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久别重逢(三) 她看去就不 ...
-
因为颜淼睡不着,孟臻便也打起精神陪着消磨时间。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盒大富翁,两个人就这样一边玩一边聊天。
他们漫无目地从佛州的天气聊到生活,又聊到工作,期间颜淼不忘吐槽恒茂所的孙胜芳,说她压价毫无人性,跟她一起竞标就特别尴尬。
孟臻是杉大法学院副教授,跟颜淼算是半个同行,两人在这方面挺有共同话题。他便安慰说,孙律师不可能一直搞价格竞争,时间长了也承担不起成本。
结果这句话就被颜淼揪住了小辫子,她掷了骰子走到安卡拉,豪气地花了3500开发地皮:“我看不见得。你们杉大人不是最帮杉大人吗?多的是甲方法务给她生意做。就连贵院当初给学生开分享会,最先联系的不也是孙胜芳这个校友吗?”
提起这个分享会,就很难不说到颜淼和孟臻八个月前的初次相遇。当时杉大法学院请了一些青年律师和律所合伙人过来开分享会,确实优先邀请了自己的校友。一是校友比较好请,二是要展现校友有多么优秀,以加强学生对院系的认同感。而孙胜芳是那一届学生里的佼佼者,一毕业就进了恒茂这家业内顶尖的律所,再加上她在校友会里十分活跃,自然受到了邀请。
可惜不凑巧,孙胜芳在分享会举办的前两天临时要去外地出差,院系又很难协调律师们的时间,把其他律师的场次挪到前面,等孙胜芳回来再重新给她排后面的场次,所以只能作罢,另觅人选。而且因为前面几场分享会都是男律师,这次就迫切需要一名女律师,同时执业领域不能跟活动预告的孙胜芳差太多。
法学是杉大的优势专业,毕业生自然集中分布在杉市的各大领头企业和顶尖律所,颜淼所在的新诚就有不少杉大毕业的,其中一位叫张铭的合伙人也是分享人之一,他就向系里推荐了颜淼救场。虽然颜淼不是杉大毕业,但她的学校比杉大更拿得出手,履历也比孙胜芳华丽的多,业内都知道她是新诚主任一手带出来的小徒弟。就算不照搬新诚官网上对她的介绍,光是列一列客户名单,就足够令学生们向往了。
所以抛开院系师承,颜淼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本人对此倒不甚热心。一来她不想跟孙胜芳有额外牵扯,二来她的团队稳定,并不缺人,比起去大学里刷脸吸引学生们投简历,她更愿意参加一些面向企业的宣讲会,好发展潜在客户。
最后还是张铭一句“颜大律师,胜芳是我学妹,但你看我有跟客户推荐过她吗?”彻底断了她的推脱,认命地抓着实习生做了两天分享会PPT。
大企业客户的法律事务涉及方方面面,不可能只用一个专业方向的律师团队,所以不同领域的律师之间相互推荐是少不了的。颜淼和孙胜芳的执业领域几乎重合,这些年两人互别苗头,明里暗里结过不少梁子,而颜淼这位杉大出身的合伙人同事选择在一些场合向客户推荐颜淼。
出发去杉大的那天,颜淼依旧兴致不高。张铭倒是一大早给她发去一条消息:你今天这场的女学生会特别多。我们杉大新来了一个副教授,我听说今天是他来主持。
颜淼一开始还心想这没头没脑说了些什么,直到学生带她熟悉分享会的顺序和流程,她在那里见到了孟臻。
大概等下来参加活动的女生真的会很多。
颜淼面上不露声色,伸出手:“孟教授吧,我是新诚所的颜淼,还请多多指教。”
“孟臻。”对方同样伸手与她轻轻一握:“感谢颜律师你愿意抽空过来。”
要说这场分享会什么时候气氛最热烈,当属孟臻上台做开场白。场下当真是掌声雷动,甚至有胆子大的女生喊了一句“孟老师好帅!”
沉稳如孟臻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本能地去确认嘉宾的反应,刚好颜淼坐在台下正饶有趣味地观察孟臻的表情,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容犹不自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跟孟臻面面相对了。
他们的视线在人群中相交,孟臻清隽的脸上有瞬间的怔愣。颜淼反应过来,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敛去脸上的所有表情,随即他们便默契地错开了彼此的目光。
这次分享会之后,颜淼曾以“这个孟教授看去挺年轻啊”试探性地向张铭打听,然后得知孟臻确实只有30出头,今年刚通过人才领军计划回国,有几家大学争取他,最后因为他是杉市人,就选择了杉大,杉大自然不可能在职称上有所亏待。另外,张铭还颇为神情莫测地问,你知道他爸是谁吗?市中院的院长孟显晖哦。
孟教授的人品和家风没得说,光看他对律师的避嫌程度就知道了。尤其是对女律师,简直避之不及。
张铭如是说。
听完这些,颜淼对孟臻的想法还没在脑中确切成形便直接消散了。
后来还是杉大法学院办分享会答谢宴,颜淼再次见到了孟臻。虽然大家都是读书人,但读书人的宴席也少不得推杯换盏。这次很凑巧,颜淼和孟臻的位置连在一起。轮到敬酒,就有好事者开玩笑说,颜律师这种级别的美女当然可以不喝,只要我们孟教授英雄救美,帮她喝了就行了。
这种场合颜淼见识过不少,知道如何应付。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孟臻几乎没说什么,就把酒给喝了。
颜淼以为孟臻这么做应该是酒量很好的关系,直到她发现孟臻因为醉酒而一个人静坐在隔壁包厢的沙发上。
她弯腰察看孟臻的情况,有些哭笑不得:“孟教授,酒量不行还替别人挡酒,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孟臻看了她一会儿:“想做就做了。”
事后听说孙胜芳对颜淼顶了她场次这件事挺不高兴,但颜淼已经无暇多顾。因为很快,她和孟臻恋爱了。
*
“看吧,连骰子都看不下去,要送你进监狱。”
孟臻掷了个3,刚好走进监狱,要冻结一个回合。颜淼趁机幸灾乐祸。
孟臻无奈,犹豫片刻,又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回去之后,要去我家吃个饭吗?”
“好呀,你来做吗?”颜淼欣然同意,然后报了一长串菜名。
“淼淼。”孟臻用那种“不要装傻”的眼神看她:“你知道我说的是我爸妈家。”
“唉……”颜淼见躲不过,放下手中的卡片,很伤脑筋似的叹了口气:“孟教授,如果你父母问我将来什么打算,你让我怎么回答?”
孟臻当然知道她在为难些什么。这个问题的本质在于谁愿意做出牺牲。如果他们真的打算结婚,那么答案只有颜淼继续在杉市执业,孟臻的父亲进行任职回避,调离本市或者离开法院系统,或者颜淼放弃她在杉市的事业,二选一。无论选哪一个,对另一方造成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当然,如果选择第一种,也不乏其他能保全颜淼的灰色操作,只是以颜淼的出身和家境,没有必要让自己置身于这种灰色漩涡中。
换作颜森私下用来劝说她的话,要只是玩玩,靠跟孟臻的这层关系你可能应有尽有,一旦动真格的,关系被摆到明面上,你就一无所有。聪明的律师哪个会像你这样。
但在孟臻看来,这个障碍自他们交往之初便存在,即使现在没有另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但也不妨碍彼此履行这段关系中的义务,和对方父母见面并保持良好的关系就是其中之一。
“你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觉得没必要回答。因为你没有想过我们会结婚这件事,对吗?”孟臻问地很自然,没有逼迫或者质问的意味,却让颜淼感到些许烦躁。
颜淼没有深究过这件事,因她已经几乎丧失了某种想象的能力——和一个人开始交往,继而便想到将来和他结婚、一起生活会遇到的问题。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更年轻的时候她或许设想过自己和一个人的未来,但即使有,那也是难以追忆的事了。
颜淼揉了揉额头:“孟教授,如果有一天我们会结婚,不能等你爸退下来再说吗?”
孟臻失笑,这几乎是在耍赖了。只是此刻对方握着他的手,目光轻柔地望着他,恳切中带着撒娇,这让他忽然没决心再去为难对方更多了。
大半年的相处时间,他不是不清楚颜淼的个性。她看去就不会对谁情深似海,更别提为谁死去活来。他想起朋友听闻他们在交往,调侃之余,评价颜淼说,她能做到今天这个成绩,家里帮了很大忙给了很多资源是不假,不过资源到了她那边,她能从此就牢牢攥在手里,这也是本事,并不是那种光吃人情饭的绣花枕头。
所以如果真有要颜淼做选择题的那一天,那答案恐怕是显而易见的。颜淼热衷调情逗趣,偶尔撒娇卖痴,但同时也无意真的让你相信什么,比如相信她真的有她表现得那么在乎你。
要说孟臻最喜欢颜淼哪一点,那大概是生机勃勃又心如止水。她对事物的反应总是那么生动,但她对他人的期望又是那么淡薄。孟臻已经不是那种能很容易对一个人产生强烈情感的年轻人了,至少目前这样一段关系,对他来说是舒适得宜的。
只是目前双方在这段关系上步调的不对称多多少少让人有些难堪。
在双方的沉默中,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接下来的几天再没有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