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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神似 ...

  •   禄王的眉眼,竟和谢徽有八分像。

      宋颜有一瞬怀疑或许是自己的原因,但随着禄王的一颦一笑,那熟悉的弧度与神态和印在她脑中的画面几欲重合,叫她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

      迟钝地,忽然像是明白些什么,她猛地向右转过头。

      符渊也正看着她,嘴角如有似无地挂着一抹笑,看到她狼狈的样子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他是故意的。

      宋颜眼中一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宴席正在盛时,年关将至,许久未见的众人借着此机会推杯换盏,共话家常,其乐融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此刻波澜起伏的心情,不让周遭看出自己的异样,可内心的翻涌如同打在岸边的海浪,分明不是她能强硬止息的。

      算下来,她来北国已近半年时光。如今符渊虽不似她刚来的时候那般看管严格,但也是只要出了符府的一切行动,均受人监视。想传递消息,亦或是逃跑完全没有可能,宋颜短暂的接受了此事,不再费更多的心思做徒劳的事情,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连想也不愿,为自己徒增烦恼。

      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

      接受一辈子留在这里,接受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生活中,接受永远见不到自己的丈夫——为了躲避选秀的成婚,和离,发现自己心意,她和谢徽甚至尚未来得及过上一段安宁的日子,就要此生难再见了。

      这顿饭无论如何,宋颜都无心再用了。

      后面再有人来他们的桌前敬酒,宋颜都只是像提线木偶一样,遵照着身体过往的动作常识遥遥碰杯,面上没有任何起伏地一饮而尽。

      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他们身上。

      丝竹管弦声里,暗朱色宫装上的金线泛着耀眼的光,裙裾流转间环佩轻响,禄王妃在人前从容周旋,偶尔颔首应和。禄王陪在她的身侧,步履相随,偶尔逗弄乳母怀里的孩子,其他大多时间眼睛都落在禄王妃身上,人去哪里,他的目光追随到哪里。不曾想二人成婚数载,膝下已有儿女,还能如此情深意笃。尤其是禄王的目光,仿佛二人仍是画堂春暖初见时,满心满眼唯此一人。

      一重感觉是欣羡,另一重感觉就像在看谢徽和别人恩爱,和别人举案齐眉,眼前琴瑟和鸣的景象如一根细针刺入她的心口,让她无端一痛。

      宋颜知道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可这样的想法就好像身上划伤,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让她止不住想要用力按压其上,感受那有点痛,又酸涩的感觉,以此证明伤口的存在。

      因为痊愈的伤口便会消失掉,在一块完好的肌肤上,再也看不到它的痕迹。

      就像如果她再也无法回去,就此在南国消失,她和谢徽的感情也将不复存在一样。

      他早晚会另娶他人,不然难道要让堂堂谢侯等她一辈子吗?

      她尚沉浸在一团不敢细辨的心事里,只听不远处“哎呀”一声,紧接着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将她从思绪中猛然拽回。

      原是忙乱间,禄王妃打碎了一只西域进贡的琉璃杯。

      摔碎杯子在平常日子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在吉祥的日子里发生,总不是一个好兆头。

      禄王妃性子爽朗,不在意这些说法,禄王在拜佛祭祀上一向晨兢夕厉,是以附近诸人还是小小的担心,怕是有什么说法,纷纷小声,有些甚至保持缄默。

      哪知禄王发现问题走过来,地上的杯子看都没有看一眼,拉起禄王妃的手一面问她是否受伤,一面仔细地检查看有无伤口,直到发现并无大碍,才皱着眉,语气颇有些责备道:“总跟你讲小心小心,杯子打碎了不要紧,手划伤了怎么办?”

      禄王妃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好啦好啦,知道的以为打碎了个杯子,不知道的以为多大的事呢。”说着便要把手抽出来,结果被禄王紧紧攥住。

      “去敷药。”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哎呀,被划了一下而已。”

      “去敷药。”禄王没放手,抿着嘴唇,眼睛瞪着她,却不是生气的样子。

      “好啦好啦。”禄王妃拍了拍他的手,最终妥协道,“我叫人拿药来。”然后直到看到下人替禄王妃擦过药,禄王才松开手。

      适才禄王妃正同符渊他们桌旁的太傅一家推杯换盏,是以杯子碎后的场景清清楚楚地落在宋颜和符渊的眼中。见宋颜并未受到惊吓,符渊抽回隔了一段距离,下意识扶在她腰际的手。其实距离明明那么远。

      宋颜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本就不快的脸色更沉下几分。她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想回去,想把自己全然裹在被子里,看不见,听不着。

      不知是因为周遭太过吵闹,还是人太多导致空气浑浊,宋颜觉得自己的头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撕扯,扯得她的头四分五裂,眼睛很胀,看什么都晕,甚至有点恶心。整个身子如同被抽了一空,撑不起任何气力,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她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符渊之后有机会找她的麻烦,却实在是难受,待到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的时候,她忍不住拍了拍符渊道:“可以早点回去吗?”

      这种场合按规矩她不能先走,只能等符渊同意。

      符渊放下手中的杯子,像是看一个病人,但眼中丝毫没有任何关切,冷淡地问:“为什么?”

      “头很疼。”

      符渊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轻蔑地反问道:“你觉得我会信?”说着一只手安抚性质地托起她的面颊,待看到她的眼睛后,轻声唤道,“阿悦。”

      宋颜身子一震,瞳孔微微放大,周遭的很多东西都畸形古怪地仿佛潮水般向后退去,耳朵嗡鸣不止,似有东西堵住,听什么都听不太清楚。她闭上眼,觉得应该是自己反应过度的原因,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浑浊了几分。

      她望向符渊,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语气几乎是在恳求:“让我回去吧。”

      四方酒桌后面,她颓然在坐榻上垂着肩,整个人像是缩在一团。符渊自始至终直挺的脊背宛如一柄拉满的弦,居高临下,一副掌控者的姿态,探身,关切地抓着她的手腕,动作温和的让宋颜误以为要拉着她离场。谁知符渊在握上她手腕的瞬间骤然发狠,痛得她皱起眉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待在这里,哪都别想去。”他盯着她的眼,毫不留情地说道。

      禄王府中,回廊中悬挂的大红灯笼弥漫着红光,遮天盖地,恍若要将天地都映作一片灼目的朱砂。戏台上正唱着一出《哪吒闹海》,扎着冲天鬏的小哪吒生机活泼,嗓音稚嫩不失嘹亮,红莲戏服随着他的跑动,宛如业火蔓延,生生不息。

      眼前众人的嘻笑声呕哑嘲哳,肉身在她眼前化为乌有,只是肢体、骨骼的拼凑,一具具白骨在推杯换盏,短暂的寻欢作乐,再各自转身承受属于自己的地府极刑。

      禄王府是一座炼炉,而她是这繁华里的一具艳/尸。

      她喝酒,一杯一杯,辛辣,像是对自己的惩罚一样。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宋颜同符渊只字不言。马车甫一停下,她便一个人冲进院子里,“慧儿,慧儿”声音大到要把符府众人全都叫醒。

      宋颜放心不下北国的任何人照顾孩子,将知根知底的成椒派去,自己身边则留着符渊分给她照料生活起居的慧儿。好在慧儿伺候的尽心,进退得宜,会看人脸色,一直未出差错。

      彼时慧儿还未就寝,听见声音忙穿好衣服出来,小跑着过去搀扶摇摇晃晃的宋颜,嘴里念叨着:“夫人这是怎么,怎么喝这么多。”尤其是自家将军也在,竟也不制止。

      她搀着宋颜向屋内走去,哪知没走几步,宋颜一下子甩开她的胳膊,接着恶劣地推开她。

      慧儿当即十分惊讶。

      她在宋颜身边伺候这么久,自家夫人不是那种没事情会找下人麻烦,亦或是粗暴对待下人的人,一向是能不添麻烦便极少为难他们。不知怎么今日一反常态,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慧儿也是有些惊讶。她在夫人身边伺候这么久,夫人不是那种会找下人麻烦,粗暴对待下人的人,她不知道怎么今日一反常态。

      “点灯。”宋颜自己挪到院内的桌旁坐下,吩咐道。

      “夫人,已经点了。”慧儿上前回复道。见宋颜这个样子,院内诸人均不敢上前。万一惹到这个主将军问责,谁也担不起这份罪。何况将军的手段他们心知肚明,尤其是涉及夫人的事情,只会罚得更重,参与其中的人无一能够幸免。

      “不够亮,再点几盏。”宋颜不悦地皱起眉头,嫌弃他们怎么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

      “这...”慧儿踌躇,不敢贸然。

      “为什么不快点,你知不知道黑夜里不好受。”她突然不耐烦起来,眼睛睁大,声音也尖了几分。

      “你们知不知道黑夜里不好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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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家人们!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后续准备修文+写点番外,番外除了徽颜会写一些副cp。求一下收藏~ 预收《络绎不绝》,大概率会先开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