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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凡人,短短 ...

  •   凡人,短短须臾的时间,一生就弹指过去了。
      见惯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的修仙道人眼里,是没有这样渺小如草芥一般的存在的。
      楚无修曾是这群仙风道骨中的一人,或许有些不同,毕竟楚无修曾经的眼里,是什么存在也没有的。

      符海一向是四大门派里最神秘的一个,山门都沉在北晏海里,彻彻底底地将避世进行到底,就连弟子试炼都是在自家门口进行。
      毕竟那么大一片海呢,总有地方可以用。
      曾经的符海,最为符合人间对修道者的向往,冷清而寂静。
      可想而知,若不是楚无修一力支持,符海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桂下学宫。

      楚无修作为这一代的大师兄,符海弟子的沉默、寡言、冷漠都翻了几倍后深深地刻在他的骨髓深处,避之不及。
      他的一切都沉在北晏海里,更别提他自己。

      直到他遇见了庄与榭。

      那次实在是个意外。

      庄与榭的奇才主要表现在这个人才六岁就敢带着南山弟子外出试炼,甚至当时他还没有确定自己到底要修什么乐器,手里攒着把唢呐就上了路。

      庄兰时问过他原因。
      “明明在南山里试炼更安全不是吗?”
      庄与榭是这样回答的,
      “可南山的妖怪不会跑出去,外面的妖怪却是时时刻刻在杀人。”
      庄与榭当时光凭自己都没有办法够到茶室竹桌上的茶杯,还是他师叔把他抱起来够到的。
      “师尊,我有红莲印,我死不了。可外面的百姓死得了。”

      庄兰时允许了。
      庄与榭长大后,南山的所有试炼都在凡间进行,这是后话。
      庄与榭凑了一群踌躇满志的南山弟子,一把火从一个人心里烧成一片,后来燃遍了整个南山,这也是后话。

      庄兰时到底是怕他们有危险,就算庄与榭的红莲印足以救命,他犹嫌不够,庄兰时从来都不想让庄与榭在危险中长大。
      所以他特意给庄与榭找了一条安全但困难的路。
      但是途径符海,庄兰时觉得不会出什么问题。

      然后就出问题了。
      尽管庄与榭已经尽量吹得好听了,他那把唢呐的声音还是很洪亮的穿过海面,很是刺耳地冲进了楚无修的耳朵里。
      即将突破筑基的楚无修既耳聪目明,又不能封闭听觉,误打误撞成了整个符海最受影响的人。
      他本可以压下自己的情绪,不这么生气的。
      楚无修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生气,随手抓出一手的符。

      庄与榭正吹得开心,将那一片虾兵蟹将聚集在一起,还未等出手就见一张符闪着诡异的紫光落在南山弟子围起来的那群黑了吧唧的妖怪身上。
      轰的一声,南山所有人都被妖怪残肢炸了一身。
      除了庄与榭,他用水晶泡泡把自己罩起来了。

      下一秒庄与榭就把所有的南山弟子都用泡泡装着套到了自己身后。

      “道友好。”
      庄与榭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还不那么死板的符海弟子,很感兴趣地打了声招呼。
      眼前雪青色衣袍的符海弟子长得很好看,皮肤是长时间不见到太阳的白,隐隐有透明的样子。眼睛更是好看,像是整片北晏海都在他的眼睛里翻涌,手里捏着符,一派清然气质。

      楚无修还未见过南山的人,只是看着庄与榭就觉得莫名的想要亲近,他听见对面的人冲他微笑着问好,自然而然就回答了他。
      “你好。”

      “我叫庄与榭。”“楚无修。”

      他们在六岁时相遇。
      楚无修鬼使神差地说了很多话,知道他们是出门试炼的之后二话不说,塞了庄与榭满手的符篆。

      “现在说起来我当时还真是荣幸。人家都说呢,符海楚师兄的符万金难求。”庄与榭坐在树上,支起一条腿,撑着头喝了一口酒。
      “只要你要,我就给你画。”楚无修想都没想就回答,眼睛紧盯着庄与榭手里的酒葫芦,伺机想抢下来,伸了两次手,可惜没成功,“你先把酒葫芦给我。”
      庄与榭学他师尊什么不好,单学他撤了灵力喝酒这一点。
      楚无修是真怕这人又喝醉了。

      庄与榭觉得自己没醉,为了证明还举起酒葫芦给楚无修露了一手。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他讲的断断续续的,几次把手伸到桃树枝丫下,想要捡起几片被筛落的细碎月光。
      楚无修感觉自己右边肩膀一沉,他顺手拎过酒葫芦装进自己的乾坤袋,有个喝醉了的人就迷迷蒙蒙地发着酒疯。
      他听见这人说:“可还是太冷了些。”
      “阿楚,不要再回到那样了。”
      楚无修垂眸看向庄与榭,这人找了个舒服姿势正睡得昏天黑地。

      不管熟不熟悉楚无修的人,都知道符海楚大师兄能一张符劈了靠近他的人。
      楚无修有无数次可以推开庄与榭,无论是现在,还是当初那个得寸进尺、一步步靠近他世界的“外人”。
      可他一次都没有。

      楚无修曾经无数次问自己原因,他一向空无一物、平静的近乎单调的识海从此照进来一缕亮光。
      这缕光让他安稳走过吞噬了无数符海弟子的识海幻境,来到了光芒万丈的尘世,走到了那三人之间。

      和南财大气粗,桃阶修建时在里面搭了个池子,养满了庄与榭到处周游时搜摸的大小鱼苗,还栽满了庄与榭剩下来的水生花种,尤其以里面的莲花长得葱郁。
      庄与榭没有挖揭阳台的红莲,这里生长的莲花绿的粉的长得也争气。

      此时和南和百生正在钓鱼,两个人都是坐没坐相。
      “哎,你说烤了怎么样?”和南兴冲冲地提议。
      “要和你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真的是个和尚。”
      “啊?你这样竟然不是个酒肉和尚啊。”和南故意逗百生,然后一溜烟儿,甩下鱼竿就跑了。

      和南又和人打起来了,他真的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嗯,我不回去。”

      庄与榭皱着的眉头被楚无修抚平。

      晚风过林梢,这是庄与榭帮他牵起来的兰因尘缘,光怪离奇。

      庄与榭醉了一宿,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午后,睁开眼就看见楚无修坐在他的床尾看书。
      “现在是几时了?”庄与榭撑着爬起来,头昏脑涨的。
      楚无修把百生昨天给的醒酒丸掏出来一筒递给庄与榭。

      正经仙门都不会有人需要这个,这玩意儿可以说是百生专门给庄与榭研究的。
      昨晚上他和和南打累了,过来看时,一片馥郁酒香中,楚无修靠着树假寐,庄与榭倚在他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
      “又醉了?”百生问。
      然后楚无修就又有了一筒醒酒丸。

      意外之财。

      庄与榭感觉好了一点,把头靠在床头问道:“和南和百生呢?”
      百生趁着他醉了还给他扎了个双麻花辫,此时被庄与榭睡得炸了毛。
      这样看上去还很适合。
      楚无修想。

      “你要听吗?”楚无修回道。
      一般这么说就是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庄与榭登时就来了兴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快说说。”

      楚无修给了他一张纸。
      “你我同根皆苦难,不言还泪达宵旦。是欲扶摇抟九天,人走茶凉梦无边。”庄与榭一字一句地读出来,仔仔细细的生怕错过一点儿好玩的,“所以呢?”
      “这是百生写的,藏头诗,给和南的。”
      庄与榭又看了一遍,对百生的文采很是赞赏:“和南又干嘛了?”
      不愧是和南,是个人都知道这种事一般都是他先拱的火。
      “他大清早把百生骗过去,替他跟二宫主对诗。”楚无修言尽为止,剩下的不说庄与榭也知道。

      在桂下学宫,四人就不用再怎么管自己家的弟子,一切都有学宫主负责,四人就有了不少的闲空,轻松了不少。

      庄与榭终于有时间给他的朋友们用唢呐展示一下他日益精湛的唢呐技术,一曲百鸟朝凤下来,桃阶的结界又被百生加厚了几层。
      他不想让庄与榭乐修的名声毁于一旦。

      千山在和踪灭玩,你拍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好不乐乎。
      就是看着不大聪明。
      可人家只是一点小灵识,你能指望一个小灵仙做什么呢?

      他们闲的没事,就去翻翻万册书里的典籍,或者去听在学宫落脚的道人仙师讲讲云游经历。

      “别的不知,就知道在东海樱州岛上有一弹丸之地。其人身形皆矮小,男多狂妄女多放荡,言己为日出之地。上次桑雾君途经此处,放丹鹤去饮水,那丹鹤被抢占为岛上所产,待讨回那生灵,已是被岛上之水毒得奄奄一息,都不知道那岛上的人都是如何存活的,还是不去为好。”
      歌天道人捋着自己的白胡子说。

      “我曾听我师父讲过,东海深处有一小岛名为鲸落,相传那才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为一巨鲸尸骸所化。”百生用灵力凝了个地图出来,“过几日去看看如何?”
      “确实不错,不过我过几日得去一趟伏虎劫开阵,得失陪一下了。”庄与榭说。
      “就是只能让乐修进去的那个吗?”和南很是好奇地问。
      见庄与榭点头,和南羡慕地长嚎一声:“当个乐修就是好,还能去开阵,我们剑修的阵早个八百年就全让人给开完了,剩下的还得再熬个十几年。”
      “有把握吗?”楚无修问。

      像这种阵,要开就只能一个人进,任何其他的外力都会催生出来变故,楚无修担心也不足为奇。
      “那当然,他可是庄与榭啊。”
      和南揽过庄与榭的脖子,骄傲自豪的像是在说自己。
      想当初和南多自傲的一个人,不凡的身世和卓越的天资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在他面前说上一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正如他爹给他取的小名,和南自小就像是一只热烈自大的火凤。
      直到他遇见了庄与榭,被按在地上打。

      “如果长篱都不行的话,我们就更帮不上忙了。”和南从此就很坚定自己对庄与榭的信任。

      楚无修笑起来。
      对啊,那可是庄长篱。

      这一代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就像和南对庄与榭的信任一样,他与百生,都是这样坚定不移的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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