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微寒秋》蓝咖啡

4、第四章

　　“书然。”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沙发上，医生已经离开。整个房间里只有我跟他。他站在吧台后面给我准备喝的。虽然医生说我没事，我也说自己没事，但是他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天啊，这就是他，毫无疑问。
　　“你怎么会穿成这样？”他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放下饮料是说。而不是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或者，我怎么就是那个人。仅仅，只是我的衣服。我看了眼自己身上连衣裙，这个可是花光了陆飞钱包才换来的。看来，我还是不适合这样华丽的一切。我垂下头来，用头发挡住胸前裸露的皮肤。
　　“不过，很好看。”他说。还是那样的表情，只是，为何他的熟悉，却让我这样的陌生起来。

　　“为什么找我？”他起身离开时，我问他。
　　“因为你不来找我。”他笑着说。天啊，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可以迷死很多人吗。为了更好的谈话，我决定先过滤他的魅力，这几乎就浪费我全部的力气。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
　　那个人，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那个想天上月亮般在黑夜中闪烁耀眼光芒的钟亦和，跟我呆在一间屋子里，而我却很不争气的想要逃跑。
　　“我需要你帮我。”他在我身后说，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忧伤，像刀尖划过我的皮肤，很疼，疼得让我知道这不是梦境。“一件只有你能帮到我的事情，我需要你。”
　　他重新走回我对面的桌子边，脸上不再有刚才温暖的笑容，挥去灯光的效果，他的脸看上去是那么的苍白，到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露出求助和压抑。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需要我这个毫无背景的平凡女孩来帮他的。我不由的问。其实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只要他开口，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万死不辞。
　　“我可以吗？”我听见自己说。
　　“你可以的，只有你可以。”他的语气有点激动。“因为那是非你不可的事情。”
　　听他这样说，我反倒是露出微笑。呵呵，这样的事情，我可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期盼了，这个世界有一件事情，是唯一只有我能处理的，而那件事情就是我现在存在这里的秘密。为了那个秘密，我可以像一个超人穿梭在云端，拯救万民于水火中。但那些也只是天花乱坠的胡思乱想，没有必要真的成了现实。
　　面前，朝思暮想的男子一脸真诚的表情，千里迢迢来找我，当然不是为了跟我开玩笑的。
　　我想，他一定是思考了很久，才千里迢迢的来找我，一定是千里迢迢的。

　　“好吧，你说说看。”
　　“你要先答应我，还要保证你会相信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表情严肃的说，“这样我说的才会有意义。”
　　我跟着也坐正身体，扯了扯那件极其不舒服的衣裳。他从一边的沙发上拿来外衣给我披上，就像他一贯温柔的动作，毫无顾虑。
　　“嗯，我答应你，会相信你说的一切，我保证不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我怕我会忍不住笑出来，又担心这是一场没有缘由的恶作剧。
　　“好的。”见我答应，他几乎是跳了起来，转身要走，却发现白色衬衣的一角被我用手拉住。他面带疑惑的看着我，对，就是这个表情。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你……对，就是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你真的是那个人吗？……还是……要是做梦……还是……”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要说什么，原先仰视他的脑袋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埋下去。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淡淡的说：“不是做梦，也不是恶作剧。我是如假包换的那个人。”
　　“钟亦和？”
　　“我比较喜欢你跟以前一样叫我亦和。”
　　“以前？”我长大眼睛，抬头看他。以前？
　　他却没有再说话朝里间走去。我环顾四周，没错，这里还是那个酒吧会所，只是房间的摆设不同罢了。不一会儿，他从另一边出来，手里拿出厚厚的一叠打印纸。他并没有交到我手上，只是再次坐在了我的对面。
　　“你写小说多久了？”熟悉的问句。
　　“很久了。不过我现在不靠这个生活，太累了，也没有东西可以写。你不会是喜欢我的小说吧。天啊，我都不能相信……”
　　“书然。”他一脸苦笑的打断我的话，我意识到自己叽叽喳喳的，不由闭上嘴。
　　“你的那些灵感都来自哪里的？”他问。
　　“大部分是胡扯。”我一脸骄傲的说。
　　“那……”要是有笔，我想，那个时候，他的额头一定有三根线吧。
　　“小部分是做梦啦。你知道，人晚上睡着的时间是不能就这么随便浪费掉的。以前我不知道，不过后来我渐渐的发现，假如睡觉前，我按照一个思路使劲的想，晚上我就一定会按照自己想的做梦下去。他们都说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很多故事都是依靠这个的。”我又叽叽喳喳个不停了。
　　“比如……”但是这次他没有打断我，反而一脸兴趣的听着。
　　“比如，这个故事中有一张，女主角将自己的弟弟丢在灾难的现场，她回去找东西，回来后找不到弟弟，就是我梦里的。”我说。
　　“梦里的故事又是什么样子？”他追问到。
　　我呆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梦这样感兴趣，幸好，我都没有做那些乱七八糟事情的习惯。虽然好奇他的问题，但是嘴巴里还是几里哇啦的说个不停。

　　那个梦怎么开始的不记得，不过印象中最初的记忆是，人仰马翻，却又不是那种年代的动荡，而是像自然某种灾害，地震火山爆发也不一定。
　　地点是一处岌岌可危的大楼内，奔跑有种无力感，那种感觉很明显，像是被谁扼住了脖子拖住了腿。我一直在昏暗的走道奔跑，通常这样的走道永远没有尽头。像是丢下了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
　　在一个黑暗的转角处，弟弟就站在那里。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穿着一套红色的运动衣，颜色败旧，近看是那种因为长时间清洗而形成的破败的黄色，手上还抱着小时候的塑料玩具，完全是小时候的一切。他就站在那里一直哭，也不动。我喊他的乳名，他抬头，目光惊恐的朝我跑来，险些将我撞倒在地上。
　　姐姐，姐姐。他一直说。
　　房子发出不安的颤抖声。身后有不知从何而来不同人种的陌生人，蜂拥而至，我记得自己紧紧握住弟弟的手，担心人群会将我们冲散。我拉住他，在汹涌的人群中朝楼下跑去。一直无力的奔跑，中途好几次摔倒在地上，弟弟一点也没哭，终于，我们到了一楼。在一个转角的地方，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东西忘记在楼上。
　　我居然就这样放开弟弟的手，叫他留在那个转角等我。不到我来，他哪里也不能去。
　　我上楼去，尽我可能的速度。梦醒后，我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去拿什么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拿到，但是，我就那样放开他的小手，看他抱着娃娃站在那里。
　　后来，我开始下楼，不知道为何，我一个人时候，什么都没有止尽，楼道是这样，楼梯是这样，等我再走下去时，觉得天都是黑的。但是，我找不到弟弟，他不在转角那里，那里没有人。最后，我被人群推到外面，接着身后的楼就倒下了。
　　你能够想像，那种心痛吗？天沉地陷也不过如此。
　　我一边叫着弟弟的名字，一边在碎石中翻找。没有人帮我，都当我是傻子似的。
　　我只要一想起弟弟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杀了自己，我怎么能放手让他站在那里呢。就算我想要拿东西，我可以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啊，你看，我是多么的自私。我一直找，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可是，都没有。
　　就在我要绝望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姐姐，姐姐，我在这里。
　　我以为是碎石里，所以手都抠烂了。但是弟弟就在身边。一个陌生的男子，看不出模样，他牵着我弟弟，站在我身边。
　　我把弟弟抱在怀里，一遍遍责骂自己。但是他只是拍拍我的背，安慰我说，他一点事也没有，一个哥哥抱着他离开。我发誓，再也不会松开他的手了。接着那个男子就不见了。后来，我们在一家超市内找吃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一抢而空，只留下一个，很少量的一些。弟弟帮一个老太太打开一个盒子。我们在一边分享一袋面包时，有个男子给我们递了杯水。

　　“后来呢？”他问我。
　　“不记得了，我醒过来就只记得这些。我再也不能放开弟弟的手。”我哽咽的说。
　　在我整个叙述的过程中，他都没有打断我，只是极力的安抚着，不让情绪彻底的摧垮我。然而置身在悲伤梦境中的我对此无能为力。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书然，那个梦，之前出现过吗？”他问。
　　“没有，也许不一样。我常常梦见有人背包走在我前面，我怎么叫他都不理睬我。”我说，试图挽留自己的理智，不让他那一张脸混乱了自己的思绪。
　　“你看过他的模样吗？”他问。
　　“呵呵。”我笑了，他惊讶的看着我怪异的笑容。我解释说：“没有过。我妈说了，做梦时候是不会看到人脸的，除非那个人是很亲近的人。”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不再发问。屋子里只剩下沉默，但是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腕。假如我就那么死去，除了对我的父母有点遗憾跟抱歉外，我真的毫无牵挂。时间就停留在那里，我会觉得幸福的。幸福的时间不能太长，这样会遗忘最初的感动的。
　　接着，他打开我小说的打印稿其他的部分，关于梦境的记录，逐一的询问，可是有些，连我自己也只能模模糊糊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