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宙》SEEKER

58、番外2——花市

　　又是一年的春节，靛城的冬天早已穿上了皑皑白雪。
　　虽说冬天应该都是干冷的，但靛城临着海，到哪儿都充斥着一丝淡淡的潮气。
　　早晨冉求照常穿着浴袍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时，戚寻已经吹完头发坐在了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惬意地看着电视上播出的新闻，最近连新闻的播报页都是大红色的一片。上一个任务赶在过年前结束了，所以上面终于肯给两人放了假。
　　客厅半掩着窗户，新闻的声音开得十分小，夹杂着楼下模糊的扫雪声听得不是那么清楚。
　　戚寻穿着一件黑色的低领居家衬衫，见冉求一边看着新闻一边走过来，便从沙发上坐起来环住了冉求的腰。“怎么不吹头发？”
　　冉求从平平无奇的新闻里回过神来，低下头。“一会。”
　　戚寻没有松手的意思，看着他勾唇笑了笑。“我给你吹。”
　　冉求不做回答，默默地看着面前那个同样不做声继而又歪了一下头的人，和他僵持在了原地。
　　这样的对视持续了半分钟。
　　最后，戚寻果断地站起来，凭自己心意拿来了吹风筒，将冉求按坐在那张米色的沙发上，呼呼往他头上吹。
　　房间里开着一点暖气，所以冉求并没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浴袍里，而是将自己的脖子露出来呼吸。刚离开浴室的脖子和肩上还散发着不同与戚寻的双手的温度，泛着薄薄的淡红色，只不过依旧敌不过那星星点点印在上面的淤痕和牙印。
　　戚寻笑得灿烂，将冉求又长长了的头发拨起拨落，闲适地嗅着身畔带着水汽的水仙香。
　　两人这般没说一句话，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短暂占据了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等声音悄然消失，戚寻才理着冉求被吹地乱蓬蓬的头发透过那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盯着纷飞在空中的雪提议道：“一会儿我们去逛花市吧，听说中心湖公园那里很热闹，顺便买点年货，晚上去齐叔家里。”
　　冉求背着他点点头，便想要站起身来上楼找衣服。而这时，戚寻又故技重施，将冉求环了起来，惹得冉求开始不耐烦地用手肘顶了顶戚寻的手臂。
　　“别这样无情嘛，阿冉。”戚寻将脑袋埋在冉求的肩上，说话的气流毫不遮掩地抚过他的锁骨，跟在他身后半推半赖地朝楼梯走去。“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出任务，有时甚至一两周都见不上，你舍得与我分开一秒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冉求终于是用力撇下了这只沉重的挂件，不然俩个人保不齐真的会一块从楼梯上滚下去。戚寻看似委屈地皱起眉头，但也没有再闹他，牵着手乖乖跟在身后上了楼。
　　二楼的结构十分简单，一个卧室外加一个开放式的书房，唯一可以称得上特别的就是开了很多扇落地的大窗，原因是冉求喜欢。
　　冉求先是走到床边的窗前望了望楼下的积雪和人们的穿着，然后到另一头的衣柜前开始在无数件戚寻进购的衣物里找起合适的衣服。
　　片刻，见冉求往身上套了件竹绿色的茸毛衣后，戚寻走进他弯唇一笑，点了点自己露出来的脖子。“这件衣服领子这么低，挡不住的，换一件高领的怎么样？”
　　冉求顿时回忆起二十多分钟前他在浴室的镜子面前看见的自己的那副模样，恼火地将床边的靠枕丢向戚寻。“你怎么不穿？”
　　听罢戚寻一点不慌张地加深了笑意，甚至还生出一点玩味之感，接着抬手捞起了自己的衬衫。“我不用穿。”他十分得意地笑道，桃花眼弯起来将头一歪。“我的全都在这里。”
　　冉求面前，戚寻的衬衫衣尾被撩至胸口，露出来的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肌肉线条鲜明，一路延申向下的沟壑中藏着深深浅浅的罂红色，若隐若现的腰窝处还有几个十分清晰的咬痕。
　　冉求的大脑忽然空白了一下，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昨晚临近十点他们才做好了任务的收尾工作回到家来，戚寻简单煮了一碗挂面吃，两人便准备休息了。虽说马上休息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他们许久没有独处了，他也不至于把戚寻咬成这样吧。这般想着，冉求并没有想到反驳的办法，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转身继续给自己添衣服。
　　见冉求不说话了，戚寻便得逞地凑了上去，挨在他身旁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格子围巾，将它绕在了那张有些情绪的冷脸下面。“这样就好了。”说罢牵着围巾的两端将冉求拉近，低头在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
　　一吻罢，冉求并没有不耐烦，而是立即不甘示弱地回吻了一下，便拎起床上的那件风衣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留下败下阵来的戚寻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好给自己重新找一件外套。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是午后，路上全是悠悠散步的人们。因为少有这种悠闲的时间，所以两人便像没有目的地一样慢步朝中心湖公园走去。在这个近乎白色的世界里，灰黑色的柏油路旁安静地站立着许多入冬了的梧桐树，当踏过一片融雪时，脚下的是白云，头上的是落叶。当有风扬起时，天空就会下起一场来自梧桐树的雪。
　　由于四周的一切都太过冷清，所以接近尾声的花市便显得热闹起来。公园气派的牌坊上挂满了巨大的红灯笼，五颜六色的彩带围着花市的主题牌匾挂在中间。花市里人多，但不显得拥挤，戚寻说笑着挽着冉求的手臂在人群和店铺之间穿梭。
　　这春节的花市虽说叫做“花市”，但也只有一小部分店铺是真正买花的，其他的都卖的是一些小吃和喜庆的小玩意。
　　没走几步，冉求便被一家挂满了干树叶和果核的小铺吸引，那家铺子的老板吆喝地最大声，肩上还有一只绿头鹦鹉陪着她一块叫唤。见来了客，店里的姑娘立刻跟上前来，手舞足蹈地介绍她的作品。
　　那姑娘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愣了几秒，紧接着笑意满面地从货架上取下一个人偶挂件。“新年快乐呀，我们店里的挂件都是拿真的果核做的手工艺品，喜欢的话可以拿下来看一下！”说着马上把手上的小人塞进了冉求手里，继续讲道：“你看，这两个眼睛我们都是用咖啡豆做的。还有这个，她穿的裙子是一个黑果……”
　　冉求晃着手里那只哐当作响的爆炸头小人，一边听一边淡淡地应着。戚寻在一旁看得有趣，于是提议道：“买一个回去送给杨姐，她肯定喜欢这个。”
　　听罢，冉求点着头看向戚寻，貌似很同意他的观点，正准备凑近货架挑一个更加别具一格的，老板便在一旁接话道：“喜欢的话再买一个自己留着呀，买两个的话可以抽一次奖，有机会免单哦。”
　　“那另一个给你吧。”冉求从货架上取下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人递到了戚寻面前。
　　戚寻疑惑地接过，接着笑问：“给我？”
　　“嗯。”冉求看那堆小人里没有比原先那只更加出奇的了，于是就向那小姑娘要了原先那只砖红色的爆炸头，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戚寻手上的挂件。“这只跟你长得很像。”说着便转身付钱。
　　戚寻将那只吵闹的果核小人拎到了面前，盯着那张笑盈盈的的脸，不知像在哪里。但没关系，既然阿冉主动送他东西，他收下便是。况且看久了，那张有些扭曲的脸蛋貌似是有点可爱。
　　片刻过后，老板便拿着几个红包走了过来，示意冉求在里面选一个。抽奖的时候冉求总是会比平时认真，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几个印着不同图案的红包犹豫了半天才抬手拿了一个出来。
　　“是什么？”戚寻把下巴抵在冉求肩上趴上去看他从红包里抖落出来的纸条，那只扎着棕色麻花辫的小人便被戚寻握在手里像是坐在了冉求肩上一样。
　　冉求慢慢把纸条展开。“挂件一个。”
　　话音一落，老板便带着她的鹦鹉叫出了声。“运气真好！从货架上再选一个吧！”
　　于是两人离开小铺的时候多了便三只随行的果核人，其中一只一头银色的短发夹着大大的粉红色蝴蝶结正趴在冉求风衣的口袋里。
　　“哪里像我了。”冉求瞥了一眼那只小人，朝戚寻问道。
　　“哪里都像。”戚寻表示并没有在报复他，愉悦地莞尔一笑，接着拉起冉求的手加快脚步指着远处的一家通体红色的铺子。“啊，那里有蜜饯，去买一点吧，齐叔爱吃。”
　　“好。”冉求并不计较，笑应，也一同加快了脚步。
　　傍晚，戚寻提着一袋子蜜饯和一些水果推开古玩店那扇叮当作响的木门时，一个被裹成粽子一样的小身影正不服气地叫了一声向厨房门小跑过去。
　　“你们来了。”李珊珊听见铃铛的声音便从厨房弹出个头来，同时跟着探出身来的还有正恐吓着小孩的阿尔法。她回头拍了一下阿尔法比自己高一点的脑袋，对着一大一小两个妹妹说道：“别闹了小雨，要帮忙的话就去把菜洗了。”
　　冉求见那小女孩吐了吐舌头，然后一声不吭地跑走了，便问道：“你怎么来了？不跟父母一起过年？”
　　李珊珊正推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阿尔法，叫她进去帮忙。“他们度蜜月去了，其实是还没能接受两个小雨的突然出现，所以我就想着把她们两个带过来帮忙，虽然一直在捣乱。”
　　“没事的，叫小飞跟她玩去就是了。”杨畅的话音一落，那个雪白的羽绒粽子就挣脱齐明飞的怀抱眨着眼睛从小厅里冒出头来。
　　年夜饭很快就上了桌，餐厅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十分温暖，冉求的笑意也一直挂在脸上。
　　临近九点，齐广终于放弃了在跳棋上战胜冉求的决定，提议出门放烟花。阿尔法只认识炮弹，另一个更是没见烟花，所以当齐明飞点燃导火线欢快地小跑回来的时候她们一个躲在李珊珊身后瑟瑟发抖另一个更是警戒地想冲上前去扑灭那个“炸弹”。
　　冉求坐在一旁的阶梯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不一会儿戚寻便拿着两根仙女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冉求接过其中一根，看着戚寻将仙女棒的尾部点燃。“多大了还玩这个。”
　　无数颗夜空中的星星从那根灰色的细丝里冒出来，在戚寻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然后渐渐陨落。
　　“二十五。”他认真地回答了冉求的问题，将自己的那根挨上冉求手里的星星，瞬间，又有一片星群亮了起来。“多大都能玩。阿冉，你不就比我大半年？”
　　冉求认真地盯着黑夜里，戚寻被烟花的光芒照亮的脸庞，弯唇一笑。“是的，所以我和你一样幼稚。”
　　不远处，李珊珊正一边哄着两个妹妹不要害怕手里的烟花，一边跟齐明飞一唱一和地向她们示范。杨畅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头上插着两个木制的簪子，正坐在齐广搬出来的椅子上在一旁看着，优雅地剥着丑橘。冬天，万籁俱寂，好像全世界的烛火声，流水声都清晰可闻。
　　不久之后，一声爆鸣便在远处直冲夜空，屋瓦之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蓝紫色的蝴蝶兰。金灿灿的余辉漫山遍野地洒下，像流星一般消失云间后，紧接着，不愿喘息般的，又一朵兰花震天憾地。
　　冉求和戚寻齐齐抬头，向那片比空间站的夜空更加灿烂的天望去，一朵朵烟花也不约而同地开在了两人想要说话的眼中。手中的仙女棒慢慢暗淡，消失殆尽。此刻隔着御寒的外衣，但彼此的体温依旧靠得很近。
　　这时戚寻望着天空轻轻地开口。
　　“阿冉，可以亲你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