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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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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你上课是不是又在开小差”,我哥说这话的时候,还紧紧牵着我的手,但语气颇像我爸,不是说他像我们两那个爸,而是他,像我的爸。
是啊,我在开小差,思考怎么才能得到你。
这话我没敢说出口,我只能做个贪心的胆小鬼,把我哥从头到脚轻薄一遍,用我的眼睛。
我哥叫我“阿远”,他以前都叫我小远的。是初中的某一天我们上完语文课,学了那个“士别三日刮目相待”那篇文,注释里写着“吴下阿蒙”的“阿”字,有着亲昵的意思,于是我要他喊我阿远,这样显得他稀罕我。
当时,他一边笑骂我有病,一边重复喊我“阿远”、“阿远”、“阿远”,凑到我耳边烦我,我拉着他的手,一起在我们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狂奔。
不是有多浪漫,是去晚了,经常爬的那块大石头就会被别的小孩儿占领。
屁大点儿的小孩儿懂什么爱情啊,我当时想的就是,我和我哥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没有什么结婚不结婚,更没有“分开”这两个字。
少年人总有无限勇气,他们敢攀爬最危险的石块,敢与人争个输赢,敢牵手敢拥抱,敢穿过车流狂奔,可我的少年时期,不敢说一句喜欢。
别人可以,我哥就是不行,我怕他不要我了,如果我哥都觉得他弟弟是个疯子,那我就真的会疯。
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哥捏着我后脖颈,手无意识的揉捏着给我按摩,一边推着我走一边说:“早看见你跟前边儿那女孩儿打情骂俏。”
我哪有?!混蛋?!敢污蔑我?!
“这特么哪是打情骂俏了?热的不行了好吧?”,我蹭开我哥在我脖子上作祟的手,他怎么就不会说句好听的呢?
无所谓他说不说好听的,他的声音就足够好听了。大概所有小孩儿跟自己兄弟姐妹都会有不对付的一段时间,我和我哥小时候也挺不对付的。
但仅仅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仿佛生来就是爱我哥的,对他从小就无比崇拜,我哥聪明,学习成绩也好,妈妈对他很放心。
不放心的是我,喜欢他的人也多,我躲在那些小姑娘身后偷偷爱他,不比任何人少。
幸好他是我哥,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一起念书,吃饭,一起睡觉,我们一起长大,参与到对方所有生活中去,但为什么他是我哥?我连喜欢都不敢说。
进去的时候我爸在跟大伯们喝酒,有他的老朋友在,我哥先很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喊了爸和叔。
我爸见我不说话,也不理我,就把我哥拉到身边,指着他大儿子,得意洋洋的炫耀:“我们小远就是懂事,上次是不是还考了年纪第一?嗯?”,他的手搭在我哥肩膀上,那座孤岛被粗糙的手遮挡住。
我哥轻轻点头,很小声的“嗯”了一声,他有教养,不跟爸发火,我不一样,我没教养,我哥没教过我受委屈的时候要忍耐,我把我哥从他手下拉出来,想开口问问他到底谁才是小远。
我哥拉着我的手腕微微用力。
然后他对着我说:“哥,我饿了。”
……行,硬了的拳头软了,软着的东西硬了。
我哥叫我哥,这件事在本身意义上就足够让人血脉喷张,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啊。任何一个男人被自己喜欢的人喊哥都会心潮澎湃吧?更何况那是我亲哥,我最爱的亲哥,我喊了十几年哥哥的亲哥。
于是我反手攥着他的胳膊,对我爹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生日快乐”,给他整得一头雾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不过我可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拉着我哥就坐在了旁边桌。
这桌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爹压根没时间管我们,他在那喝酒敬酒忙的乐乐呵呵,我和我哥在角落里讲悄悄话。
我用筷子指着门口那个有着白玫瑰花的拱形花门,凑到他耳边说:
“哥,看见那个花门了吗?”
“以后我结婚就要用那个”
我哥不动声色的看我一眼,似乎在思考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还没到结婚的法定年龄,对象也没一个,就开始商量结婚的事情。
“咱们一起结婚”,他大概是想两兄弟一起办婚礼,四个人一起结婚颇有些霸道的风光,但他不知道,或许是知道了,不愿意承认,凭什么要来两个女人插足我们的感情?
“就不能是你跟我结吗?”
我嘟囔着小声问,看起来是句玩笑话,其实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快疯掉,比每天早上发疯的闹钟跳的还快,如果不是我哥坐在那里面不改色,我想我真的要紧张死。
我总是在这样不经意的试探,把告白藏在无数句玩笑话里面,我哥对我无限包容,但我永远做不到迈出下一步。
要怎么告诉你这不是玩笑话?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哥。
他抬起杯子,朝着我举了举,我下意识的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刚要把手收回去,被他一把勾住。他端着杯子的手慢慢环过来,做了个交杯酒的姿势把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新婚快乐,阿远。”
我呆呆的看着我哥,说不心动是假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谁的新婚?我和谁?不说清楚,我怎么快乐?
如果结婚对象不是我哥,那他说的这些屁话将毫无意义。
我也把果汁喝了,装作不经意的盯着他,我哥真的好漂亮。
空调对着他吹,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哥眉眼都像妈妈,眉毛凌厉,眼尾朝上走,有一股媚气在,但他总是蹙着眉头,好像全世界欠他钱一样,硬生生又增添了些忧郁的气质。
我曾说他像林黛玉,被他按着用鲁智深的拳法打了一顿。
他低头的时候眼尾向鬓角的方向飞,抬眼间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像是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是他的眼神又那么纯善,干净的像一万年都没人涉足过的最原始的湖水。
我说他是朵白莲花吧。他这个人,不知是伪善还是真缺心眼,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该好好的,他跟白雪公主似的,恶毒皇后把他卖了他都能乐呵呵给人数钱。
但数完钱就全揣进自己兜里,反手把人弄死。
不过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我哥护犊子,角色切换就只一瞬间的事情,他不能欺负我,更不能让别人欺负我,他舍不得。
我当然也舍不得他被人欺负,他只能被我欺负,这也不算欺负,是少年人笨拙的爱,我不会表达,只能让我哥在我身上多花心思。
话说回来,他把果汁喝完,对我说那句“新婚快乐”,我就真的觉得他不要我了。
如果某一天,他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我都怕我忍不住上台抢婚,抢走新娘的捧花和头纱,在众人注视下的台子上和我哥接个吻,而不是在凌晨三点偷偷摸摸溜进他房间讨一个卑微的拥抱。
我给我哥把杯子续上酒,故作深沉的跟他又碰了碰杯子,我哥要我喝果汁,说下午还有课,不许胡闹,我拦住他来抢我杯子的手,说咱们敬爹一杯去。
他还是不想让我喝酒,可我都十九岁了,我成年了,我不敢跟我哥谈恋爱,难道连喝一杯酒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固执的拉着他去给我们的爸敬酒,他犟不过我,只好跟着一起,老东西有些喜出望外,跟他那帮好朋友笑着说两个儿子都乖死了,等我们毕业他就该享福了。
我敬他,我说:“爸,我们毕业还早着呐,您要想享福,争取多活两年吧。”
那巴掌来的猝不及防,也不是猝不及防,我猜到他会动手的,他跟我妈没离婚的时候就爱动手,我只是没料到他忍耐力那么不行,我才说了一句话,他就忍不住动手了。
我哥被吓了一跳,立刻捂住我的脸把我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去挡住还要动手的爸。
他一直在道歉,说他错了。开玩笑??我哥才没有错,我也没错。
可我哥就是那么善良,至少装都要装的那么纯良,人畜无害的瓦解对方的防线,获取信任以后再咬断别人的喉管。
他尚且蛰伏着,是我从一开始就像疯狗,到处乱咬,我哥要一边为我舔舐伤口,一边为我承受住别的伤害,我不敢抱他。
伸手就能摸到他鲜血淋漓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