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13、第十三章 他突出的气

　　他突出的气息打在叶星的耳廓上，那股清冽的香味更加清晰了。
　　“我刚蒸了些馒头，给你们送点。”老奶奶很是和蔼，但是显然不是很会表达，话说的磕磕绊绊。
　　罗校上前接住，叶星回答：“哎呀，我被这个香味馋了好一会儿呢，谢谢奶奶。”
　　奶奶笑着摆摆手表示不用谢，然后就走了出去。
　　叶星向罗校手中的篮子看去，发现里面四个大馒头把这个不小的篮子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个馒头都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呈微微的暗红色，每一个馒头顶上都有一个枣子点缀。
　　一边感受篮子里扑面而来的热气，叶星说：“我们进去吧，这里太冷，馒头一会儿就凉了。”
　　刚进门，叶星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两半，一边啃其中一半一边把另一半递给罗校。
　　馒头没有加任何添加剂，吃起来唇齿留香，加上淡淡的枣子味，甜而不腻，叶星一下就爱上了。
　　“我觉得这个比蛋糕好吃。”叶星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开口道。
　　罗校也慢条斯理的吃着，而后说道：“我觉得还好。”
　　叶星见他神色没有丝毫异常，便开口小心问道：“你吃过？”
　　“小的时候经常吃，那时候我也很喜欢吃。一开始吃不到，后来就好多了。”罗校说着往事，但是神色却如同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事一样。
　　叶星没有继续问下去。
　　“今天晚上这里正好有夜市，你想去看吗？”罗校见他没有说话就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夜市？”
　　“也可以说是某种集会。”
　　叶星一听这个马上马上来了兴趣：“好啊。”
　　此时他的心里还想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决定明天开始着手查。
　　晚上，他们来到了街上。
　　街上两边支起了棚子和货架，摆起了各种小摊，每个小摊上面都挂着各色的灯笼。
　　此时的大街人声嘈杂，各种声音掺杂其中，竟然十分的和谐，若此时叶星开口高喊，除了身边的人，别人必定是听不到什么的。
　　叶星仔细听，嘈杂的人声中回荡着悠扬的乐曲声，是某种丝弦乐器弹奏的乡村小调，其中还隐隐夹杂着老人唱和的声音。
　　叶星被气氛感染，显得很是兴奋。
　　周围人很多，虽然没有摩肩接踵那么夸张，但是他一连踩了好几个人的脚跟就对了。
　　罗校怕叶星被人群冲散，于是就牵着叶星的手腕往前走。
　　叶星在后面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于是转过头，看见了他的背影。
　　恍惚中，他的背影似乎跟记忆中的某个瞬间重叠了起来。只不过，记忆中的那个背影，没有罗校那样高大，但是一样坚定。
　　这时的罗校突然回过了头，看到叶星正在发愣，问道：“怎么了？”
　　叶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瞎想的。”
　　罗校没有回答，默默地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有食物的香气，距离他们吃完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饭后又吃了一块馒头，想要再吃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只恨我的胃太小。”叶星说。
　　“你要是想，我们可以多待几天。”罗校微微撇过头说。
　　“顺其自然吧。”说着，叶星心中又开始沉重起来。
　　“嗯，顺其自然。”
　　叶星闻言抬头看了看罗校，他说这话似乎有安抚他的意思。
　　这里的集会看着像城市里的夜市，但是内容却与夜市大相径庭。叶星看见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手工做的小玩意儿自不必说，他竟然还看到了卖书的摊子，写的都是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内容，有怪力乱神的日本小说，没见过的版本的霍比特人，竟然还有画风老旧的漫画，从来都喜欢猎奇的叶星现在在摊子前面摸来摸去，也不管这些旧书上的灰有多厚。
　　“这些书大多都绝版了，有些还是值得拿来收藏的，感兴趣？”罗校站在他身后说道。
　　“正儿八经出版的书还没看过几本呢，绝版书就算了吧。”叶星摇摇头把书放下了。
　　他这不经意的一撇头，倒是让他看见了罗校的手，他的手一直挡在叶星的身侧以防被人推挤，由于没有触碰所以他没有察觉。
　　叶星一瞬间的感觉竟然是新奇，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他，就算是叶文也不会这样，他向两旁打量了几眼，道：“这边人太多，去那边吧，反正我应该不会买什么东西。”
　　罗校点头。
　　两人走到了小摊较少的路边，顿时远离了刺眼的灯光，仿佛成了局外人，把那些灯光和喧嚣轻而易举的排除在外。
　　“这个村子不大，总共没多少人，可即使这样，你做起事来如果没个章法，也不会容易。”罗校开口，“我大体了解了一下，住在柳庄的人大多数都姓柳，也有几户是外姓的，但是在这里也住了几十年了，没有你想找的人。”
　　叶星听到，心中没有觉得失望，因为他自己现在就像是在散步的人，没有明确的路线和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到哪里才停下，但是一定要走到自己满意为止。
　　“这也是好事。”叶星笑道，“范围小总比大海捞针的好，况且，这里至少也有上百个人，说不定有几个漏网之鱼呢？”
　　“抓鱼我不擅长，帮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罗校说话时，一阵阵白气围绕在他脸旁，就像戴上了一层面纱。
　　叶星没有答话，道：“感觉你对这种地方挺熟悉的，经常出去旅游？”
　　“是经常旅游，你不常来这种地方？”
　　“我老家跟这里很像，小的时候偶尔回去，上学以后就一直在城市里，就连过年都不怎么回去了。”叶星一边讲，一边努力回忆老家的样子，但是只记得几个零碎片段，“说来好笑，关于老家，我会记得爷爷家的大门是蓝色的，门槛很高，其他的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有一件事我记得竟然很清晰……”
　　罗校似乎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事？”
　　叶星有点不好意思：“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无聊，只是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算是蛮严重的一件事了。”
　　“说来听听。”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具体几岁记不清了，那时候跟爸妈回爷爷家，到了乡下看见什么都稀奇，就趁着爸妈不注意，跟堂兄去集上买菜。我太小，走不了多远就不想走了，就自己原地停了下来，堂兄腿脚快，直直的往前走完全没察觉到我停了下来，就这样，我在原地迷路了。”
　　叶星看了看罗校的神色，见他听得很入神，于是就继续说下去：“说来也是我傻，我根本不知道要在原地等人，就像个小老鼠一样乱窜，竟然就这样窜到了集上，原本以为这样很快就能找到堂兄，但是我跟堂兄也没有相处几天，于是看着整个集上差不多岁数的孩子都像我堂兄。”
　　“然后呢……”
　　“然后我就哭了，就在路边，后来好像是有好心人送我来着，最后家人出来找把我给找到了……很没意思吧，那次的事按理来说蛮吓人的，但是我后来回想从来都没感觉到恐怖，可能是因为我胆子大？”
　　等了一会儿，罗校还是没说话，叶星不禁向他看过去。
　　罗校的表情难以捉摸，但只是一会儿，他笑了，小声重复：“是好心人啊……”
　　“对啊，幸好，不是人贩子把我拐跑，哈哈……”
　　叶星说完话，罗校还是没有反应，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但也许只有自己会这样认为，叶星抬起头，心思又迅速被集市上的东西所吸引。
　　“喜欢喝果汁吗？”罗校突然开口。
　　听到旁边的人终于开口，叶星毫无防备：“什么？果汁？这个季节在室外喝会冷吧……”
　　罗校笑了。
　　叶星迅速思考了一遍自己的回答，又回答道：“我挺喜欢喝果汁的，但不喜欢超市里卖的塑料瓶装着的那种，我喜欢鲜榨的，尤其是在夏天，傍晚坐在树下，喝上一杯果汁，简直不需要空调。”
　　“是啊。”
　　两人静静地走着，偶尔聊上两句，没一会儿就回到民宿了。
　　叶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洗刷完后很快就上床了。
　　半夜，一阵尿意让叶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想起了院子那头阴森的厕所，犹豫再三后终于准备起身去解决。
　　伸手够不到电灯开关，他就低垂着头在黑暗中找自己的鞋子，刚一抬头，他头皮一麻，一声简短的惊呼从他的喉咙中溢出。
　　窗户外面分明站了个人！！！这个时候什么人会站在他的窗户外面？！
　　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遵从自己的内心钻回了被窝，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隔着被子感受到了轻微的重量。
　　叶星一惊，顺手就着被子向外一推，却顺势跌入了一个怀抱。
　　一声尖叫梗在他的喉咙里，他喘息着抬头看，诧异道：“罗校……大哥？”
　　他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十几秒钟后才发现这个姿势十分不美观，于是轻轻离开了罗校的怀抱，道：“怎么是你？”
　　罗校穿着睡衣，头发没有打理的迹象却丝毫不乱，看起来跟白天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两样：“我听到了你的叫声，发生什么事了？做噩梦了？”
　　叶星闻言挺直了身体，冷汗又开始往外冒：“不是，我刚刚起来向上厕所，看到窗户外面有个人。”
　　罗校闻言，用手轻轻在他肩膀上安慰性的拍了两下，便起身到窗户前面，毫不迟疑地打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