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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梦令 我流光华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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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恨你,他只是恨月明,恨高悬——
恨情不能自己。』
我流光华灵官,建议配合官方卡组食用。
第二人称主视角,内涵大量个人角色理解。
全文5472,为2025年8月5日生贺。
又是夏日。
蝉鸣阵阵,树影摇摇晃晃的在庭前抖碎日光,你实在无聊又怕热,坐在廊下捏着扇子躲着暑气,远远的将手中的鱼食丢进涟漪里招惹池塘里的鱼儿;但显然那群锦鲤也不是傻的,三三两两的躲在荷叶下郁闷的吐着泡泡也不愿意露出半分脑袋。
唉,食儿吃多了连鱼也不笨了,逗着没意思。你叹了声气,一边嘀咕着夏天什么时候结束一边努力给自己扇风,汗珠比雨落得还快。
“小姐!”
念头才刚闪过自己家的小侍女就随着风出现了,也不知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探着头,就听着声音从院前穿过来直直撞到你面前,她先是行礼,下意识蹭了蹭汗津津的脸又笑嘻嘻说:“小姐英明神武,果然不出您所料,老爷同意让您出去啦!但是老爷说了,只能去附近山上拜神,可不能又胡乱逛了去。”
“喔,好消息!可算是能出去玩了。”你眼睛一亮,合掌笑道。
说什么求神拜佛,一向是小姐们去附近山里透气解闷的借口,但总归修建在山中是个合格的纳凉的地儿,万般不能嫌弃,至于后面那句……哎呀,没听明白没听明白。你摆摆手,一声令下小厨房顿时起了灶,什么薏仁糕呀绿豆汤,新鲜的水果也带上了几盘,装满了包袱才晃晃悠悠的踏着晨色上路。
路有些远,但难得的出门还是让你感到愉快:略带燥意的风温柔了,就连不歇的蝉鸣也悦耳起来。
——当然,面前这个陌生男人不在此范围内。
面前金发碧眼做书生打扮的男子噙着笑意向你问路,你发誓你的前半辈子绝对没有见过这种配色的生物,可无端的这人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实在眼熟——你突然猛拍脑袋试图拍碎心底浮现的情绪:坏了,难不成遇见话本子里的精怪?要不然怎会一见面就心生好感?
“在下南柯知县,刚上任不久路段不熟故而迷路,见姑娘与侍女交谈是本地口音,方才贸然搭话,还望姑娘恕罪。”
哦,知县,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你对父母官有好感理所应当嘛!
你长舒一口气,问了问你们二人竟然目标一致,都想上山躲得片刻凉气,兴冲冲的自报家门又怕对方不知想了想加上与自己最要好的二哥的名字。
“啊,我知道你,或者说,你也知道我;”他又笑了起来:“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叫罗夏,你二哥的朋友。”
你还真听过他的名字。
二哥先前历练归家,前脚刚进你的院门后脚就开始说自己救了个大官,什么追杀啊埋伏的,情节之跌宕比话本子还有趣;二哥猛地搓了搓你的脑袋:“二哥又没诓你,我真救了个官!”
好吧,看来二哥说得确实是真的。
你实在好奇,挑着捡着自己从二哥那听来的事问他,这人先是含笑解答,后又隐了表情,到最后只剩满脸的无奈:“你哥说的什么啊!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
好吧,二哥果然还是骗了你。
结伴而行的路程显得格外轻松,一问一答间暑气还没升起来你们就到了山腰附近的庙宇,按照规矩给金发碧眼的神明上过香又捐了香火钱,这才算是过了明路,接下来就是愉快的避暑时光了。
你向来好奇,刚踏出门槛就把对神明的敬畏抛在脑后,背手搅着衣袖叽叽喳喳绕着罗夏问:“诶,我没看错的话里面那个神像是你吧?为什么是你啊?”
“呃……”他似乎是在整理语言,最后想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都怪你哥。”
这和我二哥有什么关系?
你纳闷,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口了。这人家中显然没有妹妹,被你缠了不过几息就急忙告败袒露前因后果:概因他少时写了怪谈奇志的话本,二哥因此建造了以他为蓝本的神明雕像;一开始只是玩乐,但近期不少人都来还愿,罗夏便来查看一番是否有人借此牟利,顺便避暑;嗯,你瞧着他汗津津的额角听着他说避暑是顺便的,就这么将就着信了。
“可是随意把神明当许愿树也不太好吧,他是因人类而产生,根本不该对祂产生过多的期待嘛。”
你看着神像那张悲天悯人的脸叹了口气:“求神拜佛是最没用的行为了,想要的不做行动、所念的不与他人所说;罗夏,世间的人都是如此吗?”
这个身着粗布的青年人思考了片刻,答道:“或许吧,我也不信神明,但我也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可说,与其让他们将这些情绪灌注到他人身上,还不如让虚构的神明承受这一切——人可以拥有信仰,但不能祈求不存在的怜悯。”
或许是因为白天与罗夏讨论过相关话题,那个金发碧眼、与罗夏共用一张脸的神明悄然入了梦。恰是灯火幢幢间,你见四下无人一撩裙摆坐在石阶上伸手去摘靠岸的荷花,就听到他突然发问:“你觉得怎么样?”
你被突然出现的自来熟的黄毛生物吓了一大跳,被指尖钩住的荷花轻微一晃折在水里。“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罗夏啦。”衣着华贵的神明耸耸肩,与你坐在了一处,打了个响指那朵歪倒在荷叶上的荷花便握在你手中。
你撇撇嘴,手指伸进荷花里拨弄着幼嫩的莲蓬让它开得更盛些:“不知道,或许是个好人,但肯定是个好官——话说回来你不就是罗夏吗,为什么要我评价你自己啊?”
“对啊,他就是我。”他笑了起来,摸摸下巴抛出了一句:“但是你答应过我哦,你要杀了他。”
“我还答应过这么可怕的事情?”你大惊失色:“为什么啊?”
“因为我要成为彻彻底底的神明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杀掉他的话我就做不了真正的神了耶,之前的你向我许愿说要治好姐姐的病来着,虽然现在的你忘掉了,但是好歹我也在努力实现你的愿望,你也努努力嘛。”
“你这话听着有点像是道德绑架耶。”你评价道:“但我的哥哥们身体都蛮康健的哦?”
他只是笑,又敲了敲你的头:“不要学我讲话,而且都说了你忘了啊。”
你偏偏头,看着细碎的月光在那双蓝眸里晃荡:“那么这就是你的‘欲望’吗?可我听说神明是不该有欲望的。”
“对啊,神明不会有欲望,但我想要他死掉,这也算是欲望的一种;人类的欲望是很可怕的东西,我不想成为人类——所以我想要你帮我杀掉他。”
好接地气的神。
这句话还没没说出口你就被利落的丢出梦境,依然是蝉与雀儿同台竞技的吵闹早晨,你却总觉得指尖萦绕着荷香:哇,还不许别人说,好小气的神。
但杀人对于你一个闺中小姐来说非常困难,更何况你要杀掉的人是罗夏:不可否认,你对他有几分好感,这段日子更是让你对他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这家伙每天都想着民生社稷,怎么可能寻仙问道成为神明?那个声称自己是罗夏的也不知道是谁;同样的,他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要死也不是这样轻飘飘的死掉——所以、所以,你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在榻上:哎呀,没听明白没听明白。
自此后这自称罗夏的神明时常来你梦里,但这家伙也不做什么,只是看着你在人群中穿梭作为梦里游玩的背景板,你想了想便也不在乎了;眨眼十日已过,家中递信催促你归家,你收拾了轻便了不少的包袱就向罗夏告别。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也或许是心有牵挂,出发时还正当日头,回到家天已擦黑。府内灯火通明,二哥坐在客厅等着你,还未放下手中包袱就听他一一合掌大喊道:“小妹!”
“小妹,出去玩得怎么样?”
这话给你的既视感有点强,思绪不受控制的飘了一瞬又被你自己扯回来:“还行吧,倒是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人。”
二哥闻言坐直了身子,一副“请君细言”的姿态。
你有些好笑,便与二哥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想了想,却说道:“那是我们家是神庙来着……不过,阿妹你觉得拥有一个神明不好吗?”
你扭头不愿直言,只是盯着置于他手侧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二哥,我觉得想要什么还是自己亲自去做比较好吧?况且‘拥有’二字……听起来也太自傲了:人间一粟又岂能攀折月亮。”
他沉默了片刻,水纹轻轻一晃,就盛满了烛光:“我没办法反驳你,但我也不愿意承认你是对的;人们愚昧无知,所以当有信仰来引领发展——是非功过自有后人来辨驳。”
你和二哥的这场对话堪称不欢而散,天色已晚你们都已困倦,只能各自回屋,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暗暗理清思绪:明日定要说服二哥!
结果第二天一早你牵着裙角刚出房门就听闻二哥出海行商去了,纳闷着这人又不是第一次与你吵嘴怎的这次就像火烧屁股跑得飞快,看了看他留下来的家书说要给你带海外的珠贝首饰叹了口气:二哥一向如此,又犟又不愿好好说话只一昧的岔开话题,恰巧你就“犟”这点与二哥一模一样,于是摩拳擦掌着等他回来再与你辩一回。
可是先传回家的是二哥遇难的消息。你别无他法,只能求到罗夏面前;好在这家伙确实是个好人,听得原委便果断出海寻找你二哥。
女性生于此间便会被声誉所困,大哥知晓你与他只有几面之缘,但就因为罗夏是县令、而你恰巧正值青春华年便逼他娶你,可你心有不甘:只是一次见面,为什么自己的姻缘要因此而葬送?
于是梦中的神明再次出现:“那么你把罗夏杀了吧,烦恼要从根源上解决掉嘛。”
“那也不该这么解决啦!”你有些恼,用水去泼他:“按照朝廷律法,我确实要嫁给他,但我总觉得这世间不该如此;光华灵官,你作为神明也要被人世律法围困吗?”
这会轮到他攀折池中之月了,衣着华贵的神明手一拘便捧了一捧月光,晃晃荡荡像是羊脂冻:“并非只是被律法所困,被情感、被伦理,任何东西产生的欲望都能绊住自己;正在纠结的你不也是吗?”
“好吧,”你说:“人类的欲望确实是很可怕的东西,但我生为人类,我依然想为此、为世间做点什么。”
“那你和罗夏天生一对哦。”这话听着有些刻薄,你扭头看着他的脸,却分不清他是在冷嘲热讽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算了,多说无益;”他轻轻唤了一声你的名字:“我只希望能够换一个更好一点的结局。”
此后一切都像话本子里被快进掉的剧情:二哥归来却也逼迫你嫁给罗夏或是成为神明的新娘,一切都在天定的滚轮下碾碎,直到县令未过门的新娘被绑在船上,只等第二日轻轻一推便能扣响故事的终局。
荒谬又真实的在你身上上演,你不甘抬头: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是哥哥们的工具、凭什么你要献祭给神明只为祈求万事顺遂?
你想起了罗夏谈起他的子民时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也想起了光华灵官那双沉寂着又晃荡的眸,最后你在深色的月光里投了河。
“嗵”的一声,是梦境碎裂的声音,你陡然惊醒。
“你醒啦,你觉得这个梦怎么样?”面前似有细碎的光影晃动,你伸手去捉,那抹金色晃着晃着,最后变成青年人鬓角的长发。
“不怎么样,抱歉,没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撑着手想要坐起来,嘴上不甚诚心的道着歉,他也不在乎,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你的发丝:“我是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啦——所以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我们的交易未完成,你的姐姐我也救不活啦。”
“已经不重要了,”你将视线从他灿金色的发上移开,转投向虚空:“我该走了,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来完成。”
“你是说阻止你二哥向我献祭的行为?”
“为什么?”光华灵官突然问道,语气轻到像是微微漾起的水波:“我知道你今生的姐姐或者是前世的罗夏都比我重要,但无论怎样,我以为……至少、至少你会选择我一次再陪我一会,哪怕这并不代表什么。”
你扭头看他,话语像是不忍击碎涟漪的石子,吐出的瞬间却撞破了一切的伪装:“我知道上辈子罗夏也是因神明之争而溺亡,可人心中的欲念不该由你来承担,我不想让他存在过的证据就此消逝,也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要去替他们奔赴死亡。”
“可是不去做这些也无没关系,没有任何人能质疑你: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我不可以。你知道吗,人类会将某条必行之路称为‘道’;曾经的民生社稷是他的道,现如今我也想走我的路,我想改变的不仅仅只是献祭,我要替他走完这一程;即便无人质疑,但我的过去不允许我放弃。”
理想和道义,独属于人类的借口。
光华灵官想,这短短几句像是刀片,强硬的从他喉中灌下;多么正义啊,公平地、又残忍的将他剖开。
“那你恨我吧,”你看着他的表情,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恨我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不,我才不要,按你所说,神明更该去救人;”这时候的他显得有股孩子般的执拗:“我才不要恨你。”
他不是恨你,他只是恨月明,恨高悬——
恨情不能自己。
神明很多时候什么也做不了,比如光华灵官现在就无法阻止你连夜赶路回家只为和族老、和自己前世的二哥同归于尽:你无端觉得有些好笑,曾经想要与二哥辩出个对错,现如今只想着解决掉二哥就能解决南柯的问题;你只能这样用着最笨的方法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依旧是日暮时分,暖光下大红的喜布扎成朵朵绢花开在廊下,竟有些荒谬的眼熟:二哥贯会用此手法逃避现实的利刃,好像将其用“婚嫁”包装过后就变成实实在在的果子糖,哄人吃下后就真的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可是、可是,你望向已然变为厉鬼的阿姐和站在一旁笑吟吟的二哥,更觉好笑,你也确实笑出声了:“二哥,我曾以为你至少不会用人命来填,但早在你对我下手那时,你就已经变了。”
他闻言笑意更深,像是从前那般轻轻合掌:“小妹,每个人都会变的;况且这样对你也好呀,人有转世,重来一回你还是能享受到这些便利,那些死去的女孩儿们也能在我这里享受到本不能得到的富贵——我确切的帮助了她们。”
“可这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二哥,神明、或者是女性都不该作为满足欲望的工具,从前我就这么觉得,现在我的想法亦是如此。”
“哎呀小妹,你知道的,我一贯说不过你,但我并不觉得我是错的;”他抚了抚下巴:“那你再为哥哥做一点贡献好不好?”
真到了刀剑相向的这一刻竟显得格外平静,没有争论也没有泪水,只是在阿姐逐渐收紧的指尖下你握紧袖中匕首,不甘的坦然的,铺出一条猩红的血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二哥,人都有欲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权的延续,这算不得错;只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延续是用人命来堆填的,他、罗夏,还有那么多的‘阿姐’,我不能救他们,但我能破坏你的计划……这样也算是实现我的道了吧?”
“那得等一下哦。”有什么蹭上了你的脸颊,你强行睁开双眼,只见青年人的发扫在你的眼前,他轻轻拥住你,像是拢住了最后一缕月光:“按你所说,神明应该要救你——不过此时此刻已非神明所想,是我想救你。”
光华灵官退了一步,四散的灵鱼缠绵在你身侧,他笑得像是记忆中的罗夏般狡黠:“前仆后继的道路总该有人来收尾,就让我来成为这个结束故事的英雄吧。”
哗啦——
夜雨来急。
夏天终于于此刻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