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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波诡云谲的第七天 挣扎求生, ...
“这是何意?”南王没有尝试挣脱自己的手臂,侧过脸不再看另一人,问得平静。
他的伤始终在痛,不过也没有很痛,几乎被他忘记。直至此刻,解沉秋对其再次加诸的伤害,唤醒了原本的痛楚。
解沉秋不答,他握住须艽手臂的力道丝毫未减,只定定注视着须艽侧颜,仿佛想要用目光将这张面庞镌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盛夏时节,哪怕是繁复的王服亦使用轻薄的布料裁制。很快,浸透血的布料便不堪重负,有液体逐渐浮出表面。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湿润布料的稍许摩擦感,而是微妙的滑腻。解沉秋终于松开手,他站起身,分明居高临下却反而转过身背对着须艽开口。
“……我等你来。”
严期看得清晰,他的君王似有千言万语要诉,最后偏偏只道了这四个字。
话音甫落,西王头也不回地带着下属离开。门扉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很快消逝,徒留一人坐在这空荡荡的厅堂之中。
须艽用左手不熟练地拣起一双玉箸,挑了面前最近的一盘笋片品尝。他一点一点地咀嚼,直到原本口感柔韧的食物变作粗糙的残渣,再也尝不出丝毫味道才吞咽下去。
他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整盘菜肴不知不觉间被消灭殆尽。可是蓦地,他在自己口中尝到了微咸的异味。
南王皱眉低头,他本欲喊人来问责烹饪这道菜的厨子,却在垂首的瞬间僵直了脖颈。
随着头颅角度的偏移,他眼中有什么晃动的东西一闪而过,正落在那光滑的漆案上。
滚动着,滚动着。
可惜它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在原地摇晃两下,无法滚落到主人视线难以触及的角落,免得教他费心。
须艽感到惊讶。他并不为自己的眼泪震动,却意外于自己还会因解沉秋落泪。
毕竟,他的心此刻分明平静极了。
“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微风携着香粉的气息袭来,须艽没有回头,但他知晓有人停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人随即走上前来,倚靠着他的背脊,又伸手拭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她很谨慎,逾越的举动仅只一瞬,借此表明了身份便自觉而轻盈地起身。南王当然不会记得她的相貌,更不会在意随手施加的仁慈,于她而言意义却完全不同。
“南王殿下。”女子的声音称不上柔媚,甚至有些粗哑,“叶娘带您去歇息。”
是该去歇息了,须艽想。否则,难道他当真要去应解沉秋的约吗?
两人走走停停,不久便抵达了一处小院。整洁,不过称不上精巧,这是须艽对院落的评价。叶城毕竟只是一座普通的边境城邑,又鲜有普通百姓居住,自然修不出什么特别的建筑,连专门的行馆都没有。
小院外守着南王带来的近卫,他们被安置在附近。此时院落已经重新被清扫过一次,确保不会藏着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王带了外面的女人回来,他们交换着眼神,要搜身吗?一番无言沟通后,近卫中有人站了出来,拦阻住领路的女子。
“不必。”南王制止了近卫的动作,随即穿过前方领路的人径直向院内走去,头也不回道,“你可以回去了。”
“南王殿下,陛下教妾来服侍您,妾不敢回去。”耳畔传来重物坠地的响声,原是那名唤叶娘的女子猛地跪倒在地。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留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但终也不敢触碰南王的衣角。
“服侍?”南王哼笑,“你?”
他甚至不愿意回头看她一眼。
“求殿下给妾一个机会!”叶娘俯身叩首,却小心地没有让额头触及地面——她本就并非美貌,若再添了伤,便更难得南王青睐——而这是她唯一保下性命的方式,“妾愿结草衔环以报殿下救命之恩!”
“哦?”这危急时刻不顾一切的请求和许诺本应令人心生怜悯,却让须艽想起了一些旧事;一个……利用自己性命向他祈求、向他许诺,最后却背弃誓言的旧人。
他难以克制胸中蔓延的恶意,睨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好,寡人便给你这个机会。”
“进来。”他道。
*
西王的居处陈设同样简陋。此时日已落山、黑夜降临,屋中甚至没有油灯,便只点了烛火。窗开着,夜风轻轻拂过,火光于是一颤、一颤、又一颤,所幸还未曾熄灭。
解沉秋又在擦剑。
失去一只手臂,他擦剑的动作早不如以往那般游刃有余,却仍能使他静心。
剑刃映照着烛光,显是纤尘不染,更莫提血渍。但剑的主人当然记得自他握住这柄凶器,其上究竟沾过谁的血。
他手中白布再次擦拭过狭长的剑锋,最终停顿在剑尖处。这本不是他的剑,然而他用这柄剑斩断过自己的左臂,之后便留下了它,今日亦用这柄剑染上仇敌的鲜血。
这样就足够了吗?他问自己。
仅仅是血,你便满意了吗?
你真的可以放下那些仇恨吗?
至交好友、授业恩师,无一不是死在那人手中——他甚至不愿让他们保有尊严地死去,定要他们身败名裂、魂魄无依。
南国之主是如此的冷酷、无情且残忍。
可是阿九呢?
大约是因为分别得实在太久,尽管解沉秋已经无数次警告自己不要去看、不能心软,他还是忍不住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印在了心底。
阿九从来是很美的。
若说他少年时身量高挑而清瘦,尚有几分雌雄莫辨,如今的他则全然是一副成年男性的模样了。连继承自母亲的明媚容颜,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多出几分沉稳与端方,将将压制住对男子而言过于轻浮的艳丽,让他越发显得庄重而雍容。
隔着白布,剑身被拿起又重重搁下,不由发出沉闷的响声,昭示着握剑者心中的不平静。而锋利的剑刃终究割开解沉秋的掌心,利器又一次染上了主人的鲜血。
不待他继续做些什么发泄心中郁气,屋门突然被轻轻扣响。
“王上。”屋外传来游叙的唤声。
作为此次西王随行的黑甲卫队长,游叙在冷静下来后重新担负起了贴身侍卫的职责,只是此刻他竟一时吞吞吐吐起来:“南王……南王派人送了礼物来。”
解沉秋皱眉,寻常礼物游叙当不至于特意告知,便道:“入内。”
屋外在他这句话之后沉寂了片刻,半晌都无人推门。直到解沉秋本就难静的心中渐生不耐,门扉终于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人抱着什么走进。
“止步。”西王立即令道。
游叙确实听他的话停在了门口,原本被他拦在屋外的另一人却并未如他所愿,而是夺过游叙怀中的“礼物”,趁机越过阻碍轻易走进了屋内。
“你——”游叙手中佩剑方半出鞘,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当然知晓那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也负责查验过,这正是方才门外沉默的因由。
但他从未想过事情能发展成这样。
女人身上唯一敝体的兽皮登时被抽去,她本人则赤裸着,被巨大的力量往西王身上推去。
“放肆!”西王大怒,“须艽派你们来做什么!”
他避开迎面而来的白花花的胴体,尽管震惊于须艽的所作所为,却还是勉强控制自己没有迁怒。他抓住剑身,反手以剑柄击在女人肩上,止住她重重落地的趋势——否则恐会伤及肺腑。
游叙非常有眼色地捡起兽皮重新盖在趴伏在地的女人身上,随即沉默地警惕着,等待他主君的指令。
“带她们出去。”解沉秋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重新坐回原处,他当真不明白须艽为什么要这样做。
被吩咐的黑甲卫队长应了一声,弯腰便要将那“礼物”重新抱起再送离这里,却不料对方生生避开他的手,明显强忍着疼痛也硬要坚持跪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深色的兽皮逐渐滑下,露出雪白的肩背。
游叙才不管这些,他职责所在,女色并不足以动摇他——甚至刚才在屋外,为了检查“礼物”中是否夹带不利之物,他看得远比现在更彻底多了。
但是当他强制性地将女人抱起,对方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这是妾唯一的生路!你为什么非要阻止!”
女人几乎是尖叫着喊道,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游叙的桎梏。她当然不能与上过战场的黑甲卫抗衡,然而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游叙一时无法控制的力量,生生从游叙怀里重又落到了地上。
那名负责送礼的、将“礼物”推向西王之后便一直静立一旁的侍女见状,不禁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她的穿着并不华丽,上衣没有鲜亮的颜色,裙裳的材质也十分粗糙。唯独与之相悖的是,她脸上勾勒着繁复精致的妆容,当她抬头时,连烛火摇曳的昏暗房间都好像顿时明亮起来。
“去啊,叶娘。”她对跪在那里的女人幽幽道,“去好好服侍西王殿下,这是你许诺过的,不是吗?”
“只要你做到了,南王殿下就会带你回乾溪城去,甚至脱离奴籍也不无可能。”
“南王殿下是守诺之人,可不像……呵。”
被呼唤着名字催促的女奴闻言一咬牙,再次站了起来。
游叙对此深感无奈,他真的不想显得好像是在欺负这样一个弱女子……
这些年不是没有女人想要接近西王殿下,毕竟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连亲子都没有。若能有幸成功,王后的位置,甚或是世子的位置想必都堪称唾手可得。
可惜,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
不论是高门贵女、异域美人还是暖床女奴,没有哪怕一个女人能够靠近西王身侧。国中早有王上在外流亡时,伤了身子无法人道的流言蜚语在私底下传播,西王也没有将人抓出来杀鸡儆猴的意思。
当然更不可能让这样相貌平平、身份低微的女子拨了头筹。
旁边那个南国女人,倒是可以一试,游叙想,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耀眼的美貌。
不,不仅只因为容貌之美,更重要的是那股慑人的、自恃的气质。她大抵并非普通女侍,恐怕是南王带来的得宠嫔妃才对。
不过……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心中千回百转,游叙还是走上前去准备将叶娘带走。却不料这一次,他看到了西王殿下的眼神,示意他收手。
不论游叙怎样想,没了他的阻碍,叶娘总算是一路膝行,最终停在了西王旁边。
她本就是用来侍候人的女奴,并没有做过什么重活,除了手粗糙一些,身体倒也称得上白皙匀称。不过数尺的距离,她身上本就只是披挂着的兽皮变得半遮半掩,膝盖发红,大半裸露的肌肤全靠散乱长发遮蔽,端的是我见犹怜。
解沉秋不语,他看也不看身侧的女人,而是当着在场几人的面,仿佛刻意暴露自身的残缺一般,又开始笨拙地、缓慢地擦剑。
白巾被他手心的伤口染得血迹斑斑,他也不以为意。
叶娘不着痕迹地瞥了不远处送她来的女子一眼,只见对方笑吟吟地看着她,便一狠心,拉过西王的手,如小动物一般舔舐上对方掌心的伤口。
下一瞬,众人耳中传来巨响。
西王面前摆着烛火的桌案轰然倾倒,而不知何时,那冷眼旁观的女子赫然已经站在了西王身旁,将叶娘甩进了游叙怀中。
“带她出去。”她的吐字十分特别,声音比游叙想象得要低沉许多。
但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他的主君也下了同样的命令:“出去,喊人来灭火。”
木质的家具和房屋十足脆弱,哪怕只是星点的烛火,亦能迅速燃起连绵火海,眼下这屋内便已然烧起一角。
游叙点头,抱着叶娘便向外跑去。叶娘却摇着头不愿离开,她目露祈求之色地望着另外两人所在的方向。
“允你了。”无比凉薄的音调,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好像这一切只是他百无聊赖之下开的一个玩笑。
解沉秋听着只觉恨极了,但直到游叙带着叶娘离去,他才终于不顾脚下蔓延的火焰,一把扼住身畔人的咽喉,将他狠狠按倒在床榻上。
发髻间玉制的钗环皆由外力的粗暴撞击而尽数断裂,仅余一只苇花式样的银簪摇摇欲坠,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而那人竟然在笑。
他断断续续地发问:“……西王殿下……我……咳咳……美吗?”
火焰固然可怖,这狭小的屋舍却因此被照得大亮,耀目的华采直直映入人眼中。可那顾盼生辉的眸子眼波流转,细细看去,原来俱是水光。
解沉秋低头看着这人,他知晓自己已是目眩神迷,仍要问个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须……”
身下人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他继续说下去:“嘘,今夜……只能叫我……”
“阿九。”
配角们(质问主角):我们只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作者菌:是的没错安心所有配角都是呢。
为了圆做恨的逻辑感觉阿九越来越反派了,不过算了他人设一直都挺反派的(。
本章简介的第二个词一开始就打算写春梦,然后就想到“巫山云雨”,后来觉得不太符合“梦中人”的主旨就改了改。不过虽然是襄王有梦,但是俺们小情侣没有神女无心
失策了居然没上高速,下章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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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波诡云谲的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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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纯xp放出但是权谋(?)正剧,缓慢更新ing 非工作峰期约为月三到四更。 什么,你问我怎么才能稳定更新?(并没人要问 ——等我攒出够申榜单的收藏,大概。 《守寡十年后相父他篡位了》十万字内狗血短篇,全文存稿中目前1w,未亡人相关老梗集合,不吃这一口慎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