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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执事店镇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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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街头正落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末无声无息地在霓虹灯牌间打着旋，落在路人抬头仰望的罅隙。十字路口的人潮裹紧大衣，朝着温暖的灯光涌去。
在这种天气里，这间只有一扇黑色大门和被豆大的灯光照亮的英文招牌的店毫不起眼，没人会想到推门进去是一个让人恍若走进十八世纪的城堡般的奢华空间。
经过幽暗过道后豁然开朗的大厅有着近7米的挑高，顶部是意大利艺术家乔瓦尼·巴蒂斯塔·提埃珀罗绘制的壁画，精美绝伦的金色内饰如藤蔓般沿着墙面蔓延。沙发被放置在半环形的空间中，布幔落下暧昧的界限，若有若无的古典乐声漂浮在空气里，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低语与笑声——这里的一切都精心计算过，包括隐私，包括欲望，还有不该被听见的秘密。
“托苗子的福，我有生之年也是享受过这样高端地方的人了！”夏江绫花双手合握在胸口激动地感叹到。
今晚，借由安慰疑似失恋的友人三池苗子这个托辞，剑持澪和夏江绫花三人一起来了这家新开业不久的高端执事店。被当成理由的苗子本人现在很是局促，缩在两个朋友之间，只见一个兴奋异常，另一个稳如泰山，这让她心里稍微有底气一点。
剑持澪倚在沙发座椅上，视线从上来倒水的店员身旁路过，在瞥见在吧台和店长低语的金发执事时停留了下来。
店员将执事的花名录递过来，她随手传给两位朋友先看，望着不远处说到：“麻烦帮我叫一下那位。”
金发的执事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他忽然转头望来——那是张极为标致的脸，轮廓立体，刀削斧凿。她眼神略带玩味地观察着他，他的仪态很好，又不像经过刻意培训，倒是有几分落魄贵公子为生计所迫屈尊于此的味道。
听完店员的传话，他笑意从容地走来，左手放在胸前行了个骑士礼，配着身上这套店里统一的改良版骑士制服显得格外优雅。
“承蒙抬爱，真的是十分抱歉，今天晚上我已经有预约了。”
高挑清俊的男人俯身站在她面前，态度虔诚得像只血统高贵的温驯大狗。她听到这个回答有些遗憾，倒也不意外，像这样外表出众的店员被预约掉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对方的预约到几点？”她直白问到。
“晚上7点到10点，10点之后如果您还在店里的话，我可以陪您。”他微笑着回答。
她可不打算在这里待到太晚，不过女生间聊起恋情这种事搞不好就会聊很久，她想了想，说：“我出双倍，包你整个晚上。”
女孩气质矜贵，神态骄纵，提出了任性的要求。面对这种偶尔会发生的矛盾，职业素养良好的执事露出为难而充满歉意的表情：“感谢您的青睐，不过这是我与客人的约定。我每周五、六晚上都在店里，您之后过来找我都可以。”
她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这位态度上很是恭顺的执事。他说了自己值班时间，却不直言预约，足以说明以上这番话只是客套，自己并不是他意向的客人。看来他要接待的人不同寻常。
她有些扫兴，但也不再坚持，兴致缺缺的心情显而易见挂在脸上：“那就看10点之后还有没有缘分再见了。”她垂眸看到他的胸牌，上面是个和他气质很相衬的简短名字——
“Rye。”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温度，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对她体谅自己的感激：“那么我先失陪了，期待10点后与您见面。”
“真是可惜啊...那个店员超帅的。”绫花挽着澪的胳膊，在一旁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念念不忘。
小插曲很快过去，她们三个各自选好了店员。绫花本就是活泼的类型，苗子也单纯开朗，很快就在社交技艺高超的店员的陪伴下热络起来。澪边看着她俩边安静地喝着酒，像位监护人一样神闲气定的同时又充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这让她点的那位叫Alfred的年轻店员有些无从发挥。
干这行的接触了太多客人，不需要多少天分也能有些识人辨色的本领，他一看这个女孩就知道很难接近，至少是对于自己这个水平的人来说。
“你们之前来过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启一个话题。
她略有些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又似乎意识到点什么终于把注意力拉回到这个面前正在和自己说话的人身上，“你从业多久了？”
“我之前在‘Nighty-Night’，这边招人的时候就过来啦，因为给的薪酬比较高。”
“这个行业收入还不错吧？”她随口聊着。
Alfred点了点头，露出老实人那种知足的笑：“是的，尤其这家店，因为录用要求比较高，所以薪酬也高于市场上的水平。我的弟弟妹妹还在读书，我在这里打工能缓解不少家里的经济压力。”
她并不关心他的生活，听说执事们都是满口假话的，只是客套到：“这样啊，听上去很辛苦呢。”
“不会哦，”他笑得眯起了眼，看上去很甜，“我是个很粘人的人，所以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是相互的陪伴，我很开心。”
她看着那张表情毫无破绽的笑脸，心想，懂的，我上班也是这样的人设。
“我要点威士忌。”那边苗子拿过酒单，声音不大但坚定地说，把绫花和澪吓了一跳。
“你确定要喝威士忌？”绫花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在室内水晶吊灯的零碎光斑下像只震惊的猫似的。
“嗯。”苗子郑重点了点头，“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呢，我想试试。”
“苗子小姐很有勇气呢。如果是第一次尝试的话，我建议你可以试试Honey Whiskey加冰球哦，它平衡了蜂蜜的甘甜和威士忌的醇厚，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浓烈。我个人也很喜欢这款。”Charles用左手在酒单上指着，他本就微微面朝苗子，看酒单的时候有种拥着的错觉，但又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这种亲近却不逾越的距离感让苗子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你们要再喝点什么吗？”苗子拿着酒单问她俩。
她们商量了下，决定直接点一瓶Honey Whiskey。
跟澪和绫花这两个读书时候就没少喝酒的人不同，苗子是远离烟酒的乖孩子，人生第一口酒还是警校毕业时的庆祝晚会上喝的。这会儿大概是这种酒甜甜的口味太具有迷惑性，又或许是她太伤心了，带着醉意像小鸟一样扑进澪的怀里开始哭诉：“呜呜...想想还是很难过，为什么只有我记得他，他却完全不记得我了！”
澪有点僵硬。她虽然社交方面没有什么障碍，但不太喜欢被人触碰，即使是很熟的人她也会觉得唐突。
“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没得到回应的苗子仰头眼神朦胧地看她，“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怎么说呢...
她正想着措辞，苗子又挫败地低下头去：“好羡慕你哦，澪的话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烦恼，如果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那确实不会...”虽然脑子里是父母对她“做人要谦逊一点”的劝解，话到嘴边还是成了这样，毕竟她也实在不能违心地说“我也好想吃恋爱的苦啊。”
对于脑子里只有“解决问题”这一根筋的人而言，很难融会贯通地运用上“解决情绪”这种手段。在她看来，如果是真为一个人好，就要首当其冲地帮对方解决问题。于是她拍拍苗子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些，直白说到：“你下周上班时候跟他一起吃午饭，吃饭时直接告诉他。”
“直接跟他说吗...我要怎么约他吃午饭啊？”苗子的眉毛皱了起来，澪一眼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开始退缩了。
人不愿意做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有数不清的借口，除了当事人本人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跨不过去的坎，旁观者一目了然根本只是托辞。
她挑眉反问：“这有什么问题？同事间一起去吃饭不是顺便的事吗？”
苗子纠结了一阵子：“可是他不一样啦，他不是普通同事...”
这是个澪连想都想不到的答复，这些情绪在她看来千奇百怪，她真的很不擅长处理。她有点头痛地看向身边的Alfred，一直在认真倾听的Alfred温柔说到：“但是在对方心里，他以为对你来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同事，所以你直接找他吃饭完全不会唐突。而且大部分男人都很粗线条，你不直接说明的话他根本不会知道你的烦恼，就算你一个人苦恼好几天了，对方说不定只会想‘咦？苗子小姐是最近没睡好吗？’”
他演绎般略微夸张的样子逗笑了苗子，她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轻声笑起来：“很符合那个笨蛋的逻辑。”
几杯酒喝完，澪起身去洗手间，正要走进去就看到先前那位婉言回绝了她的金发执事站在墙边的阴影里。她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过了十点，果然这个人只是敷衍自己的。
因为有预约拒绝她是正当行为，忽悠她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戏谑开口到：“看来你十点之后...”
她话还未说完，这个站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的人突然拉过她抵在墙上，动作干净利落，出其不意，时机和力道掌控得刚刚好，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她在警校经过专业训练的技能在这一刻全然派不上用场，显然对方的技术远超她的水准。
“给我十分钟，我一会儿过来找你，嗯？”他低头轻声对她说，嘴角含笑，语气堪称暧昧，眼神里却透露着格外危险的神色。
不要影响影响我做事——这是她从这个人眼里读出的警告。
间谍？黑/道？这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他的身手极好，显然受过长年累月的专业训练。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可能性，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在绝对占领上风的对手面前她不敢贸然抵抗，顺从地点了点头。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样的话了，毕竟...”
两位太太从洗手间补完妆出来了，走到门口处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噤了声。
这个人是在跟踪她们吗？
她正思考着，猝不及防被他抓着手腕交换了位置。一时间情形直接对调，变成了她把他围在墙边，甚至一只手还抵在他的胸前。明明是他握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身上，在外人看来却像是他在阻止她唐突的触碰。
“真的是十分抱歉，今天我已经有要陪伴的人了，您可以之后提前预约哦。”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以一脸温顺清纯的表情像暴风雨前的小雏菊说出柔弱却铿锵的拒绝。
“咦？这不是你那位吗？”其中一位太太目睹这个场景虚掩着嘴倒抽口凉气，对身边好友说到。
对自己点的执事颇有几分占有欲的太太露出高傲而刻薄的神色，将澪上下打量一凡后，捂着心口做出了副仿佛看到什么不堪入目场景要晕倒的姿态：“真是的，就算是在这种店里也稍微注意下自己举止吧，现在的年轻小姑娘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呢...”
“说的是呢。”
没有人出门被人扔一脸屎还能无动于衷的，澪尤为不会忍耐。在抓住别人痛点这件事上生来就很有天赋的小姑娘闻言露出刻薄程度当仁不让的笑，轻浮地抬手摸了摸执事的脸，明明是和他说话，眼睛却望着那两位太太：“为了生活来这种店里打工，面对年老色衰的大婶还要强颜欢笑很辛苦吧？真是可怜呢。不如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双倍工资。”
同样不能接受被人当面丢屎的还有这两位太太，那位让执事“强颜欢笑”的对象太太气得鼻子像牛鼻孔似的出气，精心描绘的眉毛高高挑起：“你...你这没教养的野丫头！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被澪抚摸脸颊的执事垂下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轻轻握住她尚未放下的手，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客人，”他声音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柔和，但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警告，“请适可而止。”
另一位太太见状，立刻帮腔：“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来吗？”
澪抬头迎着执事的目光，笑容里夹带着仅他可见的挑衅。他想低调，她偏要闹事，总不能让人家莫名其妙就顺手利用了自己。
她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不是你说先前的客人让你很苦恼，所以才向我寻求帮助的吗？”
那位太太不可置信地看向先前陪她有说有笑的执事，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抓紧了手拿包。
与那位太太满怀不可置信的破碎相呼应的是年轻女孩笑得跟恶魔一样的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此刻因为得逞而闪烁着格外明亮的光。
他望着小恶魔蓝色的眼睛笑着，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握紧：“您可能是误解了些什么呢。不管怎么说，‘Marque’是让人快乐的地方，在这里因为一些琐事影响各位公主的心情就不好了。在此因为我的不妥之处向各位道歉，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让我给几位亲自调酒赔罪。”
从他的笑意和逐渐用力的手里澪觉察到了危机，如果再闹下去惹到这个家伙恐怕就不妙了，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确实该适可而止了。
一场小闹剧匆匆结束，重新回到朋友身边，没过多久，他如约送过来了鸡尾酒：“薄荷茱莉普，希望你喜欢。”
原本是看他长得好看，气质出众，不过经过这么一出，她也不是很想再招惹这个身份不简单的人了。她垂眸看着那杯装满碎冰顶上缀着一片薄荷叶的酒，眼神跟这杯酒一样冷淡。
“可惜，我现在不想喝酒了。”
“这样吗，这杯可是我最有自信的调酒呢。”他的声音略有些遗憾。
她靠在丝绒沙发上，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提议到：“把你的自信留给大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