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微寒秋》蓝咖啡

3、第三章

　　说实话，我真的有点不敢看镜子里的那个女子，不是说好不好看的问题，更不是因为害羞，只是，那个人明明就不是我却跟我做着一样的动作。镜子里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抹胸长裙，将有些惭愧的身高缺陷完美的掩饰，一头蓬松的卷发被打理得像极深海的海藻，自由，散满，带着淡淡的慵懒，将脸部的线条也衬托的那么柔和，有如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并非光彩照人，只是让人挪不开视线。
　　连店里的其他顾客都忍不住赞叹起来。而我羞怯的脸上更是红霞朵朵飞。
　　萌萌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新产品一般在我的周围打转后满意的拍拍陆飞的肩膀。
　　“不错，完全是我要的效果。”她说，“段段姐，你就穿这套好了。”
　　说完，她指挥陆飞去前台结账。我就那么看着陆飞的钱包空空了。天啊，那我要多久才能还清。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难道，我就穿着这样一件纱裙过去，不消出门，我铁定会被冻死的。
　　“萌萌，这样我会冷的。”我看着萌萌，几乎哀求的说。她将我脱下的衣服塞进大包内，然后坐在包上。
　　“你不知道美丽冻人吗？”她撩起一缕头发说。
　　“可是，这个也不是我要的，……”
　　“好啦，这件给你披上。”陆飞从衣架子上扯下一件鲜红色的厚外套，放在一脸喜色的我手上。我感激不尽的弯腰谢他。只是，萌萌连忙跳到我面前，挡住我，小声说：“段段姐，你走光了。”
　　天啊，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真是半点也动弹不得了。我连忙裹上外套，四下找陆飞的影子。
　　“陆飞呢？”我问。
　　“这是个惊喜。”萌萌一边往嘴里塞甜食，一边在店里打转。
　　十分钟过去后，陆飞从一辆银白色敞篷车里跟我们挥手。
　　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几乎让面前这两个家伙连老底都翻出来。
　　八点半，我们准时朝那个我根本就不知道的新时代广场进发。萌萌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我聊天，陆飞让我不要紧张却几乎将车子开进安全岛。两个家伙原本的镇定跟潇洒在越靠近新时代广场，越消失殆尽。
　　直到，远远就可以看见那个有着半个月亮大字的广场时，陆飞将车子在马路的一边。他转过来对我说：“段书然，不管你等一下，看见的是谁，你都不要给我激动得晕过去。拜托你有点骨气，可千万不要给我们丢脸。当然为了给你惊喜我就不告诉你是谁，不然就不够刺激你的神经。萌萌会陪你到门口，然后会有人带你进去。至于你晚上嘛，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你自己有手有脚会选择。你的东西，我会帮你带回去。段书然，记得，别给我丢脸！”
　　没头没尾的，陆飞一段话说得我云里雾里。车子到门口是，萌萌褪去我保暖的大衣，将我从车子里拖了出来，咬牙切齿的。
　　“明年，你就会感激我的。”她说。
　　“你要把我冻感冒吗？冻死我对你也不会有好处的。”我紧扣着门，朝里面抓住大衣不放。
　　“段书然，你真的一点也不给我争气。”萌萌气急败坏的说，但是陆飞一直提醒她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所以，最后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我能将大衣从这里穿到门口，然后由萌萌带回来。
　　只是几步路，我还是冻得直哆嗦。要是没有了大衣，我还不直接倒下去。老天，屋外的温度可是零下十几度，再加上天空中偶尔还有几朵雪花飘下。我除了冷，毫无知觉。当然，我觉得自己是在冒险或者是玩火，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坚定的告诉我，应该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要一直走下去才能知道答案。

　　在门口，萌萌将她的黑色名牌手袋塞给我。天啊，我真的被她弄糊涂。我在前台旁边站着，萌萌对我使了个眼色，见一个身着黑色马甲的青年男子朝我走来。
　　“他是这里的服务生，会给你带路的。段段姐，你要加油。”萌萌抱着我说。瞧她激动的样子。最后她还是脱去我的外套，头也不回的跑掉。还好，室内的暖气袭人。这是一家档次很高的酒吧，听说老板是个香港人，我只来过一次，还是陪客户。以后，别说来了，如果我真的打算辞掉工作专心的写稿子，那么，我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来这里。
　　灯光是温暖的鹅黄色，照在皮肤上，有着说不出的惬意。
　　前面的服务生一直埋头走路，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可是，怎么看也觉得只是在里面打转。

　　“到了。”终于在一扇门前，他停下来，站到一边，对我说。
　　他指了指门，又重复一次。“到了。”
　　到了就到了，难道不能帮我推一下门吗？等我喘口气会死啊。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要是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该叫谁的。难道，真的是如老爸说的一样，我长得让人没有犯罪的欲望吗？天啊，那我一定长得太安全了。
　　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服务生又要开口。
　　我白了他一眼，说：“知道了，到了，我这就进去。“
　　说完，一鼓作气的，推开那扇门。

　　也许，你不一定很相信我的话，就好像我自己都认为那是做梦一样。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包间，我不排除的知道了这里曾经发生过很多让我脸红心跳的情色逸事。只是，当一个人真的身处那个环境时，又是另一番滋味。我进去后，那个一脸不耐烦的服务生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电视是打开的，里面还在无声的放着英语收费频道的新闻。
　　烟灰缸里是干净的。屋子里面像是没有人一样。我四处打量一下，真的没有人。难道我是被人骗了吗？还是我被人绑架了？
　　天啊，我一定要打电话报警。
　　我打开萌萌的手袋，好家伙，别说电话，连个电池也没有。除了一包面纸跟几样必须的化妆品，什么也没有，连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也没有。
　　我钻起萌萌的粉底在手中，以前看过一个电视，有的时候，这个也可以成为利器的。坐在沙发上，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回。

　　“你到了。”忽然，一个男声从空气中某个角落传递过来。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声音呢。这就是我夜夜做梦都会听见的声音，带这淡淡慵懒味道的孩子气，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微笑的嘴角，挑动的眉毛。孩童一样，天真的脸。只是，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的他应该在某个影视基地，昼夜不息的忙碌着。
　　我闭上眼睛，将胸腔里无尽的思恋狠狠的推回那扇门，再紧紧的关闭。
　　“你不舒服吗？”声音这次更靠近了，简直就是在耳后响起的。那分紧张中的甜腻，让人像是被电击后的舒畅无比。可是，我不敢转过身子去看，我怕一旦我动一下，那个声音就会消失。只要我不动，说不定，他会陪我长一点的时间，只要长一点。
　　我决定放肆的闭上眼睛，将那扇门重新的打开，如果这个就是陆飞要给我的惊喜，那么我决定好好的享受。

　　轻缓的音乐从耳边流淌过，身体像是沐浴在牛奶般温润的空气中。
　　周遭的一切渐渐的淡去，我也忘记自己正身处环境中。就算睁开眼睛，现实还是一样的不堪，没有关系，我只要这一刻就好了。
　　只要这样的一秒钟也好。

　　“书然，你还好吗？”那个声音转移到面前，只要我张开眼睛就可以看见他，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张开，我担心会失望吗？一定会失望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际遇了。我更加紧紧的闭上眼睛。
　　打死也不会张开的。
　　“书然，你怎么了？”声音有点激动了，有温暖的手抚上肩头，又像触电一般松开。我不想再故作矜持，只想好好抱紧这个声音。脑子里的念头闪过，我的手就已经伸出去，轻轻碰了碰身前的那个影子，抱住他的腰际。也许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此合适的拥抱了。连那空气中的香气都让人缠绵得无法自由呼吸。
　　不是他，不会是他。可是我只要一下下就好。
　　“就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我小声的说，像是担心会惊扰了什么。双手在来人的背后交叉，紧紧的，用尽我体内可能的力气。
　　“没事。”亲昵的手拍拍我的脑袋，那个声音说：“只是，这样会不方便讲话。”
　　“没关系，一会就好，一会就好。”我收紧了手臂，就是不肯放开。那个声音便不再说话，只是由着我抱着。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还有自己的，简直就像蓬勃的火山口。

　　“书然，书然……”
　　天啊，我想，我一定是在做梦吧。那就不要让我醒来吧。千万别醒来，不要醒来，一旦醒来，美丽的衣裳不在了。那个好听的声音也会消失的。
　　“她只是激动得晕过去，没事的。很快会醒过来。”屋子里好像还没有其他人，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不会吧，难道我真的被人绑架了？我可不想就这样的丢失了清白，我的大好人生还没有开始呢。猝不及防，我猛然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像是被我吓了一跳。
　　那张脸，就那样的掉进了我的眼睛里，毫无疑问，我再也不能放手，不能说自己可以遗忘。牢记的，被放在心上，我看见了天使的面孔，微笑的一路张狂，肆意失去芬芳。那局促的呼吸，还有手间的不设防。
　　“嘿，你醒了？”那声音在说。望着我的眼睛终于露出久违的笑颜。
　　躯体坐了起来，耳边是周而复始的呼吸声，巨大的，空洞洞的呼吸声。对面的他还在说着什么，只是，好像声音都在我的身体周遭被统统的排除开。那双手摩挲在我的手臂，温暖异常。
　　“我在哪里？”我张大嘴巴的说，声音被隔断，停滞不前。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可以去到任何的方向。
　　“不要担心，你现在很安全。”他一脸紧张的说。所有的来源都在我这里。
　　不行，超过负荷了，虽然我已经练习几千万次，但是真的超过了。在此之前，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更别提这样的亲密接触。我还是闭上眼睛，休息，休息一下吧。
　　也许，再次醒来，一切都会消失了。
　　我还是那个平凡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