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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真相 陆央瑰缓缓 ...

  •   成椒看着她,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结结巴巴道:“玫妃,玫妃娘娘她....”

      宋颜僵了一瞬,一瞬间明白她没说完的半句话。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一股郁气冲进嗓子里,呛得她趴在桌子上咳个不止,涌出的眼泪洇湿眼睑,睫毛上落着凉凉的水痕。

      芷芜一面拍着她的后背,一面急着喊外面备马车。

      一路上马车驶得飞快,两侧沙砾扬起一片尘,车轮碾过的声音第一次让宋颜烦躁异常。她紧紧扣着座位边沿,指尖因为用力过大泛着白。刚进食过的胃里颠簸得翻江倒海,她按着胸口,妄图压住不断上涌的恶心。

      青阳宫门外人冷冷清清。昔日陆央瑰受宠,宫里巴结她的人门槛快踏破,她淡淡的推开,强推不掉的,叫人收下,面上辞色依旧不改,后来陆氏变故,青阳宫算半个冷宫,宫里的人避之不及,陆央瑰面上依旧如常。一个对赏赐没有欲望的人,对落败也能坦然——本质上都不是她在意的东西。

      皇上走后,前朝由和王做主,谢徽辅助,后宫自然是皇后与裕晚的天下。说来有趣,哪怕是如今堪称只手遮天的权利,也无人敢动贵妃分毫,宋颜在很久之前听过,说是早年宫内一位得了晋封圣旨的妃嫔,因为嫉妒贵妃,在御花园碰上的时候言语间颇有讥讽之意,贵妃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回宫后闷闷不乐,结果皇上当天便遣人查清楚原因后,夜半将人遣送出宫,一族之人十年之内不得参加选秀。

      宋颜才从病中撑起精神睁眼,气血中空,心中急脚下跟着困难。迈进青阳宫那扇朱红色大门的时候,膝盖一下子软得差点没法支撑她走路。芷芜虚虚留在后面的手臂连忙上前搀实了她,担心地唤道:“小姐……”

      陆央静静地趴在床头睡着,像一尊玉面雕像。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散在胸前,一路蜿蜒至腰侧,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一身素白衣裙是在临安时她最爱的装扮,眉眼间微微蹙着,似烦心事一缕一缕缠在她的眼角眉梢,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宋颜似乎能看到生命的痕迹从她的身上一点点褪去。

      她轻轻挥手屏退了所有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凝着陆央瑰,没有叫醒她。

      她太留恋最后的片刻,眼睛在她的身上流连,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衣服的褶皱都想记在心中,内心祈祷陆央瑰晚一点醒来吧,她想再多陪她一会儿,哪怕是一刻。

      陆央瑰睡到晚上才缓缓醒来。

      “怎么不叫醒我。”她睁开眼,抬头,望着昏暗中依稀可闻的呼吸声的方向虚弱道,接着她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和一阵衣服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细响。

      头顶铜雀莲瓣烛台上的蜡烛忽地亮起来。宋颜左手拢着淡淡的烛光,右手拎着灯罩小心翼翼地盖上。

      陆央瑰眼神跟在宋颜身上,看着屋内的灯一盏盏在眼中亮起。每点亮一盏,暖融融的火光便短暂地将宋颜的面庞照得分外清晰,和缓。她的脸在临安时还有些肉,属于小孩子那种脸上柔软的肉,很是稚嫩,如今消瘦的面庞下,仅剩少女清晰的颌线,平添几分凌厉之感。

      点完最后一盏蜡烛,屋内亮起,烛光摇曳,姿态如风中飘零的落叶。

      “瑰姐姐。”宋颜走过来坐到陆央瑰的身边,拉过人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环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掌心握着她皮包骨似的纤长手指,身体微微起伏,不敢大声呼吸。

      一滴清泪砸在陆央瑰的手上,她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动,安慰道:“阿颜,最后一程是你陪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宋颜一瞬间眼眶更酸,她鼻音深重地“嗯”了一声,强忍着没有让眼泪决堤而下。她觉得陆央瑰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如果她哭起来,怕是没有时间了。

      “瑰姐姐,你还有什么交代我的,尽管跟我说。”

      “阿颜,我走之后,孩子,送给你,你才华过人,记得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她淡淡笑着,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豁达和坦然。宋颜知道陆央瑰对很多东西都看得很淡,却不曾想连生死也是。

      一个连生死都不眷恋的人,究竟在意什么呢?

      宋颜没有理解陆央瑰说的送给她是什么意思,以为想说让她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但是口误了,心中疑惑但还是道:“我会尽力照顾公主。”

      陆央瑰摇头。

      “把她带回去,带回你的府中,以后你便是她的母亲了。”

      陆央瑰从宋颜的肩膀上起身,望着她极度不解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自己也在做准备,待抬起头才缓缓开口道:“我和阿珏,并非一母同胞,我是陆府买回来的孩子。”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令人震惊的事情。

      宋颜心中一颤,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自己家的孩子,哪舍得逼着学东西学那么狠。”陆央瑰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人人皆知圣上南巡,陆央瑰在宴会上仅凭一舞入宫,却不知她明明并不擅长跳舞,都是在几个月之内被逼出来的。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跳,只要有一个动作跳错,夜里就要被抓着练习几十遍。是以她的住处几乎是夜半还是灯火通明。为了舞姿轻盈,本来饭量便小的她,愈被克扣了饮食,导致她那段时日,动辄风寒起烧。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陆央瑰白皙的脸颊,在烛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光。她痛苦地移开双眼,没有再和宋颜对视,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仿佛想融进漫漫长夜:“我来到陆府的时候阿珏五岁,虽然周围的人都说我只是一直被养在府外,但聪慧如他,没多久便猜出我身上根本没有陆氏血统。”

      “但他并未因此与我心生嫌隙。整个府里只有他真正关心我,也只有他在所有人都关注我的衣服穿的好不好看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舒适,到底是不是保暖。”深陷回忆的人连语调都柔软,陆央瑰轻轻闭上眼,宋颜第一次看见陆央瑰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

      全临安的人都知道陆央瑰性子冷淡,不好亲近,把她高高捧在神坛如神女。只有陆央珏靠近她,给予她温暖,把她当做一个人看,一个会冷会热,有喜有悲的人看。

      陆央瑰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宋颜整个人都是蒙的,脑海中充斥着陆央瑰为什么和她突然说这些?为什么要把孩子送给她?明明是皇家子嗣。还有为什么提起孩子突然又提起陆央珏......

      宋颜感到一阵眩晕,万千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一些从未注意过的诡异场景一一落入网中,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有一刻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案。她想到这些的时候身子几乎在颤抖,后面陆央瑰说些什么她似乎都不太能听得清,眼睛眨了半天,才声音嘶哑,艰难地问出离谱又唯一可以解释当下现象的推测:“所以这个孩子是....是?”

      陆央瑰缓缓抬起泪眼,迎着宋颜惊恐的目光,清冷黝黑的眸子如一块墨玉,认罪道:“是,是他的。”

      宋颜脑中“轰”的一声。

      她觉得不会再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让她吃惊的了。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从何问起,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她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拧着眉头继续问道:“所以你嫁到宫中,也是算计好的?”

      陆央瑰笑得凄然,整个人像一只空花瓶,灵魂摔成碎片。

      “可以这么说。”

      宋颜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种窒息感铺天盖地压向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央瑰眼中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冰,仿若冬天结冰的湖面,下面涌动着冰冷刺骨的水。一个从记事起就被当作棋子培养的人,一个连血脉亲情都是谎言的人,一个自幼不曾得到过爱的人。原来一个人幸福这么容易就可以牺牲,所以才会对别人冷漠,对这个世界冷漠。

      宋颜忍不住伸手爱怜地抚摸着陆央瑰的面庞,端详着这张绝美的脸,如捧珍宝。这幅绝世皮囊,带来难以计数的痛苦,还要披在外面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做掩饰。承载价值连城之物之人,亦要受此折磨。她痛苦得禁不住指尖颤抖。

      陆央瑰低头,一只手覆在宋颜的手上,似在安抚。泪珠晶莹地挂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眼尾的淡红在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

      “阿颜,都过去了。我很高兴,我的任务完成,我也...终于可以不用当别人的棋子。”陆央瑰平和的语气中,露着几分苦涩。

      宋颜愈发难忍。

      陆央瑰合该过一过好日子,她有了女儿,纵然陆家如此,以她不争不抢的性格,在宫中不会太难过。上天为何如此残忍,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非要捉弄她一番。

      宋颜难耐地闭上眼,继续问道:“瑰姐姐,你...你们怎么说服的皇上?”

      这样史无前例的事,皇上到底为什么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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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家人们!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后续准备修文+写点番外,番外除了徽颜会写一些副cp。求一下收藏~ 预收《络绎不绝》,大概率会先开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