,回身厉喝:“放血!”
疯子被两名村民架上庙后祭坛,神色悠然,临上前前,还深深看了一眼周明。
疯子放血完毕后,所有玩家再度被系统操控,逐一上前放血献祭。
全员放血结束的刹那,疯子骤然仰头狂笑:“噗哈哈哈哈哈!”
“终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们是王家村仅存的血脉,我要把你们所有人的灵魂,永远封印在迷雾森林之下!你们的肉身,将永世禁锢在这片怨灵盘踞之地!”
周明淡淡舔了舔唇角,毫无慌乱。
他早料到会有此刻,通篇说谎、伪装疯癫的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日记本,而是眼前这人。
从此刻起,再也不必称他疯子——他本名,王锦鲤。
江小雅暗暗撇嘴,这人当众说这般中二台词,竟丝毫不觉尴尬。
“王锦鲤,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差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王锦鲤笑意不减:“哦?你说说,我还差什么?”
日记中清晰记载着一句话:【邪书谶言:取功德圆满之人血、心、灵,以其命为引,肉身铺路,方可锁人身、囚人魂。】
所谓功德圆满之人,指的便是那位游方僧人。
周明口中缺失的东西,正是这名僧人。
“取功德圆满之人血、心、灵,以命为引、肉身铺路,方能锁身囚魂。你谋划许久,偏偏漏了那名僧人,不是吗?”
王锦鲤笑意不变,毫不在意。
僧人随时可寻,终究逃不出这片村落。
他骤然转移话题,身形爆冲上前:“你的眉眼,和枣青真像啊。”
周明伫立未动,江小雅眉头紧蹙,一把将周明狠狠拽至身后。
她硬生生接下王锦鲤全力一击,牙关震颤,喉间涌上腥甜,被她强行吞咽下去。
她向来倔强,从不轻易示弱,可这一击力道极重,疼得几近窒息。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躲?等着送死吗?”江小雅反手将周明推离战场核心。
全场死寂,没有任何一名玩家敢上前半步。
王锦鲤扣住江小雅的手臂,旋身狠狠将她砸在树干上。
江小雅扶着树干,艰难站稳身形,浑身剧痛难忍。
这一刻,周明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提前告知江小雅自己的所有布局。
方才他刻意不躲,自有算计,却害得江小雅无端受伤,实在麻烦。
其余玩家纷纷掏出武器,却如同被无形禁锢,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分毫。
全场唯有周明与江小雅不受禁锢。
王锦鲤反手再度攻来,幸而周明早已提前取下胸前玫瑰,迎着攻势划开一道极深的伤口,划痕从手背一路蔓延至锁骨。
王锦鲤不怒反笑,癫狂低语:“我要扒下你这张脸!我一定要扒下你这张脸!”
周明拳头握紧:“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王锦鲤受伤的手臂骤然发紫肿胀,黑气蔓延。
“这玫瑰有毒!”王锦鲤猝不及防,全然没料到一朵看似普通的玫瑰暗藏剧毒,连周明都有些意外这道具的威力。
这朵带毒玫瑰,是他此前从江小雅手中讨要而来。
花上涂抹的是江小雅糖果上面特制毒剂,江小雅全数赠予了周明。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挨了两下!”江小雅满心憋屈,只觉得自己纯属冤种。
一路跪拜磕伤、受尽折磨,还平白受了伤。
“我早说过,信我。你也答应过,会信我。”
江小雅狠狠冷哼,心底默默将所有过错归在周明身上。
“你这种恶人,死后入地府,阎王爷绝不会轻饶!”一名信奉鬼神的玩家厉声呵斥,“你该下油锅赎罪!”
“阎王爷?他也配管我?便是阎王见我,也得唤我一声爷!先顾好你们自己吧,时辰已到!跳!都给我跳!献祭给护我囚魂的枣树神!”
话音落下,所有玩家不受控制地抬手起舞。
王锦鲤立于祭坛中央,奋力擂动大鼓,每一次敲击,鼓面便渗出缕缕鲜血。
细腻薄透的鼓面宛若少女肌肤,沉闷的鼓声规整有序,操控着众人机械舞动,场面荒诞可怖,形同群魔乱舞。
王锦鲤在祭坛外布下隔绝屏障,周明无法突破,只能上前扶起受伤的江小雅。
搀扶的瞬间,他骤然想起某位亲人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若遇亵渎神明、狂妄悖逆之人,心诚则灵。细究其所不敬之神,以诚念告于天地神明,心诚则有应,心无则无应。】
死马当活马医。周明抬眸望向阴沉天幕,心底默诵:判官、牛头、马面,此地有人亵渎阎罗,狂妄称阎王需唤其为爷!
远处黄沙漫卷,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的僧人逆着风沙缓步走来,口中低声梵音不绝。
不久江小雅随口戏言引僧,无人记起此法,唯独周明忆起旧言,才堪堪寻得破局生机。
若无僧人降临,今日全员必死无疑。
僧人驻足祭坛不远处,精准道出周明方才的心底祈言,随即抬手将禅杖、袈裟双双掷出。
两件法器穿透隔绝屏障,直冲祭坛中心。
法器轰然击中单手击鼓的王锦鲤,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破除全员禁锢。
一众村民始终静默伫立,如同毫无生机的傀儡玩偶。
落地的禅杖与袈裟化作一支判官笔、一卷生死簿。
僧人凌空而起,落于鼓面中央,身姿挺拔直立。
他一手执笔、一手持卷,缓缓翻开簿册,朗声宣判:“王家村,王锦鲤,年二十八,寿终已亡。魂魄游离地府之外,今日就地审判!”
僧人的声音响彻整座村落,所有人身不由己轰然跪地,无一例外。
“王家村王锦鲤,生前不忠、不义、不仁、无信,叛乡、叛家、叛国!因你一己私念、怯懦苟活,致使全村一百六十九人枉死含冤!如今仍口出狂言、亵渎冥神!”
“牛头马面听令!定王锦鲤不忠不义、不仁无信之罪!拘回地府,判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地,虚空浮现牛头狱卒、马面罗刹。
二者手持锁魂铁链,瞬间禁锢王锦鲤身形。
王锦鲤毫无挣扎,只顾癫狂大笑:“我何罪之有?我又何错之有?”
世间作恶之人,从不会自认有错。若早知是错,便不会行恶。
人心偏执,向来如此。
“因你胆小怯懦、贪生怕死,一百零八名王家村青壮战死他乡,无人立碑、无人归乡!”
“因你不忠不义、凉薄无情,六十名老弱妇孺惨死受难!你何来无罪?何来无错?”
僧人字字铿锵,直击本心。
王锦鲤的笑声骤然凝滞,心底却依旧固执己见,不肯认罪。
牛头马面居高临下,神色冰冷漠然。
“我等见证!王家村百年冤魂,尽数脱离苦难、重见天日、入轮往生!枣树灵渎职庇恶之罪,我等必禀明阎罗,依法追责!”
话音落,阴沉天幕骤然放晴,漫天洒落七彩灵光,并非雨后彩虹,而是澄澈圣洁的天光。
迷雾森林深处,无数虚浮魂魄缓缓飘来,为首一名女子,头戴残破红盖头,眼眸浑浊空洞,正是含冤而死的王小妹本尊。
“贼寇休想侵我疆土!我华夏儿女,纵死无全尸,亦不悔家国!”
层层叠叠的呐喊响彻天地,山河震颤、天地共鸣。
这是百年前众人临死前的绝唱,跨越岁月,再度响彻人间。
周明扶着江小雅退至一旁休憩,这场神明审判、亡魂归位的场面,早已不是他们能够干预的范畴。
江小雅浑身发麻无力,却依旧强撑着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故作安然无事。
忽然,她乌黑的发丝悄然褪色,凭空生出一缕银白,在黑发间格外刺眼。
周明刚欲开口询问,她便慌乱抬手,将那缕银发别至耳后,刻意遮掩。
周明素来不多管闲事,见状便闭口不问。
“大地山河为证!我辈英魂永垂!待我等归去,世间所有犯我疆土之贼,必遭万劫不复!”
一声声铿锵呐喊,震彻天地。
两股魂魄洪流隔空交汇,一方凛然不屈、浩气长存,一方阴邪诡谲、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