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狐妖（六） 江悬，字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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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藤蔓裹挟着燕重歌往深处拖去，江璃在中途挣脱了燕重歌手掌，悬停在幽深的黑暗之中。
少年魔皇已不知去向，要么被藤蔓卷向更深处，要么......剑身漾开冷蓝微光，照亮四周，遍地人骨，触目惊心。
江璃纹丝不动，魂魄从剑尖飘出，凝聚成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在上空双手合十：千万得是这些尸骸其中一员。
“前辈！洄雪前辈——！”远处赵浮生的呼喊荡出回音。
祷告归祷告，化神境狐妖对上大乘境魔皇无异于刚出新手村就直面满级大佬，但这并不妨碍江璃为被拖入局的事在心里诅咒他。
洄雪在黑暗中静浮，犹似粼粼江水映清月。
不多时，赵浮生循着光快步寻来。
在他视线触及霎那，洄雪重新化形，足尖轻轻落满地白骨之上，蓝光随身形收束，褪成周身一层清淡辉晕。
察觉到剑修的怔愣，少年肤白胜雪，眼下红痣如血，抬眸朝赵浮生瞭去，长睫翩跹若振翅的蝶：“怎么。”
赵浮生眼底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所有线索骤然在脑海中串连。
难怪本命剑会对这少年有反应，难怪一行三人里，只有他不曾陷入欲望幻境......
本命剑只有一个欲望，那就是追随主人，主人不在，剑便无欲无求，自然不会被幻象牵绊！
思绪翻涌间，赵浮生再度想起那寸步不离跟在洄雪剑身侧的绯衣少年。
自称姓燕，莫非——
“洄雪前辈，方才与你同行、自称你兄长的那名少年......可是魔域之主？”
灵修界千年偏见根深蒂固。正道世人向来将魔域视作阴邪杀戮的祸根，好在从前灵修界势力压过魔域一头，历代魔尊都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会出了这么一位行事乖张的魔域之主——
先毁大半个鬼漠，又覆灭鲛人族，除九重天那位沉睡的渡劫期半仙无人能敌。将来未必不会掀起四界浩劫。
“灵修界与魔域隔阂已深，当年天衡剑尊在世时便与他纠葛颇重，剑尊陨落之后，燕重歌独占洄雪四百年，灵修界多少人想迎回剑灵而无门。”
眼看江璃不说话，赵浮生便知这是默认。
面对江璃，端方自持的青年剑修神色恳切又郑重，俨然化作一腔赤诚的热血后辈：“前辈若愿脱身，在下愿不惜一切代价护送您回归云衢宗！”
江璃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脑海里自动回放幻象里对方涂脂抹粉叉腰骂街的泼辣样，一时有些不忍直视。
“前辈......？”赵浮生见少年偏开脸，不知怎么突然碍着他的眼了，心情有点受伤，“若前辈不愿归往云衢宗也无妨，待我禀明师尊，剑心阁的大门永远为前辈敞开。”
“不管你什么想法，都等出去再说。”
其实赵浮生这一席话还真挺叫江璃动容的，这会儿系统和燕重歌都不在，是个千载难逢的脱身良机。
渴求自由，本身也是种欲望。可惜赵浮生无从知晓，江璃与世间所有灵剑不同，他从无愚忠亦不执主，自然会有欲。
黑暗中盯着江璃的眼睛幽幽发光。
但好像在哪里也没差。
江璃顿了顿，转而想：不管留在魔域还是被系统监视，他一样不做任务，也没任何东西能拿他怎样。
所以有时候他不是无欲无求，只是大多懒得去求。
很多事于他易如反掌。
那一丝还没持续半息的欲望气息啪地散了。
藏于暗处窥伺的影子一咬牙，退去。
“大哥哥！”头顶传来男孩的哭声。
漆黑一片不知哪里埋伏着危险的石门内骤然响起这么一声其实很叫人心底发毛，尤其在灵力受到压制的情况下。
赵浮生仰头望去，借着江璃身上的淡淡微光勉强看清被藤蔓缠吊在上空的男孩，他出手迅速将后者救落。
男孩哇哇大哭，赵浮生还来不及安慰，衣襟就被他死死攥着：“大哥哥我好怕！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几个人影，以为是你，但好像是别的陌生人。”
赵浮生心中一动，莫非这巢穴之中尚有其他幸存之人，他俯身问那孩童是否还记得那些人所在的方位，男孩泪眼朦胧，用力点头，愿意带路前去。
若真有幸存者，理应尽快施救，赵浮生随男孩走出数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回头发觉江璃还停在原地。
“前辈？”
男孩也随之回头看向江璃。
江璃淡声：“树精王为什么攻击我们。”
赵浮生一愣，不知洄雪前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略一思索便答道，许是受到狐妖挑唆，才会无故向他们出手。
江璃静立在遍地白骨之中，蓝眸宛若黑暗中两簇冷火。
对视间，赵浮生看出他神色间透出的几分不满意，心头不由得一凛，细细回想一番，后知后觉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树精王掌管山中精怪生灵，狐妖又是残害生灵的恶妖，二者本该互相敌对，树精王怎么可能听狐妖的吩咐。
“狐妖盘踞一方，将这片地域的生机掠夺殆尽，树精王攻击我们，因为看到了狐妖。”
江璃视线落在男孩身上：“当时它被你抱在怀中。我们被认成帮凶。”
后背陡地一毛，赵浮生望向牵住自己的小手。
男孩仰着脸，表情懵懂无辜，像任何一个被吓坏的孩子。然而剑修与剑心灵相通，本命剑对江璃的话回应得毫不犹豫。
赵浮生猛地甩开男孩的手，与江璃站到一侧。
瘦小孩童立在黑暗里，面容沉浸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赵浮生能感觉到它的不悦。
冰冷沉坠的恶意正从这具瘦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数条虚幻的白色九尾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晃动。
“怎么回事！狐妖明明该是女子模样，为何会化作孩童形态？！”
话说出口，赵浮生恍然意识到幻化形貌对狐妖而言轻而易举，想到自己竟被对方戏耍许久，顿时怒上心头。
“你简直厚颜无耻！还要脸面吗？！”
他一副菩萨发火既视感，“男孩”冷笑道：“本来还想引你们去和那个被卷进来的小子团圆，让你们一起做我的养分，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也算我仁至义尽。”
“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话落，稚嫩的面孔浮起阴戾，身后狂舞翻卷的九尾虚影狠狠扫向赵浮生！
赵浮生即刻将江璃护在身后，唤出本命长剑，剑光劈斩而出。
可别说灵力在此地被压制，元婴对上化神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妖力蛮横霸道，撞上剑光刹那，“咔嚓——！”清脆的裂响彻在漆黑洞窟中。
赵浮生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自己相伴多年的本命灵剑寸寸崩裂，残片碎落。
本命剑碎！
剑修根基重创，道心剧烈震颤。
一股撕裂神魂的空茫席卷四肢百骸，耳畔阵阵嗡鸣，赵浮生浑身僵立，整个人六神无主，眼底光芒溃散。
对面矮小的孩童悬在半空，九尾轻扬，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狡黠阴诡的笑，满眼尽是掌控全局的得意。
然而，就在赵浮生濒临溃败之际，一抹清冽银光如月华坠世，掠入他空荡荡的掌心。
冰凉澄澈的剑身贴合皮肤，涣散空洞的瞳孔猛然一顿，重新聚焦，而后紧缩成一点！
赵浮生呼吸骤停，气血翻涌，望着被自己握在手心的洄雪，大惊失色：“......前、前前辈？！”
江璃觉察他的紧张：“你抖什么？”
剑修手抖简直不像话，赵浮生磕巴道：“可、可您是洄雪前辈，天衡剑尊的佩剑，我，我何德何能......”
江璃明白了，赵浮生崇拜昔日天下第一的天衡剑尊，连带着对江识月的剑也激动得不能自已。
“狐妖擅幻化、惑人心智，它知道你最怕什么。”
少年空灵的声线自剑身传来。
“你在意境界之差，而对敌最忌未战先怯。摒除杂念，一心出剑，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是！前辈！”赵浮生喊出了军训场上被教官点名出列的气势。
江璃：“。”
有那么片秒，男孩看向赵浮生手中自己的眼神很古怪，江璃没错漏这一细节。
它五指成爪抠入地面，九尾在身后肆意晃动，散发出浓郁妖气。
赵浮生长剑劈出，与白影撞在一处，只觉虎口发麻，但对方也被震退了半步。能打！他心中一振，剑势愈发凌厉，第二招逼得白影闪避，一条尾巴被剑锋削中变成碎雾消散。
赵浮生：“怎么会这样？！”
江璃：“这不是它的本体。”
赵浮生感觉到洄雪剑在嗡嗡鸣颤。太勉强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修为不够，万一洄雪剑也碎了怎么办？
江璃：“你想死尽管走神。”
赵浮生呼吸微滞，怯声说：“我真的能行吗？它可是化神境......”
“你真正该忌惮的是那名女子，但眼下轮不到你对付。”江璃凉飕飕说完下一秒，窈窕白影从石壁后掠出。
黑色占据了女子整个眼眶，一双瘆人满瞳冷冰冰盯过来。
赵浮生来不及反应，胸口挨了重击，呕出一口血。
又打了两个来回，赵浮生状态愈发糟糕，手臂在抖，脚步也散乱不堪。数根藤蔓趁机缠上他脚踝，将他拖向逐渐凝实的血盆大口，他挣扎着想要站起，灵力却已见底，双腿发软。
与此同时，江璃也将对方招式在脑海里拆解地差不多了。
蓝光大盛，强光之下近乎银白。
剑元顺着剑柄涌入枯竭经脉，顺势牵引赵浮生的手臂、躯干、令他身体腾空而起，一个回旋踢重重踹在女子肩膀，女子倒飞出去。
后坐力使赵浮生重重摔落在地，大口喘息未定，身体再次被洄雪牵动。
这次他清晰地意识到是剑在引导他，招式不属于他更不属于剑心阁，但它们好用，好用到让他在重伤之下还能与化神境的狐妖缠斗。
赵浮生这才反应过来那句“轮不到你对付”是什么意思。
他还以为女子现身是一语成谶的危机，原来前辈早已知晓一切——所谓轮不到他对付，是前辈亲自借他剑骨、代他出剑！
肉身被牵引着走位，出剑时机恰到好处。赵浮生恍惚间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份剑势与凛冽风骨。
江璃：“你太倚仗剑了，忘记自身首先是个修士。”
听到这句评价，赵浮生想起来了。
四百余年前，剑尊竞选。
参与者修为统一压制在元婴之内，元婴以上者压至元婴，元婴以下者则以真实境界论高低，是四界共同定下的规矩。
乌泱泱的剑修把石碑围得水泄不通。碑上排名并非最终定论，只是竞选初期对各参选者的综合评估，实战如何一概不管。
赵浮生半天才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位列居中，素来天资出众的张师兄稳居第一列，名次斐然。来都来了，赵浮生顺带替几个师兄弟也确认了排名。
“都让一让！让一让！”
“挤什么挤啊，磕着小爷我的剑你赔得起吗？！”
拥挤推搡间，有人站到赵浮生身侧。
是名马尾高束的黑衣青年，覆着半截面具，下颌精巧流畅，白到扎眼的肤色叫赵浮生不住侧目，身形清挺，以为不高，以目丈量后，才惊觉青年竟与他相差无几。
青年多半也要参与这次大比，面具下眼眸有异，色如蓝黛，在石碑上一遍遍找着名字，最终在最末列倒数第四定住。
江悬，字识月
云衢宗柳宗师之徒
年龄：二十二
修为：筑基中期
灵根：杂
江识月微微歪头。
赵浮生这才留意到对方唇形生得极美，莹润得好似凝了薄霜的樱片。就是两瓣唇一碰，话语半点不动听。
说的是：“一群穷鬼，凭什么在我前面？”
穷鬼之一赵浮生：“......”居然无法反驳。
好个傲慢的筑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狐妖（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