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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莫问,为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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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为谁不愿老去,为谁舞动霓裳曲,为谁独立城墙望断天涯,为谁一睡千年只求永梦君容颜。
为了谁,避也避不开舛误的归宿。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琴弦粼粼,诉着多少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
明知再无以后,家敏说,便且让这最后一场戏,为君点亮一片寂寞前程。
还愿界
文:置之
一
雪花落了满身,拂下去,还有,于是再拂。
旭峰站在石桥上,迎着风口,拢一拢狐裘的立领。一双挑角的丹凤眼细细狭长,穿透凛冽寒风,平静地朝河中心望去。
大雪融在脉脉河水里,酿得又深又厚,只见一个美丽少女身着饰满铃铛的绢袭,与雪一色的纤足在冰上翩翩起舞,起、纵、回、旋,再一个跃起折身,姿态轻盈犹如月下的一抹流光,视线若有若无的在旭峰脸上一扫而过。微微颌首施礼。倏忽收势,飞鸟收翅般翻身垂立,双腿缠绕竟盈生生的立在半空之中!
如此倾城佳人,旭峰面露柔色,不由击掌赞扬赞叹阿娥的舞艺真是越来越迷倒众生了。
而阿娥只在含笑,表情依然维持着从小贵胄大家教育的谦逊淑慧,温文尔雅。她原本出生极好,最擅谱曲,曾稍假时日补好玉环失传已久的《霓裳舞衣曲》,那个时候,夫君填词,琴瑟和鸣,传承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佳话。
然而,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脚踏回旋凛风的阿娥若有所思地眺望天边,眼中倏忽飞过无数破碎时光。
“你相信么,他就要回来了。”阿娥语气一提,末梢飞扬起春风拂面般的深深喜悦,浓浓蜜意。
旭峰不明所以,挑起小指剃剃眉角,想不明白她那儿来的自信满满。
阿娥狡黠一笑,“真的,我感觉我的他就快要回来了。”莞尔退却,身体随风消失在灰灰茫茫的白天深处。
事实上旭峰最清楚不过,这个倾城女子不是人,而是一只鬼。想来亡故不下百年了吧,究竟是怎样的情殇,令她痴痴等待呢。这世间总有人死后,舍不下心中或怨或绊,不愿早日投胎轮回,因而化作孤魂野鬼的姿态眷恋着人世间的烟尘。时间一久,便又出现了另外一种人,他们大多世代相传,与生俱来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阴阳双眼、五行卜卦、化解戾气、感化鬼魂等等。可惜,有得有失,命数亦短暂,辈辈活不过三十岁。
这种人,被称作阴阳师。
蓦然滚滚而来的大风吹糊了眼,旭峰提袖半掩了面,转头就看见桥头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陌生的二九少年。手里拿着冰刀,想是刚凿冰取鱼回来。
小姑娘刀也不放,径直上前,毫不犹豫的抓住旭峰的手就往前面飞奔。参差枯树在身旁乱影闪过,旭峰也不是第一次被陌生人这样误会,轻轻一想就彻通了,便任由着把他带到老远的村子边缘。
松了手,小姑娘对着旭峰瞪大一双扑朔长睫毛的眼睛,严肃的说:“你疯了么,刚是不是撞到什么了,怎么一个人在桥头自言自语。”
旭峰不语,善意微笑,少女还以为他不解,叹口气,索性点破了,道:“你可听人说过那桥头有一女鬼,专以妩媚舞姿勾路人下水的?”
闻之旭峰故意害怕的拍了拍胸口:“是真的么,你可别吓我呀,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反手干脆利落的把冰刀别在腰间,青色衣裙看似简单朴素,近距离一看才发现上面层叠刺绣宝纹,不似一般人家的女儿穿得起的。转而她昂起头来,弯弯长长的睫毛在吹弹可破的染雪肌上铺一排密致的扇影。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转身离开,只剩下旭峰一个人楞在原地。
少女说:“因为我也看得见她。”
为什么她这样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这样的灵力?她在前,回头说话脚下却不停,径直朝旭峰的府邸走去,驾轻就熟的:“既然本姑娘好心救了你一命,今儿就在你家开灶吧。喂,别一副愁皮哭脸的表情,看了不耐,本姑娘可是有鱼的。”
少女笑得一脸灿烂如春花,一路上话就没停过:“对了,你可以称呼我叫做家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