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17、第十七章 她的前夫是

　　她的前夫是个很荒唐的人，脾气暴躁，做事不管不顾，楼康母亲在的时候他兴许还有所收敛，等到两个人离了婚，她那个前夫就越来越成了个畜生。
　　楼康的姐姐在那个时候不仅仅是被仍在一边不管，还要承受那个人渣父亲在别人身上发泄不出的怒气，受了许多打骂。楼康母亲一开始只被允许定时打钱过去，根本不被允许见孩子一面。等到事业有了些起色，也遇见楼康的父亲，终于有能力要回抚养权的时候，也是几年以后了，听说孩子也不是马上就被要回来的，也是隔了很久才终于接回来的。”王老师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和颤抖，叶星不知道是他本来就这样还是因为生气亦或者是伤心和怜悯。
　　“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叶星说道。
　　“是啊，听说楼家夫妇搬到乡下来就是想给孩子换个环境，很多老师也见过那孩子，说她神色呆呆的，根本不是个正常小孩该有的表情。”
　　叶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您知不知道警方对于楼家夫妇那件案子的调查结果，或者说关于嫌疑人的大致的描述之类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警方办案的手段没有现在那么高明，乡下也没有监视器，土路上人来人往的根本没有线索，所以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
　　“这样啊……”叶星点点头，忽然想了起来此行的目的，“对了，王老师，听院长说您很懂电脑？”
　　“电脑？”王老师摸不着头脑，“是会一点，不过我一个在乡下教数学的老师，也用不着电脑，好些年不用，现在只会一些简单的操作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
　　叶星转头看向罗校，罗校摇了摇头，于是便开口对王老师说道：“我们想问的就是这些，耽误了您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这没有什么，动动嘴皮子的事。”王老师把烟灰朝花坛里磕了磕，无所谓的笑着。
　　“多谢。”罗校说。
　　两人刚并肩转身，就听到身后的王老师开口道：“我看出来你们应该是跟余年有些不愉快吧，虽然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但是他是我以前的学生，你们也不是坏人，我就想多两句嘴。他是个再温和不过的孩子，有什么不愉快的你们去跟他说清楚，他一定会听的。”
　　叶星待在原地顿了几秒，头也没回的点了两下头就迈步离开。
　　在回住处的路上，叶星一直闷声走路，他脑袋里思绪万千，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一句话不说的把罗校晾在了一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
　　他在院长和王老师口中所知道的余年跟自己脑袋里所想象的余年相差的实在是太多了。谈了这么久，除了知道余年和楼康感情深厚以外根本没有得到他真正想知道的东西，只是越来越让自己怀疑他是不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是，视频他已经看过，父亲也可以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难道余年真的是两面人？
　　“哥？”叶星缓缓地转过头，问道，“你是心理医生，你觉得，凶手会不会是余年？”
　　“想听实话？”罗校问。
　　叶星闷声道：“当然。”
　　“如果我是调查这件案子的警察，我不会在余年身上花过多的时间。”罗校转头看向他的眼睛。
　　叶星看到了，罗校的眼睛里是安抚和诚挚的神色。
　　现在唯一一个柳庄的线索晦暗不明，即使刚刚听了院长和王老师的讲述，找到了王老师这个会电脑的人，但直觉告诉他，一个富有同情心、责任心还会因为因为一点失误在15年后还能感到愧疚的老师不会是这些事的幕后推手。没有证据，没有动机，他因为无路可走而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现在看到了他的眼睛，叶星就像一个窒息已久的人终于吸进了一大口气：“我早就知道我是在白费力气，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查出来什么，那条视频真的很古怪……我只是不甘心。”
　　罗校一言不发的上前揽住叶星的肩膀,轻轻地把他带向路的另外一边，没走几步，叶星的视野开阔起来，因为阴天，天地之间都阴沉沉雾蒙蒙的，面前是一大片田地，不远处是笔直的白桦树，田地的边上，叶星看到有人赶着一头猪慢慢悠悠的走着。
　　“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即使在冬天，抬头看看，还是有很多值得看的景色。”叶星看了一会儿，喃喃说道，“现在想想，做一个平凡的厌学的学生是最幸福的……我知道，姐姐不在了，家也不是那个家了。”
　　罗校没有说话。
　　叶星微微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让我来这，是想告诉我，眼前的生活还要继续……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罗校还是没有说话。
　　“可是……”叶星声音颤抖地说，“我怕我没有那个勇气。”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凝聚，始终没有掉落下来：“你也很清楚对吧，我这次出来就是在逃避，我那么多次从家里出来都是在逃避，我害怕回去，我害怕面对这些……我甚至害怕面对我父母。”
　　“生活一直都是这样，每一个人，总有一天都要去承受自己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象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困境，你也要学会面对。”罗校顿了顿，说“但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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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两人在住处吃完晚饭并没有马上就回各自的房间，而是在依旧留在客厅。罗校坐在沙发上继续看那本厚度可观的书，而叶星则是掏出课本开始做题。
　　课本是叶妈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叶星虽然没有抬头，但是能感受到旁边的人频频转过头来打量自己。
　　过了没一会儿，叶星终于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罗校的目光，笑道：“我知道我是个学渣，但是你也不用把惊讶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不是惊讶。”罗校也笑道，“而是有点不敢相信。”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叶星的脸直接耷拉了下来。
　　罗校摇摇头：“当然不一样。”说完，他便继续看书了。
　　叶星继续埋头做题，打眼看了前面几道题，缓缓地叹了口气，又把练习册翻到第一页，又过了没几分钟便合上了练习册，拿起旁边的课本耐心的看了起来。
　　他感到一阵心虚，抬头看向罗校，发现那人根本就没有抬头。
　　正要继续跟课本死缠烂打，这时罗校居然开口道：“如果实在不会，可以问问我，我说不定还记着一些。”
　　叶星听他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口气突然不想就这样算了，于是就说道：“好啊，我这边正好有一道……额……好几道不会的题，劳您大驾跟我讲一讲吧。”
　　罗校那边竟然兴致盎然的把膝盖上的书放到了一边，抬起腿就挪到了叶星边上，两人挨着坐在一起。
　　“哪些？”
　　“这些，都是。”叶星随便指了几道题。
　　他做的是物理题，罗校看了一眼就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叶星手中的笔，一边画图一边做手势的详细讲解，叶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罗校竟然把一连串的知识都给他梳理了一遍。
　　“额，我听懂了，要不就先这样吧。”叶星连忙说道。
　　“真的？”
　　“真的。”叶星笑道，“你给我讲题的样子老让我想起我爸，我生怕你下一秒会站起来找扫帚。”
　　“做什么？”
　　“揍我。”
　　“……”
　　“哈哈哈哈哈哈……”叶星大笑，“我小的时候学加减乘除，只会加法和乘法，减法和除法老是学不会，我爸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教会我，那个时候真的没少挨揍。”
　　“你小时候的事倒是记得蛮清楚的。”罗校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可以吧，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想忘也忘不掉。”
　　“那么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了？”
　　叶星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吧。”
　　罗校突然沉默了起来，这让叶星感到猝不及防。
　　“你怎么了？”
　　“没什么。”罗校侧开了头，道：“有什么不会的再问我，我就在边上。”
　　“嗯嗯。”
　　罗校走了没几步，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你小时候迷路那件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你最后是怎么被找到的，不是说你在哪个集市上乱窜了很久吗？”
　　叶星仔细想了想，回答道：“说实话，最后是怎么见到我父母的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从我跑丢到他们找到我，这之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那就算了。”罗校低下头转过身。
　　“不过……”
　　“嗯？”罗校停下脚步。
　　“说来奇怪，我老是梦见那个我走丢的地方，路边是某个人家的房子，高高的门槛，蓝色的大门，还有一个人抱着我。”
　　“这个人……你认识吗？”罗校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八成是我小的时候太孤单了臆想出来的。”
　　罗校笑了一下，道：“我猜他应该是个好人，至少会对你好。”
　　“哈哈，要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