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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枯水河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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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水河里的泥沙倾泻而下,从天上卷下漫天的尘土,纷纷扬扬地在马上就要冲出堤岸时被一道透明屏障挡了回去。河的两岸都被土黄色盖满,泥沙将这一方天地都遮盖成昏暗的一片,除了两侧透明屏障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五彩斑斓,再看不出一点生动的颜色。
一群南山新入门不久的小弟子还不怎么稳得站在空中的佩剑上,摇摇摆摆的就像是风雨中欲坠的花枝。这些还能站起来的已经算是这一群中的佼佼者,其他多的是趴在剑上死死抱住剑身以保证自己不掉下去的。更有甚者早就被怒涛震了下去,面带惊恐地被他们大师兄早就准备好的气泡稳稳地接到远离枯水河的安全地方,在大师兄的带领下给剩下的同门鼓气加油。
这群新弟子存活的样子虽是各有千秋,但皆是灰头土脸,无一幸免,连原本素净的水绿色校服也被泥沙糊的看不出本身的颜色,只有手腕上的铃铛还能不时发出几声以表自己是南山的弟子。
而在此时依旧一身整洁,时不时还拿起自己的笛子吹上几声来控制河沙的庄与榭就显得尤为突出。此人身为南山的大师兄,掌门的唯一弟子,一向以清明公正立身内外,尤其是在南山弟子试炼中素来以一滴水不放闻名整个南山。
就像现在,可怜的小弟子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师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桃花眼里漾出光来,眼瞳在阳光下更显澄静透明,水色衣袖在风中翻飞,不时露出的雪白腕骨上扣着银铃,铃声与笛声混在一起,成了泥沙奔腾的怒吼中唯一清脆的声音,庄与榭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中,与阳光融为一体,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可问题在于,他们大师兄诗情画意的背后是怒吼着的枯水河以及趴在剑上摇摇欲坠的自家同门,大师兄那咧的越来越大的嘴角就很不对劲好吗?
不过好在庄与榭边操纵千山边在空中抽出了一张传音符,他一指按上去,绿光过后就听见他师尊询问试炼的结果。
“回师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庄兰时听着对面猎猎的风声,就算傻了也知道自己徒弟又在刁难人新弟子了,不忍心地劝道:“行了,上哪儿找那么多的潜力让你激?这样就可以了。还有不到三日便要动身去桂下学宫,也是时候回来准备一下了。”
庄与榭与师尊回了几句话后松了手,那张传音符就在空中燃烧着下落,原本汹涌的枯水河也渐渐平息下去,泥沙沉积在河床上,有些浑浊的河水缓缓西行,再看不出刚刚的疯狂。河岸两侧的透明屏障在阳光下泛着琉璃状的几色斑斓,破碎着下坠,顺着河流缓缓地沉下去,直至一切都归于平静。
还在空中的弟子被用气泡接到了地面上,远处的也被微风轻扫了过来,庄与榭在一群还没有葱高的小孩子艳羡的眼神中缓缓落地,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小萝卜头的头发,用清洗术给这群小孩子洗了洗,直到每个人都仙气飘飘的一看就是南山的弟子。
“大师兄,我们表现得怎么样?”被摸头的小弟子壮着胆子问,周围一片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也盛满了期待,灼灼的看向庄与榭。
庄与榭故作低头沉思状,待到周围已经有些气氛低沉之时才微笑着抬起头看向他们。
“大师兄,都是我们愚钝,才……”
“对啊,这么愚钝,怎么都可以去桂下学宫了呢?”庄与榭故意将前半截话压得低低的,心满意足的看到小孩子们都要难过的哭出来的样子,而在他说出后半截话后,那些已经染上泪光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他,呆呆愣愣的,许久才泛出来惊喜与被骗之后的懊恼。
“大师兄,你又这样……”
“大师兄,你总欺负人!”
在一声声或嗔或怪的叫嚷声中,庄与榭将手中的千山一扬,化成了把扇子,颇为潇洒的在前面带路,这群小孩子就紧跟在庄与榭身后,不时笑闹一会儿还不忘谴责一下自己大师兄,还不忘跟不远处同样在试炼的符海弟子打声招呼,可谓是欢声笑语的走了一路。
枯水河本身离南山并不是很远,但高强度的试炼早就耗尽了小弟子们的体力,强撑着走了一会儿便黏在庄与榭身边叫苦不迭,嘴里大师兄来大师兄去的喊得甜甜腻腻,很是有三两岁孩子磨人的魄力。
庄与榭听他们喊够了,一个两个眼巴巴的拽着他的外袍,好笑的轻锤了几下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众人看着大师兄脸上宠溺的笑容,心中暗喜,果不其然一张透明的符篆便轻轻地托起了所有人。
庄与榭将几个好奇地凑在符边上探出头往下看的弟子揪住领子往里丢了丢,看向不远处雪青色一群的符海弟子,其中领头的那人收起手中的符篆,心有所感的转过了头来,和庄与榭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轻笑了一下。
庄与榭见状,冲楚无修摇了摇手以表感谢。南山弟子一看屁股底下符篆上熟悉的玉兰花纹,显然是出于符海,再考虑到大师兄一向的为人,不排除是自家大师兄坑蒙拐骗来的。
当然不管这张符的出处如何,讨好符海大弟子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于是楚无修便看到南山试炼的十几个弟子纷纷从庄与榭身后探出脑袋,颇是讨好的对他挥手以表感激。
不得不说,即使两个门派的衣饰外貌可以用一句相似来形容,可一看各家弟子身上的气质,那可谓是相差甚远,尤其是自庄与榭接手新几代南山弟子后便越是明显。
与符海这种传统仙门的清高自傲,非要事不出门的作风相比,南山附近的小妖小怪已经被闲不下来的庄与榭带头收拾了个干净,正因如此,南山山脚的村镇也越来越繁荣,经常下山的南山弟子也在山水炊烟中沾染了其他仙门所没有的一身人间烟火气。
南山可谓是众名门正派中的一朵盛丽奇葩。
楚无修见状叹了口气,两根指头拈起一沓符篆转手一拧。
庄与榭向虚空中探出手便抓了满手的符,各色各式的都有,其中又尤以飞行符和传音符为主。
“谢啦!过几天再见。”
楚无修耳边响起庄与榭用灵力顺风传来的声音,余音被风卷走,缱绻在空中。再看去南山那群水绿色的身影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待再转向符海弟子之时,他唇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只是冷冰冰的命令他们结印。
“啧,真凶啊。”庄与榭捏了捏倚在他身边的姐弟俩肉嘟嘟的小脸,微笑着摇了摇头。
临近南山山门,隔老远就看到了初适板着的一张俏丽小脸。
小姑娘看见他们便驱剑往行过来,双手交叉在胸前向庄与榭行了一礼:“大师兄,师尊让您先去揭阳台一趟,这群弟子就先由我看管。”
庄与榭食指抵在初适额头前将她脑袋推起来,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在自家人面前还拘这些礼数做什么?和你说了多少遍都不带听的。”见初适仍然严肃的脸,庄与榭也知道这小姑娘认死理,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说了几年都不听,索性以后也就不说了。
他将手中的卷轴交给初适,开口道:“这是这次试炼的全相,你帮我交给李师叔就回去准备准备这次的学宫名单。”
看着初适仍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庄与榭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日申时我去校练场等你。”
初适什么都好,只不过是个十成十的剑痴,练起来就不分日夜的那种,搞得连一向不懂得拒绝的孟鹤烟看见她拿起剑就跑,生怕被她抓住拖到校练场去。与她同时进山的同门更是深受其害。
庄与榭看着那群小萝卜头被初适领走了还十分不老实的一步三回头看自己,冲他们招了招手才动身去了揭阳台。
揭阳台周围赤红色的护印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就将他包裹了进去,随着一阵暖流涌过全身,庄与榭在外半月的疲惫也被扫了个干净。
一红一白两个人正坐在茶室里下棋,一边是茶一边是酒,俱都用火温着,棋盘上一黑一白,正是厮杀的激烈的时候。
“师尊!师叔!”
庄与榭开门跑进了茶室,从乾坤袋里摸的两手满满当当。
“长篱回来的真是时候。”庄兰时立刻转头,伸手将庄与榭手中的桃花酿接了下来。
庄与榭将手中的雏厌种子递到鹤兰因手中,顺眼看了一眼棋盘,很明显他师尊那边的白子马上就要输了。
“师尊,弟子不能打扰了您的雅兴,不然您先把这棋下完?”
庄兰时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张笑吟吟的脸,尴尬的将残局收了起来,正色道:“修仙之人怎可为一时之兴误了大事?”
一旁两人无奈的对视,很是拿南山掌门没办法。
“所以师尊到底有什么事呢?”庄与榭将他师尊往榻里挤了挤,坐在边上。
“你师叔那儿那么大的地方你非得来挤我。”庄兰时抱怨了一句还是给自己徒弟让了让位置,“明日你先去带带这次新入门的弟子。”
庄与榭正想应下来就听到师尊开口:“别太惯着他们,别有事没事就用纸鹤给你传话。”
庄与榭刚想给自己辩解几句就看到自己师叔似有似无的开口补道:“对啊,昨儿个还有个小弟子传纸鹤告诉你百花园里有一朵花开得不好,让你管一管。只是不巧正好传到我这里来了。”
面前百花园的幕后主人从袋子里把雏厌种子倒出来用灵力依个打开灵智,颇为伤心的说:“倒是让我的凌霄心里很是不好受。”
自己只是出去了不到半月,回来师叔都会这样说话了?
庄与榭很是新奇的看着他师叔,庄兰时倒是没让他多看:“你都把他们惯到这个样子了?”随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抽出他的一丝灵气缠在旁边天地的琴弦上:“以后天地的琴灵会看着的,你本就累,还总被分去心神。”
可怜的小弟子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小纸鹤以后都会飞向揭阳台,被伟大的南山掌门亲自查阅。
真是可怜。
庄与榭正在感慨便被自己师尊以快回去休息为借口赶去了一旁的小木屋,在关门之时,庄与榭看到自己师尊又拿出了那个棋盘,显然还想一雪前耻。
庄与榭无奈,替茶室里的两人关好了门,也没去自己的住处,决定趁这时间还够去掠阳一趟。
清风盘旋着穿过揭阳台前的水池,从开的正艳的朵朵红莲里穿梭,隐隐被染上了青绿的色泽。茶室里的二人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庄与榭离开的方向又重新垂下眼。几只纸鹤绕过庄与榭的小木屋,悠悠盘旋进了茶室,停在天地旁,浸入了一室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