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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开业大吉 ...

  •   6月的第2个星期天,采摘园正式开园了。
      前期江舒泽他们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朋友圈的集赞免费摘半斤草莓的活动,在各
      大超市学校商场发放宣传单,在市广播电台投放广告……到了这天,鞭炮一放,卡通充气人偶一摆,园里热热闹闹地迎来了许多人,园区的停车场都是满的。
      采摘园门票45,吴叔吴婶就负责在园区门口收门票,给游客摘的果蔬称重,江舒泽和江妈妈在园里各处接待游客,江安源带个棒球帽沉默着干着各种活……
      这一天来的游客比预计得多,这一天也忙的超出他们的设想。
      中午12点,正到了饭点,餐厅里有预先做好的盒饭,过来买的人不少。一个6,7岁的小女孩徘徊在餐厅的门口,不断向里面张望,想进去又怯怯生生不敢踏进去的样子。
      江安源忙活了一上午,正脱了棒球帽和外套,穿个白色的背心坐在亭子的石凳上休息。他注意到了小姑娘的窘迫神态,带上帽子,披上衬衫,站起来,走过去。
      小女孩鼻子上堆了满满的汗珠,眼神焦灼看向餐厅里,双手紧紧攥着蓝色裙子的外面一层薄纱。突然,一个大影子覆盖上来,她回头张望,是个高大帅气的陌生哥哥,这个哥哥和今天在果园里工作的另一个哥哥不一样,这个哥哥看着有点凶,没有像那个哥哥蹲下来微笑着和她讲话,而是离得远远的大声问她,她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江安源面前的小姑娘看着他不说话,江安源怕她是听不见,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小姑娘轻轻摇摇头,低着头支支吾吾的。
      “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江安源询问道。
      小姑娘还是低着头,眼睛左看右看,手指摆弄着裙子腰际的白色蝴蝶结,明显是不咋信任他。
      江安源觉得很无奈,四下张望也没有别人,两人干站着,江安源活像是教训不听话小朋友的老师,小姑娘不像是寻求帮助的,倒像是被训斥的那个。
      江安源愁的表情更加凝重,小女孩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愈发不敢和他走。
      江安源为难间,正好看见江舒泽沿路走来。
      江舒泽是看到人们都涌向餐厅,大棚和其他采摘区没什么事就打算过来帮忙的。
      他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以为江安源在教育不听话的小朋友,猜想他应该没有过从事服务行业的经历,不然也不会这样对待游客。
      江舒泽走过去解围,却看到江安源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再看向躲在他影子下眼神迷茫的小女孩,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打算使个小小的坏心眼。
      “噢,安源。” 江舒泽微笑着叫了他名字,“小朋友,你好呀。”这就算是打完了招呼,江舒泽头也不回进餐厅。
      他笃定了江安源会叫他,因为通过这几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个人面子上有点傲娇,或许那个也不叫傲娇,好像用不太会人情世故形容更贴切些,但是他有想积极融入这里的决心,不用人交代,江安源自己总是做好很多的活。开园前的一天,把这里的里里外外打扫地干干净净,吴叔没好气地来,来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人态度不和善,倒是挺有责任心。
      果然在江舒泽踏上餐厅的台阶,准备掀起门帘时,背后响起了这么一声。
      “舒泽哥,这个小孩走丢了,你带她找一下家长。”
      其实这个舒泽哥,他是真的不愿意叫的,这个江舒泽看着比自己更像是弟弟,经常干活中间玩手机,惯会整些虚的,长得矮就算了,力气也被抽了一半,搬东西半天搬不了自己搬的2分之一,居然还怕黑,胆小如鼠,……不过他是这里为数不多对自己没啥恶意的人,那个所谓的吴叔吴婶,小城,第一天就把对自己的厌恶纹脸皮上了。
      虽然没有预想中的恳切态度,语气依旧生硬,可这也是一个转变的开始。江舒泽
      这么做也是为了母亲以后的考虑,有个合作得来的总比有个闹变扭的强。
      “嗯,好哦。”
      “小朋友,和哥哥来吧,咱们去餐厅里等妈妈好不好……”江舒泽挂着江安源想学又学不来的令他厌恶的假笑把小朋友领进餐厅找了一圈没找到她的父母,就把她交给江妈妈,自己去大棚的广播控制室通过广播找人。
      江安源全程跟着他,默不作声。江舒泽以为他来是监督自己的,觉得江安源碍眼极了,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实际上江安源是想学着他的为人处世,自己被关了三年,语言系统快退化了,总是感觉自己和外面的人隔着一道隐形的墙,自卑造成的吗,不知道了,不费心深究原因了。
      成功找到了小女孩的妈妈,今天她一个人带了三个孩子来玩,女孩的两个弟弟顽皮,东跑西跑的,她的妈妈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不是广播喊人,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跟丢了,所幸时间不长,小女孩也不哭不闹。
      江舒泽和江安源告别了小女孩的父母,结伴回餐厅了。餐厅里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江妈妈给他两留了两盒饭,一人一边放着让他们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饭,江舒泽几次抬起头找江安源的眼睛,想找个话题和他聊,但是江安源一直埋头吃饭,丝毫没有交流的想法。
      今天的菜是炒土豆丝,糖醋排骨,还有凉拌莜面豆芽菜,除了土豆丝,江舒泽基本都很喜欢。江舒泽吃了一半的时候,江安源就吃完了,一次性筷子折断放进一次性饭盒,再把饭盒扣紧,起身说了句,我吃完了,之后就离开了。
      江舒泽一个人对着空落落的餐厅,继续吃完剩下的饭菜。
      中午能缓一会儿,江舒泽就趴在餐厅的桌子上打起了盹,醒来时面前摆着一瓶雪碧。环顾四周,没人,应该是母亲给他留的,以前暑假的时候他就是重度雪碧爱好者,后来喝的太多,高三的时候尿酸偏高,从那时起,母亲就不准他再喝任何含糖饮料。直到前年过年的时候,母亲才对含糖的饮料释怀,允许它们出现在餐桌上,但是江舒泽已经不喜欢喝饮料了,现在他基本都是喝水,因为禾兰和他说喝饮料老得快。
      下午人数又增加了,江舒泽午睡起来去大棚还有外面的桃林里都懵了。吴叔吴婶喊他到前面帮忙,他赶紧去了,一路上没有看见江安源,他纳闷,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门口比上午热闹,雇了穿着玩偶服的人活跃气氛,游客都过去合照。玩偶挺大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兔子,穿个蕾丝花边的粉色裙子,系着蝴蝶结。江舒泽也喜欢,不那么忙的时候理了理自己的刘海,拿出手机走过去咔咔拍照。
      江舒泽和粉毛兔子互动,粉毛兔子不怎么热情,江舒泽更加主动往前蹭。
      有一张他抱着兔子比耶的照片尤其合他心意,照片上的自己看着很年轻,笑得很爽朗,好像重回了大学时期活力满满的状态。
      一整个下午,江舒泽都活力满满,时不时出来和粉毛兔子打招呼,粉毛兔子也懒懒地回应。天这么热,又穿着这么厚的玩偶服,也不怪粉毛兔子兴致不高。
      傍晚7点了,天空渐渐不怎么鲜亮了,最后一批游客陆续离开。采摘园里工作的大家都一副累瘫的样子,吴婶扶着腰,扇着扇子:“这个阵仗,不雇人不行了!”。
      江舒泽惦念着粉色兔子,拿着那瓶雪碧四处找它,要给它喝。一圈下来不见人影,问吴婶,吴婶说它可能下班回去了。也是,站了一下午,到点下班了肯定跑的比真兔子还快,江舒泽也没有再多纠结,骑车回去桃园那边给大家做晚饭。
      江舒泽继承了母亲的好厨艺,平时他也喜欢自己动手做东西吃,他回去炒了四个菜,焖了五大碗米饭,给吴叔开了一瓶酒。饭熟了,众人一起回来了。
      大家一边讨论今天采摘园的游客量和工作,一边吃着饭。江舒泽见江安源没有来,就随便吃了几口,去厨房翻腾出饭盒,从桌上各个菜扒拉走一部分又装了大米饭,要给江安源送去。
      吴婶叫住他:“小泽,你吃了再去,要不等会让小城去,你歇歇啊。”
      “我吃好了,吴婶,我不乏,你们吃好啊。”
      江舒泽说完就骑上车,路上骑得快,他怕去迟了,江安源已经开饭了。
      江安源那边没准备什么食材,满屋子的泡面和火腿肠,江舒泽注意到,江安源自来了这边就没用过餐厅做饭,那么大的个子吃那些东西长久下来怎么可能顶得住,怎么才能劝他过桃园那边吃饭呢?这是个难题!
      采摘园的一条大路将左边的大棚,桃林同右边的小餐厅之类的划分开,江舒泽一条路顺畅地骑下去,径直到了江安源的屋子前。,
      屋子的门大敞开,江安源在里面已经撕开了一袋泡面,江舒泽一头汗进来,给他放下饭盒。“你又吃泡面呐,以后去那边吃饭吧或者去餐厅那里做,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有。”
      江舒泽现在是真的关心他,虽然他有很多值得吐槽的点,但是总体来说还能相处,不知道之前是怎样的,反正就劳动这一点来看,改造的挺好,他和母亲吴婶吴叔他们关系变好,以后自己找了工作搬走,也能多个人帮他照顾母亲和这里的生意,所以要找各种机会接近江安源,人嘛,处着处着,你来我往的不就熟了。
      “嗯。”江安源不多说别的,不扭捏,不客套,拿过饭盒,掀开就吃。
      江舒泽在旁边观察着他,不论是这个长相还是吃像,任谁看都不像是刚从大牢里出来的,要是眼神再和善点……
      “安源,你念书念到哪个年级了呀?”
      “大专,念了两年辍学了。”江安源头也不抬,边吃饭边回答他。
      “怎么不念了?”
      “坐牢了。”江安源还是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和,感受不出丝毫的悲伤自卑之类的情感。
      江舒泽识趣,闭上嘴不再问下去。即使对方不表现出来,这也是个敏感的问题,在夜深人静时才会一个人默默悲伤或者后悔的事情。
      江舒泽赶紧转换一个话题:“安源,你来这里工作,你父母支持吗?你这么年轻不想去外面闯闯?”
      江安源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含糊着答一个字:“嗯”。
      江舒泽看他有点烦自己了,就自觉地结束了对话。
      两人静静呆着,直到江安源吃完了饭,饭盒里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江安源随便拿袖口一插嘴,“我洗了给你送去吧。”
      “没事,我拿回去洗吧。”江舒泽把饭盒拿上就要回去,房间的灯修好了,灯光还是不大亮,加上江舒泽不适应这个突兀的门坎,他出门又是给门坎狠狠绊了一跤,饭盒是不锈钢的,“咣”的一声砸地上,饭盒摔在屋里的水泥地上,江舒泽跪坐在屋外的水泥地上。
      江安源屋里正用电热水壶烧水,听到声响,赶紧来扶他,拎小鸡崽一般给他拎起来,见他摔得不重,又回头进屋捡饭盒。夏天裤子薄,江舒泽膝盖破了皮,不一会儿就渗出血来,裤子颜色淡,血液的痕迹很明显。
      江舒泽顾不上疼痛只觉得丢脸,尴尬地扬手拍了拍土,其实哪里有什么土,一片扫的干干净净的水泥地,薛定谔的土。
      “饭盒我洗好给你送过去吧。”
      “哦,好。”江舒泽一瘸一拐去自行车旁。
      “你还能骑车吗?”
      “嗯,能的。”江舒泽说着,咬着后槽牙,勉勉强强骑上了车。
      江安源看他的样子,心想这货瞎逞强什么,走路都不利索了还想着骑车!
      尽管如此江舒泽还是忍着疼把骑过来的自行车给骑走了,他想,趁着疼痛神经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走!
      只是也没有骑多远,一出采摘园他就停下来了,实在太疼了,膝盖那块儿,一弯曲就扯着疼,他撩起裤腿,果然右腿的膝盖肿得厉害。江舒泽最后还是选择推自行车回去。
      殊不知这些都被身后的江安源看在眼里,隔着老远他就看见江舒泽停下了,真是不明白他逞个什么能,想当做没看见,又想着江舒泽送来的饭,白天对他的照顾,还是决定过去帮一把。
      “我带你回去吧。”江安源出现在江舒泽身后,语气不再冷冰冰的,软和了一些。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能回去,我缓一缓。”江舒泽没想到江安源跟上来了,顿时觉得更加丢人,他打算最后挣扎一下,挽回自己的形象,所以不把自行车让出去,倔强地推着它往前走。
      江安源就在江舒泽身后,静静看着他逞能。这个人,真的是,在我面前老是端着,虚伪的笑,客套的话,表面看似礼貌而已,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巴不得我早点滚蛋。这种人是江安源最应付不来的,也是他尽量想避免接触的,无奈呀,初来乍到,只有他展现了友好。
      走了5步远,江舒泽就停下了,拐着一条腿,他的行动异常缓慢,走一步疼一下,加上工作了一天,双腿累得打颤。江舒泽接受了现实,没有人帮忙,他只能费劲儿地推自行车回去,最后到家,极有可能是累个半死,伤势加重的结果。
      江舒泽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回头不好意思地朝江安源傻笑,自觉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谄媚。
      江安源起先站在那里不动,看着地主家的傻儿子在那里痴笑。后来好像是反应过来了,自然地跑过去扶着车把,等江舒泽安稳地坐上后座,他开始骑车,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宽阔的路上,一个人坐在自行车前头,一个人坐在自行车后头,两人在寂静的夜里各怀心事。
      送江舒泽到门口,江安源没有进去,直接小跑着回去了,江安源缓慢地推着自行车进桃园。回家后,一楼客厅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其他人都上楼休息了。
      母亲问起缘由,他就把经过都说一遍。江妈妈说,江安源从前是个好孩子,学习也很好,他妈,他奶奶爷爷都是勤快人,可惜有个不好的爸,打人,赌博,酗酒,把个好好的家给打散了,到底孩子本心不坏……
      江舒泽听完,望向窗外的一片黑夜,良久没有说话,他努力回想着提起父母时,当时江安源的表情,好像是没有表情的。悲伤大抵是相同的,久了都麻木了,他现在还记得父亲的音容笑貌,虽然只是很模糊的一个影子。
      高二的时候江舒泽的爸爸去世了,他的爸爸人很好的,和左邻右舍的关系都不错,当时妈妈在市里教书,父亲开大货车,他们的生活过得富足,幸福。然后紧跟在幸福后面的就是不幸了,父亲开着车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他这个可恶的同性恋又害母亲丢了工作,不堪回首的一年挺过去后,他终于考上了大学,没想到再次拾起了和初恋的孽缘,大四又差点被他害死,在一个人身上栽了活活的两次跟头……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断的干干净净的,不会再回去了。
      回忆就是一根线头,背后扯着一张大网,想起一点来,就会不由地想起整个逝去的30年。江舒泽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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