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颜》白绾逸

87、洞房 乌黑的瞳仁

　　眼看挣扎无用，宋颜干脆放弃抵抗，任由符渊压着她的头，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符渊抱得很紧，很深，结实的手臂形成囚笼，牢牢禁锢着她。

　　她觉得今天的符渊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或者自从来了北国，符渊看她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在南国的时候，他看着她总会有些隐忍和克制在，虽然她不知道他在隐忍克制些什么，她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冒犯到他。而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宛如鹰隼锁定一只猎物，带有一种绝不放过的坚定。

　　“我终究娶到你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带着压抑许久的，灼人的温度，烫得宋颜整个人一滞。

　　终究？宋颜敏锐地听到这两个字。

　　她不懂符渊为什么会说“终究”，难道他之前就想娶她？她不相信。他想娶她，难道不是为了给她难堪吗？亦或是因为她没有乖乖待在吴郡，破坏了他的计划，想要报复她的一种方式。

　　但为什么他的语气......

　　“你是我的。”符渊的下巴磕在她的肩膀，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喃喃道。他酒量不算好，在南国少饮，一般除了裕皇，也没人敢劝他的酒。今天被人劝着在大喜之日喝了几杯，又夹带着内心的兴奋而喝得更急，是以现在头脑实在不算清醒。酒气随着深而重的呼吸拂在宋颜的颈侧，脸颊，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宋颜也觉得他可能是不太清醒，所以才允许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眼前。她不想让他误会些什么，然而浑身力气却没有听从脑中指令聚不到一处——彼时的符渊实在看上去太过纯良。

　　“苏奕。”宋颜轻声道，像是想要唤醒他，又怕再次惊扰到这只猛兽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来。

　　她还没有适应他的新名字，一日的疲惫让她脑中更加迟钝，导致唤人的时候一时口误，话音未落，她刚心虚的想要改口，却明显感受到伏在她肩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要叫我苏奕！”

　　没有等她掩饰，符渊像是一只被人占领属地的野兽，忽然暴起。他将人推离身体一段距离，粗暴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一双黝黑的眼中，充斥着猩红的怒意与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指尖的力道让宋颜生疼，疼到让她不由怀疑符渊是希望用钻心的疼痛让她记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别妄想做你的谢夫人了。”

　　符渊冷冷地看着宋颜因为他的一句话，难以克制地变换了神情，然而她眼中的情绪起起伏伏，却始终没有变到他所期待的那一种。

　　宋颜收起刚刚一瞬间的失神，眼中恢复了淡漠，她垂眸，一副低眉顺眼、任人宰割的模样，适才挣扎中从盘起的发髻散落的一缕头发勾出下颌的轮廓，显得整个人柔和而凄楚。

　　符渊看着她这副模样，气得恨不能将她吞入腹中。他狠狠掐着她的下巴，好像要把宋颜脆弱的骨头捏个粉碎。宋颜痛得忍不住闭上眼睛，紧抿着嘴唇不吭声。忽地手上力道一松，她刚深呼出一口气。下一秒，嘴/唇传来柔软又温热的触感。符渊的手用力扣在她的脑后，使得两个人贴得很紧，紧到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交/缠。

　　手上的力道很重，但吻得很轻。

　　符渊贴在她的嘴唇上，细细亲/吻，吮/吸，像在探尝一朵花的花蜜。

　　头上的手掌宽大有力，像老虎按着掌下的猎物，生怕逃跑。痛得闭上的眼睛却因为莫名的吻而睁开，宋颜内心只是短暂的震惊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符渊在她眼中，本就是这样不受控制，所以无论他做出怎样偏离轨道的行为都在她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嘴上的动作越吻越深，宋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仰着头，因为紧张而紧闭的双眼和纤长颤抖的睫毛，似有些珍惜地吻着她。

　　贴满囍字的房间内，热闹喧嚣都无处可循，只余隐隐传来的，吮吸的声音，好像刚刚愤怒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在这间房内。

　　符渊的精神不再像第一刻一样紧绷，意识也渐渐回笼，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放松，在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中慢慢感受到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回应，也没有反抗，甚至连身体都未曾再有过一丝颤抖。他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宋颜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垂眼看着他，平静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宛如置身在这里的根本不是她。

　　符渊以为她是被吓到，或者他的内心希望她只是被吓到，于是指尖滑过她的下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似爱怜，似祈求更似警告：“忘掉吧，忘掉在南国的一切，我们在北国，我们...”

　　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烛光下，宋颜的侧脸依旧平静，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静地垂着，在感觉到嘴唇上的动作停了后，乌黑的瞳仁转回来，望向他，忽然有种别样的好奇。

　　“你是一直都想跟我欢合一场吗？”她盯着他的眼问道。

　　如一道雷劈在头顶，符渊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待反应过来后，眼中闪过被刺穿般的，巨大的悲伤，太过真实沉痛的感情让他来不及掩饰，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悲中生怒，怒意极盛，怒火在他的眼中烧透了，他右手掐在宋颜扬起的脖子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左手拇指捏着她尖尖的下巴，嘴边擒着一丝冷笑道：“没错啊，谢夫人。”

　　然后满意地看到宋颜眼中没有停留太久的悲伤，从她构建好的，冰冷的外壳中流淌出来。

　　“哦不对，是符夫人。”

　　符渊轻笑一声，笑自己有意的疏忽，一只手掐上她的腰，另一只手在腰封打好的结上摩挲，凑近她，语气像在征求意见一般：“夫人是喜欢自己来，还是我帮你？”然后捏着她的下巴扭过一定角度，让她的耳朵刚好贴在他的唇边，吐着气音道：“我来，会更有情/趣一点。”说罢舌/头从她的耳垂后面一卷而过，炙热的手掌一路往下摸，指尖在绦带上一拈弄挑扯。

　　宋颜蓦地感觉腰上的束缚一松，整个人像惊弓之鸟，死死按住他的手，面上仍是强装镇定。

　　符渊因为她的反应满意不少，口中不依不饶地调侃道：“哦？终于有反应了？”眼睛在她异样起伏的胸膛上一扫而过。

　　他情绪的蓦然变化让宋颜觉得难以控制，她心中有点慌，但知道此时她必须驯服这头暴怒的野兽，自己在府中的日子还长，所以开局必须不能仓皇而退。

　　她咬咬嘴唇上前靠近符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彼时的宋颜眼神深邃，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毫无躲闪，她用力抓着他的手臂，妄图唤醒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就这么想让我怨恨你吗？”

　　“你救了我，不想要我的感激，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符渊闻言果然怔在那里，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垂落，瞳仁好像不会转一样直直盯了她片刻，拧起眉，眼中充斥着不解和不甘。

　　符渊是什么时候松手，又从房间出去的，宋颜都记不太清。寂静的喜房内，她恍惚地坐在床头，目光落在今早刚刚换上，因为拉扯而压出深深浅浅褶皱的大红喜服上，烛火依旧摇曳，映得她眼底一片空茫。

　　宋颜忍不住想，他们两个这样，算什么呢？

　　*
　　自从成亲那日二人不愉快地闹了一番，符渊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找宋颜麻烦。宋颜除了每日定时定点吃饭和他见一面外，其他时间他都不曾再来找她，准确地说，是在避免和宋颜说话。

　　谢子惟和嬷嬷平安无事地被接到府中，单独一个房间安置。刚回来的时候宋颜检查一圈，见人均毫发无损，再细细询问嬷嬷和成椒，听意思符渊应该没有苛待他们，一日三餐照顾得很好，她也就放了心。

　　如今她受监视，出个门都有五六个人跟随，想要做点什么根本不可能，更不要说同南国通信，她不急，主要是这种事情急也没用。虽说她是被绑来北国，但在符渊这，她倒是落得清闲。在北国除符渊外，她不认识任何人，省了好一番在南国的人际周折，突然感觉轻松很多。回去暂时无望，起先几天她也焦虑得辗转反侧，后面干脆放弃，大好年华，何必折磨自己，每日过过招猫逗狗，品茶吟诗，宛如归隐的日子，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无波，也不是不行。

　　几个月后，晚饭的时候，符渊看着她的筷子夹起一块肥嫩的鱼肉放进碗里，低头夹了一口饭道：“明日，禄王妃的孩子满月摆宴，邀你去。”

　　禄王妃出身高贵，原是北国高门大户家的嫡小姐，交际甚广，在府里做姑娘的时候便随着父亲出席各式场合，自己成亲后，爱热闹的性子不改半分。禄王是北皇一母同胞的弟弟，情谊自然比旁人更深，成年封王赏赐的偌大府邸，正好适合禄王妃宴请。

　　禄王性子平和宁静，不喜纷争，最早退出政治舞台，却不成想娶了个和自身性子截然相反的禄王妃。不过据说沉静寡言的禄王着实是费了些心思，才叫交际甚广、身世能力均在翘楚的禄王妃青睐这个在宴席中并不是最出挑的男人。

　　宋颜之前随符渊去过一次王府的中秋宴，那次符渊原本不打算让她去，但实在二人成婚不久，第一次受邀便拒绝禄王妃不合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