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16、第十六章 “旧的痛苦

　　“旧的痛苦未必已经结束，新的痛苦才刚刚开始……”叶星忽然喃喃的说。
　　院长似乎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旁边的罗校忽然开口：“谢谢您，院长，这对我们十分有用。”
　　“唉，你们今天不来这趟，这些陈年旧事恐怕都要被我忘光了，我的记性真是一天比一天差。”院长说道，“你们如果还想知道些什么就去问问王老师吧，也就是余年以前的班主任，他的办公室在北边。”
　　“多谢。”罗校点头。
　　出门之后，叶星怔怔的问道：“你说，一个将要杀掉我姐姐的人，会专门写信把这场注定会失败的婚礼告诉给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没等罗校回答，叶星就继续说道：“他一定是在炫耀，一定的。”
　　罗校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声说道：“虽然有视频佐证，但无论是那条视频还是发给你的信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整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嗯。”叶星抬起头道，“我们去找那个班主任吧。”
　　罗校看到他那么快就打起精神，嘴角微扬。
　　两个人按照院长的只是来到了北边的屋子，敲了几下门，不一会儿就有人从门后出现，那是个中年人，上身穿着灰色棉衣，下身的黑色裤子沾了一些粉笔末，脸上戴着足足有啤酒瓶底那么厚的无边银色眼镜，他压低声音说：“有什么事吗？”
　　叶星透过门缝看到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大都趴在桌子上午睡，旁边还有一个人把几个凳子放在一起当做小床来睡，于是到：“我们是院长介绍过来的，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办公室的王老师，请问现在方便吗？”
　　“我就是王老师，有什么问题我们走廊上说吧。”说完，王老师就回身把还拿在手上的红笔和卷子放回办公桌上，然后闪身出了办公室。
　　还没等说话，王老师就掏出了烟盒，问道：“介意吗。”
　　叶星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办公室里不让抽烟，我这一天课排的满，不容易找机会抽烟，真是对不住。”王老师吞吐了两口烟，看向面前花圃里光秃秃的花枝，阳光洒在上面使那些花枝显现出失血一般的苍白。
　　“老师辛苦了。”叶星像自己经常对其他老师说的那样回答着王老师，“我们来找您是想问问您余年的事，不知道您还记得这个孩子吗？”
　　“那个孩子啊……”王老师的神色由原本的淡漠变成了落寞，看着他的表情，叶星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险些不忍心再问下去。
　　“你们是那孩子的朋友吗？”王老师问。
　　“差不多，我们……关系匪浅。”叶星转开头，不再看向他的眼睛。
　　王老师顿了一会儿，说道：“听说那孩子现在在城市里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收入很可观……你们想问什么？”
　　“是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我们想知道他跟楼康或者是楼家的事。”
　　“他跟楼康啊……我记得他俩是最好的朋友，开始那几年，余年因为跟楼康一起玩差点耽误了学习，事情还闹到院长那里去了，你们刚从院长那里来，一定从那里听说了吧。”
　　叶星点头：“大体的情况院长已经告诉我们了，我们想知道更具体一点的事，请问您知道吗？”
　　“更具体一点的？”
　　“比如楼家父母的死，楼康和余年离开孤儿院以后发生了什么之类的。”
　　王老师想了想，道：“他们两个人离开后会定时写信回来，信我和院长都看了，我知道的院长肯定也知道，至于楼家夫妇的死，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是有人趁着两个人午睡的时候用刀砍死的，当时他的姐姐也在案发后被发现失踪了，听说现场还有她的血迹。”
　　王老师没有继续说下去，叶星想了想，问道：“你能说一下您对余年和楼康两个人的印象吗？”
　　“印象？他们两个人对我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直到现在也是，让我说对他们的印象还真的得让我好好思考一下。”他自嘲的笑了笑，过了几秒钟，他回答道：“余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真的是个好孩子，让人挑不出错来。我知道他一直在用条条框框约束自己，只可惜我是等他走了以后才发现的。
　　那孩子从小长在孤儿院，把孤儿院当做自己的家，平时生活中有什么使他委屈的地方，比如饭里肉不多，吃不饱，冬天盖的被子不够暖和，没有暖气，打水需要从压水井里压很久之类的，他都习以为常且从不抱怨。
　　后来，他可能听到了村子里的孩子说了什么，使他意识到自己跟外面的孩子有什么不同，从此以后他就变得小心翼翼，就像被丢弃后又被重新收养了的小猫，战战兢兢的生活，努力做不会拖后腿的那个，也再也不表露出自己的喜怒。他还太小，只是刚开始对生活的艰难有了粗浅的理解，而不能明白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只是天意弄人。”
　　叶星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渐渐加快，他闷声说道：“然后呢？”
　　“直到楼康出现，余年才开始跳出那些条条框框，他渐渐的像个孩子了，他开始会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会跟大人淘气，会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坚决说不，会做那种在外面玩到很久让大人担心的孩子了。
　　这真是一个可喜的变化，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太年轻，总以为他这是玩物丧志。那个时候，我为了阻止他们两个待在一起，曾经让所有人监督，不准他们两个人靠太近，现在想想，真是……我是从城市里来的，但家境也不好，我知道他们如果不努力以后的前途会是怎样的，看到这些孩子的处境，我是打心底里同情他们，总以为只有学习才能救他们于水火，现在想想，我真应该再晚几年再来……”王老师脸上出现了懊悔的神色，“无论他们有什么不好，我都有责任，都是我没有好好引导。”
　　“可如果当初您没有选择来到这里当老师，也许他们会无所依靠，人总想至善至美，可这是不可能的，您有这份心已经很宝贵了。”罗校开口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看了一眼叶星，他注意到叶星的神色比之刚才沉重许多。
　　王老师苦笑着摇头。
　　“我们刚才已经听院长说了很多，只是关于楼康姐姐的事情他没有多说，您是否知道更多内情？”罗校说道。
　　“楼康的姐姐？”王老师有些犹豫，“请问你们方不方便透露问这些问题的理由？”
　　叶星闻言心里慌了一下，他突然开始犹豫，他是现在把余年可能是某桩杀人事件的凶手的事直接告诉他，让这个现在都为这两个人操心的老师狠狠地伤一次心，还是按住不说，保全两个人的体面呢？
　　“算了，你们是院长介绍来的，我相信你们。”王老师看见叶星面有难色，便摆摆手说道。
　　“请您放心，我们有绝对正当的理由。”罗校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放不放心的说不上。”王老师回答，“只是这些事都是人家的家事，我作为一个外人随意谈论有些心虚罢了。
　　至于楼康的姐姐，这孩子我见过，是之前余年又有一次和楼康跑不见，我去楼家找他们的时候见到的。其实，我大概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感兴趣，我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真是有些吃惊。
　　那个时候我去楼家，跨进大门，穿过院子进到屋子里，就看到楼康的姐姐在玄关不远处玩玩具。本来我也没有太注意，只是后来在楼康母亲去别的屋里找两个孩子的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喝茶，就发现她静静地坐在原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地上是她玩的毛绒熊——正确的说是毛绒熊的碎片。
　　那只毛绒熊的胳膊和腿都被摘了下来，我以为她是因为玩具坏了心情不好所以才这样，所以就准备过去安慰安慰她。谁知道刚捡起来毛绒熊，就发现里面塞了一只死麻雀，当时我毫无防备，所以有些被吓到。这时候楼康的姐姐就突然变得很害怕，快速的跑走了……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反应太强烈，所以吓到她了。”
　　“不见得。”罗校回答。
　　叶星听见王老师说的话心里已经十分惊骇，听见罗校说的话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几分，也是，如果真的是她干的，一个会在毛绒玩具里塞死麻雀的小孩子怎么会就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害怕呢？
　　“你觉得那孩子有些不对是不是？”王老师微微张大了眼，几乎有些急切的问道，“我的确也感到有点奇怪，但是当时找楼康和余年的事占据了我所有心神，再加上那毕竟是个小女孩，我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您觉得她有什么问题？”罗校问道。
　　“我觉得楼康的姐姐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得了心理方面的病，我也不是凭空猜测，结合后来了解的情况我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情况呢？”叶星问。
　　“我后来知道，楼康的母亲是在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改嫁给了楼先生。而楼康的姐姐就是楼康的母亲跟她的前夫生的。只是楼康的母亲刚离婚的时候没有什么钱，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也请不起律师，楼康的姐姐就被判给了楼康母亲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