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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大概真的是 ...

  •   大概真的是越没有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安之的噩梦,往往是别人眼中的美梦。
      她会在梦中梦到自己故去的母亲。
      然后等着梦醒,就又是只有她自己的世界。

      在那里,她也有娘亲轻柔地抚摸自己的头,问自己害不害怕。
      安之没见过她娘亲,只是能从安家人有时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她娘亲应该是个极好极温柔的女子。
      她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应该就是嫁给了安远。

      只是也没有人知道娘亲的名字,这是安之的遗憾。

      不过昨天晚上,安之不仅梦到了药庐那位从未谋面的夫子,还第一次梦见了江浸月。
      江浸月的脸一转过来,安之就立刻被吓醒了。

      我的妈呀,这是梦到了什么东西。
      安之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透过屏风去看隔壁床上躺着的江浸月,那人睡觉浅,一有个风吹草动都得震一震,安之为此还特意每晚给他点上安神香。
      屏风有些透,隐隐约约露出个绰绰人影,方便安之晚上检查江浸月的情况。

      按照常理来说,修士是不需要每晚上都靠睡眠来养精神的,但江浸月的身体已经算是强弩之末,纵使灵力已经到了在这个小世界可以让人称赞的筑基后期,光是凭借打坐也很难把精力给养回来。

      若非是伏虎劫联通时空,庄与榭也不会来到这个小世界,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天道将人间世化为三千大小世界,每个世界灵力各有强弱之分,通常情况之下,每个世界之间都不会有什么联系。
      像是庄与榭在的大世界灵力充沛,足以支撑起无数修士飞升,因此能否晋升天途只是看修士的天资与后天勤练。小世界的人要是算起来则就更加辛苦,毕竟自身世界灵力微薄,若想修炼那才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算过了独木桥也不见得下面还有没有桥。

      这是先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不平等的分配,是许多人拼尽全生都没有办法改变的命中注定。

      一个小世界的筑基修士往往意味着难遇的天资、根骨、勤奋、刻苦……
      总之什么样都不应该是江浸月这个明珠蒙尘的样子。

      他本该是庄与榭在大世界里看到的天之骄子那样肆意张扬,不论脾性如何,都不会落到喘个气都觉得痛苦的地步。

      如果江浸月生活在庄与榭的世界,庄与榭绝对会同他成为朋友。

      这也是庄与榭决定把他的灵魂拉出来并收下那枚玉佩的原因。
      庄与榭见不得有多么善良,但他很慕强。

      江浸月就是他欣赏的那类人。

      不过他现在并不在屋里,而是在后山被那只金丹后期的狐狸缠住了。
      在这个阵眼里,被天道用灵力圈起来的各个世界的灵物只要不影响阵心的情感进行,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相处。
      也就是说,阵心自成一方小世界,日复一日地重演昔日的一切。

      这只狐狸双修的瘾很大,但通常来说,光凭双修,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很难突破筑基的。
      或许这只狐狸天赋异禀,或许他的世界双修盛行,但据那狐狸所说,他只是个本本分分修炼的好狐狸精,从不练那些歪门邪道,之所以纠缠庄与榭也只是单纯垂涎他的美色。

      明明这理由鬼都不信好吗?这狐狸还说的情真意切的。

      安神香很有作用,安之突然坐起来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让江浸月翻个身。

      话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江浸月脖颈上的蕨草应该是药庐夫子才能有的印子哎,而且江浸月一见面就知道她的名字,他声音还那么像夫子。

      安之瞪大眼睛往江浸月那边看,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在黑暗里盈盈发亮。

      怪不得她每次去药庐不仅没有被发现,还能感觉到有人在刻意替她遮掩。
      果然如她所料,夫子真的是个极好的人。
      这也就是说,江浸月自己应该极通药理,不然也不会在五感都渐渐衰退的情况下,还能尝出安之给他的第一碗药里加了料。

      所以人们总说,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如果江浸月生在大世界,那么迎接他的绝对不会是只剩下不到半年的生命。

      安之坐直了身子,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横在眼前。她打量来打量去,睫毛垂下来,浓厚的夜幕映照在她的眼睛里,皎洁到不近人情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
      一室的安静里,月色厚厚的撒了一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安之掩面的双手指缝中走出来。

      还剩半年啊……

      安之就说嘛,药人这个体质,从来就没有给她带来一点儿好处。
      无论是当作饭吃的各类毒药,还是各种激烈的药物在她的心脉处如涨潮般左右冲击带来的疼痛,都没有给她带来一点儿好处。
      不过现在安之倒是发现了一点用处,毕竟在某方面来说,她是一株行走着的珍贵灵植。

      她原本想着,就凭江浸月这几天对她还算不错,给他一滴心头血已经是极限,没想到,现实总是比话本子里更有意思,如果江浸月是夫子的话,安之这几天辛辛苦苦研究的药引子也就有着落了。

      在这个小世界里还有比药人精血更合适的药引吗?

      安之本来想瞪江浸月,眼睛刚抬起来觉得不妥。
      明明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不是吗?

      可安之其实很怕疼,也很怕黑,更害怕自己一个人。

      她从小就不受安远待见,又早早死了娘,即使是在幼时也大多是自娱自乐。

      安之小时候发现自己体内有股神奇的气,周围的人都没有,她还可以把那股暖黄的气凝聚在掌心,让它开出一朵茉莉花。安之连路都走不稳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爹看,一路上有不少仆从拦她,都被她借着身形小巧给躲了过去。

      安之冲进了她爹的屋子,看到了女人堆里的安远。
      他衣襟敞开着,一脸酒色上头的样子,在安之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把目光死死地黏在了安之的手上。

      “爹爹!看,花花!”
      安之因为她爹第一次把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而兴高采烈,把手里的小花又往上举了举。

      所以说,冬天本来就不适合花开。

      安远激动地拽住安之手里的小花摔在另一边,双手死死地掐住安之稚嫩的肩膀,深陷在小孩子娇软的皮肉里,疼得安之冷汗直流,瞪大的双眼在安之看来如同阎罗。

      “药人,终于找到新的药人了!”
      安远状似疯狂,连身后衣衫不整的女人都没再管,单手揪住安之后脖颈处的衣服,把小姑娘拎到了药庐。
      他动手动得粗鲁,连带着安之没扎好的一缕头发都被他握在手中,拽得安之头皮发疼。

      穿的层层叠叠的衣服紧紧地箍在安之咽喉处,她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挣扎着喘出几声求救。一路上经过的人零星有几个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睁大眼睛看好戏。

      安家本家并没有药修,之所以建了药庐,请了夫子,还像模像样送了几个弟子进药庐学习,不过是想借此隐瞒安家的秘术。
      挑选本家天生有灵力的女孩子,灌进去十年的毒药,再加上一些不明言说的做法,就能制作出来一个可治百病的药人。
      在此之前,安家每任家主在上位之前都会早早准备好自己的药人,不仅要备不时之需,平日里也可以用药人精血滋补身体。

      安远这个位子来的突然,坐了许久还没把家主这个位子坐热,更别说去找他自己的药人了。

      现在可倒好,药人自己找上了门,年纪正好,还是他自己的女儿,都不需要出门去同她爹娘打哈哈,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真是天助他也。

      安之被安远扯着领子扔进了药庐地下屋子里,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亮光在她眼前消失。
      接着就是无边无尽的黑暗、孤独、绝望。

      空无一人的小屋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除了安远还会时不时进来给安之灌药,安之再也见不到其他人。
      每日安之的娱乐项目就是趴在屋子墙边上偷听药庐里的讲课声,枯燥而又乏味。

      直至一切都归于疑惑,再是平静。

      安之手里捧着的茉莉花还是凋谢了。
      在寒冬腊月养花果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现在安之都是在夏天养花。

      等安之被养了十年,从药庐里出来后,自己小时候因为受过娘亲的恩惠而格外照顾她的下人们,早就被遣散了个干净。

      安之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明明那么大,那么五颜六色,她现在唯一的消遣还是去听药庐夫子讲课。
      不过,在她出药庐的那一年,听说药庐里换了位更年轻的夫子,安之本来以为他会把自己逮起来,交给安远,没成想摊上个好人,容许她蹭了多年的课。
      甚至有时候为了她听见,夫子会稍稍放大声音。

      不过在安家与李家发生那件事之前三个月,药庐就不开了,孤孤零零地留在那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安之要真是那种伤春感秋的人物,早就在那长达十年不见天日的时间中像她的前辈们一样疯了。
      或许疯了倒也好,大不了被带上枷锁,没有意识的被拷在地底下,不用像安之一样,硬生生凭自己熬过了那不见五指的十年。

      这些事没有人知道,安之也不想有人知道。
      安家的这门秘术,早就应该被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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