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狐妖（七） 新郎官还是 ...
-
彼时赵浮生还不知道这个傲慢筑基会是不久后冠绝天下的第一剑尊。
半截面具被挑飞，黑衣后撤一步。对面的金丹修士乐道：“哟，当初云衢宗柳宗主收徒一事在整个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我当他收的徒弟能有什么本事，原来生得这样一张脸，做炉鼎多合适，争什么剑尊名头，来错地方了吧！”
兰辞拨开帷帽瞭向台上，只见伤痕累累的青年手背一抹下颌血迹。
接连打完七场，对手从筑基大圆满打到金丹大圆满，江识月把把都赢，相对的脸已完全被血浸染，眉眼都辨别不清的前提下仍能瞧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就是听多了这种话，才要戴上面具，免得碰人就被说是合欢宗的，再遇上这种事。”兰辞嘟囔着，听见那金丹修士嘴里又蹦出几句下三路的话。
不过他倒不是很担心。三招之内，银蓝长剑割下了那金丹修士的舌头。
“你跪下求着给我当炉鼎，我饶你一命。”江识月俯身在那跪在自身面前的金丹男子耳旁轻声。
后者根本说不出话，捂住鲜血淋漓的嘴不断求饶。
“看来是不愿意。”
一剑封喉。
论剑大比，生死不论。
一人一剑，以筑基中期的修为一步步走进决赛。
“这这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筑基中期跨越两个大境界战胜元婴？状态看起来居然还好？？疯了吧？！”
“当真不是什么魔修？！”
“他是啊！他是云衢宗柳宗主之徒江悬，是半魔啊！”
“你他娘的——还不如不说！”
修行分三六九等，纯仙骨与纯魔骨乃是天授，最占修行之便。天生仙骨如云衢宗宗主裴琤然，天生魔骨便是当世魔尊，皆是万中无一的顶尖禀赋。往下才是寻常修士，虽无得天独厚的根骨，好歹修行路数平稳。唯独半魔半妖等混血最为凄惨，血脉两相拉扯，修行道上阻碍重重，千难万苦，大多还受血脉反噬，寿元短促，难得善终。
江识月长身鹤立，衣摆带风，长剑被他单掌倒握，剑尖抵地，小腿自剑背之上轻擦而过，衬得腿格外长。
“你们太倚仗剑了，忘记自身首先是个修士。”
此言一出，倒抽气声此起彼伏，无他，只因这般近乎训诫的口吻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筑基小辈口中说出实在格格不入，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兰辞终于明白过来，难怪阿悬放着喜好的白衣不穿专挑了件黑衣，为的是让人瞧不出他伤势有多惨重，方便他造势！
江悬，字识月。赵浮生在场下看得心潮澎湃，记下了这个名字！
“小友能走到这一步，心性当真坚韧，可惜你我差距过于悬殊，不如就此认输，随我入剑心阁，我收你为关门弟子如何？”
剑心阁阁主已是化神初期修为，依照比试规则，将自身实力压制在元婴大圆满。见江识月静立原地不说话，率先出手将他发带挑落，戏谑：“小友头发散下来，瞧着一副易欺之相。”
视野被血色遮蔽，江识月眼皮子掀动，回敬的一剑被格挡开，紧接着胸口被一剑捅穿！
台下的兰辞与赵浮生差点按捺不住，尤其赵浮生：师尊下手也未免太重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苗子！
但很快，他们的神思凝固住了。
剑心阁阁主眼睁睁看着江识月胸腹被利剑贯穿，却就这般顶着刺入体内的长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长剑顺着血肉越陷越深，鲜血一滴滴坠落。
阁主心底隐隐生出不妙之感，却为时已晚。不知从何时起，整座擂台的地面已被洄雪剑气浸透，直到此刻才轰然显形。糟了，中计！
出神之际，洄雪剑清鸣震彻四方，剑心阁阁主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青年被鲜血濡染的，微微扬起的唇：“前辈头颅掉下来，模样才最好欺。”
——疯子。
剑心阁阁主是压制的化神境，性命虽保，可被区区半魔的这一剑斩得身首分离，硬生生破了他自诩骄傲坚固的道心，往后再无寸进可能。
再之后的事，赵浮生只依稀记得青年沐浴在血河里，被踏青光前来的柳宗主当众打横抱走，念叨着：“小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寒流从身体两侧走过，江识月勉强出声：“可以是。”
“住嘴，逆徒！”
江识月：“虽然我赢了，天下第一剑尊的名号很快落到我头上。”
泪珠砸上面颊，银眸疲惫而困惑地对上柳静恒的绿瞳，“但你有必要这么激动？”
“激动你个......为师这是难过！”
“原因。”
“谁让你参加这次大比了？你这身修为不是白白去送死？是，你是赢了，以命相搏，短暂地在四界惊鸿一现你很痛快？你再不顾自身安危，继续下去——”
怀里人一不握剑，身体就好似轻烟流水一样捉不住。
柳静恒看起来快被气死了：“小王八蛋，你早晚会把在乎你的人都逼疯！”
江识月：“。”
柳静恒低头怒道：“你还敢笑？！”
……
伴随一声惨嚎，九尾狐妖猛地砸在石壁上，身躯踉跄滑落。
对面，燕重歌坐在一块石头上叠着腿，一手撑腮，一手抛玩着石子，腰间金鳞坠子在幽暗洞穴泛出流光，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狐妖的惨样：“本来还好奇你这幻术有多大能耐，原来也就这点本事，不过是一些哄孤高兴的魔晶罢了，还以为能看到什么。”
石头在他手里一捏，顷刻间变成粉尘。
狐妖化作二十余岁青年男子的模样捂住心口，咳出血沫，艰涩地质问：“堂堂四界之首的魔域之主，携吾主佩剑洄雪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九尾成实体沉垂落于身后，这才是狐妖的本体。先前那男孩不过是它一具分身，在石门外杀了也无济于事。
“吾并未得罪过你。”
“你是真好意思问，孤这会儿为什么在这把你当肉饼揍，不就是你一手酿成的？”
“谁能料到你......”
“但凡孤不装嫩不假意中招被你拖进来，你这缩头乌龟是当定了。化神对上大乘，能有几成胜算？可怎么办呢，谁让你手上有‘无溯簪’，孤想杀你，还真不一定找得到你。”
“你想要无溯簪？”狐妖反应过来，“此簪乃是吾主赐下，早已与吾的妖丹绑定。”
“只要吾不死，旁人便休想将它夺走。”
“旁人？喔，你认识江识月确实比孤的早。不只是你，裴琤然，宋砚声，柳静恒，贺麟元，兰辞，就连那个剑心阁二弟子都比孤早。”
狐妖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在它听来简直没头没尾，难以跟上思路。
但不妨碍它感觉得到燕重歌现在心情很差。
“你不妨再仔细想想，到底是他赐你的还是你自个儿捡的。”燕重歌笑意未达眼底，道，“那孤便叫你去死。”
……
男孩漠然看着女子与赵浮生交手缠斗。
赵浮生原以为只要有剑在，道心就没问题，可如果这次没有洄雪剑就完了。
“洄、洄雪前辈，您有几成胜算？”
赵浮生呼吸紊乱，江璃反问他指哪方面。
赵浮生忙说是指和女子的这一场厮杀，江璃直言没有胜算。
“啊？！”
剑柄猛地向后一戳，赵浮生痛得一个扭腰恰好躲过女子拍来的致命一掌，捂着绞痛的肚子嘶声：“前辈！您......那我们眼下该如何是好？！”
“硬碰硬没有胜算，可我没说过别无他法。”
江璃不退反进，直面冲向女子的凌厉掌风。
就像当年江识月胸口贯剑、依旧步步向前那般，赵浮生被迫持剑硬接下了这一掌。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信，那你自己信你这段过往吗。”
洄雪剑震发出的嗡鸣传遍四方，诡气顺着剑身灌入席卷全身，江璃感应着僵麻的四肢，不闪不避地对上面前这双只在鬼片里见过的全黑满瞳。
“一遍遍向我求证不过是想说服你自己，其实你心中早有答案，不是吗。”
与此同时。
被燕重歌打得口吐血沫的狐妖感知到分神那边传来的景象，预感不妙地一咬牙，就要遁地逃走。
燕重歌一把攥住他的狐狸尾巴，没料到这狐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宁可断尾也要朝别处逃窜。转眼只剩下燕重歌一人抓着九条血糊滋啦的白尾以及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洞窟。
“......哈。”
燕重歌陷在浓稠的黑暗里，身形节节拔高。少年的样貌逐渐退去，左眼重瞳浮现，地面投射的影子展出巨大黑翼——
通过刚才的交手，江璃已经明显察觉这白衣女子实力远胜狐妖的分身。
除此之外身上还带着与燕重歌些许相像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在燕重歌身上是浮于表面，她却更加纯粹浓烈，仿佛是怨念的具象化。
燕重歌是从鬼漠捡回的洄雪，鬼漠又是亡魂待的地方。
如此一来答案只有一个，这名女子早已是个死人，眼前所见不过是缕怨念亡魂。
眼看白衣女子停下蓄好的攻势，男孩急道：“你别听他胡说！”
“我也不信自己的故事。”女子讷讷，“我想得到认可。”
“你还想要认可什么？！是你夫君负了你，他本就该死，你该恨他，也该恨那些对你赶尽杀绝的仙门众人，他们全都死有余辜！”
男孩话锋一转，剜向赵浮生的眼神闪过狠毒：“洄雪，看在吾主的份上，我本不想与你为难。我自始至终只想除掉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修士，皆是为了吾主，你为何非要护着他？你难道忘了当年仙门是如何对待我们主人的吗？！”
赵浮生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为了你主人？未必见得。”江璃说，“你是江识月收下的灵宠？”
男孩闻言一怔，似乎大为错愕：“你根本就不是洄雪剑灵！”
不论佩剑还是灵宠，但凡归属于那位的无一例外都会俯首听命，岂敢直呼主人的名讳？
要么洄雪剑灵投靠魔域背叛旧主，要么从一开始就是冒牌货，除外它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江璃并不想理会它的猜测：“你是这姑娘的夫婿。”
这是句陈述。
分神化作的男童狡黠而笑，狐妖真身破地而出，与之融合，化作成年男子的模样。桃花眼狭长，是很风流倜傥的长相，眼神里却充满怨毒与不甘，反观那女子神色浑浑噩噩，好似她之前所有的情绪全是男子倾注给她的。
失去九尾的狐妖战力不减，利爪直扑赵浮生，这一下若打实赵浮生必死。洄雪挣脱赵浮生的手迎上。
“前辈！！”
别用这像是他必死无疑的语调唤他。
穿书成为一把剑，按照套路不该是被像话的剑主带着一路披荆斩棘？轮到自己，却被告知是本俗到掉牙的替身文学，他不过是服务主角情爱纠葛的工具，到头来还要为别人的感情赴死。开什么玩笑？
自身都难保哪有闲工夫去管赵浮生，单纯对这断了尾巴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狐妖不爽。
江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乖乖任人摆布，也不介意赌一把。
僵持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洄雪剑被一股妖力禁锢在半空，狐妖隔空抬起手掌对准他：“今日吾便毁了你。”
“若你能见到吾主，替吾向他赔罪，等吾了结心愿，自会随之赴死，当面向他磕头请罪。”
低沉啸吼在耳边震荡开，江璃在这电光石火间知道自己赌对了，燕重歌既然能把失主之剑留身边四百年之久，自然得物尽其用，没道理白白让剑出来送死。
可即便有所预料，江璃对接下来看见的一幕也不由得滞愣。
轰——
轰——
地底岩层被一头生有巨大黑色长翼的庞然大物冲破！
定在原地的赵浮生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怪物呼啸着卷向泛着莹光的清雅长剑。
漆黑而庞大，一截尾巴轻易缠绕住洄雪剑的躯体，处处都带龙的特征，可正统的东方龙绝不会生有这样一对极具棱角的巨翼，以至于江璃一时辨别不出物种。
他整把剑被紧紧盘绕住，尾部坚硬的龙麟没有阻碍地直抵通透光洁的剑身。
黑龙卷带着江璃撤开，张口喷出滚滚黑焰攻向狐妖，其威力气势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白衣女子闪身挡在狐妖身前直面龙怒，“妻主！！”在白衣女子被黑火吞噬前一瞬狐妖不顾一切冲上前将她抱住。
眼前景象又有了变化，江璃再次陷入了记忆，同先前一样的大婚场景，入目满是洋溢着喜庆的灼灼红绸。
“夫人。”
盖头被温吞地掀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容撞入视野。
新郎官还是燕重歌。
江璃：“......”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狐妖（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