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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追求感觉的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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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夕走在路上。他要去做什么,他突然忘记了。身边是售卖食物的地方,至于楼房的高矮新旧,他已经没有概念。他继续向前走,这条路两旁全是售卖食品的高矮新旧的楼房。他停下来,搜索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向前走。他不确定自己走了多远,也从来不清楚清谷天的规模。清谷天有生活物资的集中售卖地。残阳有吗,他并不清楚。他的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病梅馆度过的,现在却仍然感觉清谷天容得下自己。而残阳大得无边,对比之下,人的渺小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荡然无存。
他向前走。看到街的对面植物做成的巨型雕像。雕像不知道是人还是其他,是几个人的混合还是独自的事物。他才发现自己走在人群中。已经看不到楼房,他的视线被不可名状的雕像覆盖,雕像的右后方是或许高耸或许轻瘦的山。李元夕感到久违的真实感。
他边走边听见各种人的声音。因为听不清,因为忽略声音里的信息,听起来很悦耳。他沿着街走,路边的景色清新。
直到天越来越黑,他向右拐。他一直没有看另一侧的山和路,只在心里想象,山路上应该有很多前来观赏风景的人。他走到桥上。即使在清谷天,远处的景色也表现出超脱人类世界的特质。沈忱侬出现在他的身边,她握住他的手。
李元夕看见一路的夜景。清谷天的城市建设保留着很多人类世界的设计,夜里桥楼人流不息。他看见三栋形状奇特的楼,流畅地立在那里,在黑色里表现出形状。
沈忱侬等着他,他回过头,和沈忱侬一起走。
酒吧呈深色,里面不超过十人。似乎棕色沙发的数量比人数多。不确定有没有吧台,实际上不确定这里是不是酒吧。
李元夕想知道酒吧外面是什么,他记不起来到来的过程,因而现在酒吧就是他心中存在的全世界。如果酒吧外面还有存在,每一处,无法描述出的极致大小的空间的接触都会让他感到惊喜,包括身体的和眼睛的。
李元夕从酒吧的小门走了出去。外面有路,是上升的倾斜的路。他上了车,车上有人会开车吗?他并不会开车,因而坐在副驾驶上。可是他并不知道坐在主驾上的人会不会开车。沈忱侬会开车,可是沈忱侬并没有坐在他的旁边。
他不会那门语言,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他在冒充谁。他为什么要冒充谁?他想起来身边是沈忱侬的以前的同事。他并没有要冒充谁的需要,他只是在说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话。车开进隧道,又开了出去。他们在一家店旁停了下来。他买了一个,他已经无法确认那是什么,因为它已经融化,手里荡然无存。他走进这家店,店的空间相比于之前的酒吧,就像其中某一个沙发的大小。然而这家店十分地陈列,几乎要把一切空间里的空间塞满。
李元夕走出去,看到沈忱侬。他对她说这家店像个艺术馆。沈忱侬没说什么,带着他过了转角,走到一个艺术馆。没有进去,沈忱侬走向旁边的高低参差的红色的峭壁。
她在上面随意地走着,一个老人和她一起。李元夕很紧张。
李元夕想给她们拍照,峭壁上出现了第二个老人。
他的眼皮很疼,眼睛很干,才看到原来不是老人,只是同事。
最后李元夕买了很多东西,他让沈忱侬帮他分担一些。沈忱侬把东西放到车里,他则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放到自己的车里。
李元夕开车回病梅馆,停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在开车。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可以把所有的东西放在自己的车里。沈忱侬下车,帮他把车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
沈忱侬没有看他,只是站在他的旁边,直到李元夕哭起来。
这是一种他从未寻求过的,也无法主动寻找的,只能靠想象但也从没有意识到可以依靠想象来感觉到的有人分担他的感觉的感觉。先前的所有感觉因无法回避的错误和因果而再不能有下文,而沈忱侬在人群中保存着的对他的记忆从那一刻穿越到现在的每时每刻,并且化作她的陪伴和接触的每时每刻。令人信任的依偎和双手或者其他的接触的感觉使他实在贪恋。
李元夕说:“我不能再做一个孩子了。”沈忱侬没有看他,只是站在他的旁边。
南慕远第一次缺勤。谁都没有说什么,他的缺勤也按照流程处理。南慕远去找孙冯虚,孙冯虚说他已经知道了。
南慕远说他现在是男人。孙冯虚说他已经知道了。他下班回病梅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四周越来越荒僻。回到病梅馆,先照顾李元夕,自己再洗漱。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千年,也会继续持续一千年的错觉。
面前的孩子过于迟钝,像个人偶。南慕远问他:“你什么时候能成人?”李元夕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无法回答。
南慕远明天还要上班。清谷天的规划和残阳有很大的不同。他进不去核心,孙冯虚也不会让他这样的人进残阳。他犹豫了一下,又联系上Impaler,询问内容是日常的注意事项。
听到声音即代表看到了烟花,所以我从不看彭邲的烟花。我应该后悔,因为今后可能再也看不到烟花了。然而从一开始,我便没有看到烟花,并未没有因没有看到烟花而后悔,所以不应该后悔,然而我并没有开始后悔。我把糖纸拆得七零八落,最后也没有拆干净。墙壁上的水珠落下。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活物。剩下的都是物品,任由我移动。我需要感受除我之外的所有事物吗。地面,水,那天,谢尔来到彭邲,对我说解鹊死了。
没有时间,不要猜测现在是什么时间。没有时间。听觉是影响味觉的,你知道音乐食物吗。冬天的夜晚,干涩的夏天,解鹊死了。我现在在残阳,每一刻都漫长到难以忍受又稍纵即逝。
为什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解决方法只有死亡吗。冰凉的手。冰凉的手是什么?
在确定的事实里,孙冯虚是唯一的。在我的眼睛里,我还没有见到他。
我的位置。原来我已经见过他。我说了什么,我有没有说话;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话。在和他相连的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以至于我想要逃离残阳,逃离世界,可是一切都处在和他相连的空间里。
这样的恐惧。可是我在一步步地主动靠近他,那天,谢尔来到彭邲,对我说解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