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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走老爷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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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果然回来了,虽然这之前又耗费了三日时光。
我之前的目标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那差点烟消云散。
有时候,人总会有失误。
虽然我这次预想的稍稍有点大。
他是在我给六月讲七宗罪的时候出现的。
我正努力想像当时那血腥的场面以便于讲解。
六月正瞪大双眼听到一楞一楞。
他出现。
我们都太入神,压根没注意有人早已走进院子,等回过神来,只听到一个略为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六月抬头见到此人,欣喜若狂。
“老爷,你回来了”
老爷?我以后有可能的主子?我快速思维,遇到上司应该谦恭有礼且略带三分卑微以示尊敬,心动立即行动。
我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尽量向上,保持露齿六颗,虽然没有镜子数一下是否属实,但依往常咧嘴的弧度来分析应该大致相同,我全然忘了我低着头他压根就看不见,我也忘了这里最完美的笑容应该是笑不露齿。
“你,没有走?”声音的主人有些疑惑。
“没有等到老爷回来,没有感谢老爷的救命之恩,无忧不能走”一股清冷的药香扑面而来,我吸吸鼻子,还好,并不扰人。
“无忧?!”
“老爷,这位姑娘她叫无忧”六月在旁急急替我解释。
“无忧、无忧。”老爷竟然一再重复我的名字,莫非这名字取得不好。看来不下功夫真是出不来好成果,以后定不能如此松散。
“是,无忧多谢老爷救命之恩,无忧没有家人,无忧也无以回报老爷的恩情,只求能在老爷身边伺候”我低低说道,虽然这是事实,不过早已接受,可是此刻为了搏取同情,便刻意加了三分可怜。先下手为强,今天这情况,看来我应该先表明一切,才有可能占得先机,这语气这身世,如何能反驳。
“举手之劳何足持齿,既然姑娘你愿意,就留下来吧”
这么简单。
这真是在意料之外。
他不问我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就同意了吗?
有钱人都是如此轻易接受一个人吗?
我咽咽口水,如此随便,会不会有不良企图,这回,轮到我犹豫了。
想来我真是一个不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我抬起头。
一张脸直直的映入我的脑海。
眼前的人,二十七八左右。
只见他,漆黑的眉毛修长,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双唇棱角分明,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发髻,淡蓝色的丝带随风飘扬,在晚风的吹拂下,衣袖飘飘,说不出的秀逸。
除去某一个地方,他相当的好看。
他的眼睛蒙着白布。
这是刚刚和我说话的老爷?
我突然很想解开他眼上缚着的白布,当然,仅限于想,我不敢也不能去做。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许久末言,他竟像看穿了我犹豫的心思,开口说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你真的愿意收留我”我使劲的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回过神来赶快解释。
“我并不常住在这里,六月一个人也是无趣,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两人相伴也是好的,不过你若只是为了报恩,那大可不必,姑娘,你要是想走,我也决不会拦你,随时可以走”
“只要老爷肯收留我,我愿意留下来。”这次的语气,加了几分肯定。
“你,你真的没有家人了?”他语气里有一抹淡淡的忧伤。
“没有了”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权当没有。
“如果愿意,以后就当我们是你的亲人吧。”他淡淡一笑,薄薄的唇有极美的弧线,十月芳华,立时花开。
我的心里瞬时暖意融融。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说的七宗罪是哪里听来的,是怎么一回事?”他突然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平时巧舌如簧的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先前和六月说这个电影不过图一时口快,闲着无聊便想着讲一个比较刺激的故事,六月阅历尚浅,不管我说什么她只会当故事听,不作他想。而现在面对的是老爷,听我讲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肯定要怀疑我的来历。
“怎么,忘了?”想是许久没听到我的回答,他开口道。
“这是我家乡的一个邻国的故事,七宗罪是指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色欲,是他们的,呃,是指触犯了这七宗罪必当受到惩戒”我慢吞吞的开口。
“哦,原来是这们,这惩戒是指什么,死刑?”
“是”我点点头,“不过其实我个人理解是指由其中的某一项罪责导致引起无法弥补的犯罪才构成惩戒,并不是指这其中任何一个单一的罪责”
“原来是这样,恩,无忧,这个故事,以后最后不要再讲给别人听。我要去休息了,你就让六月带你四处看看吧”
我有些发傻,话茬就这样结束了。
幸好,不然再问下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刚刚只是胡诌一番,也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
“是,老爷”我连连点头。
看着他转过身,我的手不由自主的伸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可是他说了两个字后我立刻松开了双手,他说的是放手,其实我从不会因为别人的拒绝而难堪,我如此快速的放手只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太过冰冷。他的脚步很轻盈,方向感也相当好,并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如果不是先前看到他眼上的白布我很难相信他并没有用眼睛看路。
等他消失在我视线内,我问身边的人。“六月,老爷是看不见么?”
六月眼神黯淡,点了点头。
我的心有些凉凉的下坠感,后来的日子我一旦又有了这种感觉,我便固执的认为我不过是为了救命恩人的不幸感到难过。
好奇害死猫这句话应当是古今通用。
可是明白道理不代表会谨言慎行。
我无法抑制自己不去寻找神秘老爷的资料,况且身边还有一个也许可以提供各种小道消息来缘的情报站。在我绕过九曲十弯最后将谈论的焦点放在老爷是先天还是后天失明的问题上时,六月告诉我一个流传版的故事,这故事的具体情节早已模糊,但是内容由于染上桃色以致没有消散。
老爷本是京城世家沐府独子,想在这种府第生活出来的人儿如若不成纨绔子弟那必将出类拔萃,老爷自然没有辜负大家厚望,不到十八就将沐府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面容出众,整个京城有名号的家族莫不将他视为乘龙佳婿。可是他却极有见地,直言自己早已有了心上人,只等那姑娘长大便会迎娶,此言一出,各方人式皆纷纷猜测,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沐家少爷甘愿等她长大,莫不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如果小小年纪便如此勾人那长大后可如何是好,于是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劲想看看这沐公子的心上人。直到有一天有人看见沐公子与一女子同行,果然是惊为天人。许多曾经想看笑话的人不得不放下这不甘的心,想是自家女儿确实没生得如此撩人,也怨不得他。就在大家等待看着这对金童玉女成就一段佳话时,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据说此女原另有心上人,某日在与沐家公子争吵中不小心刺伤他的双眼,慌乱之中离开后便携情人远走高飞自此销声匿迹。
而老爷,自此也双目失明,远离京城。
这便是六月自民间听来的关于他家老爷的所有故事。
故事太长而我听得太入神以至于一直保留最原始的姿势,等回神后才发现脖子无法动弹,出于本能的求救我只得让六月小心翼翼的扶我回房。于是在她一路唠叨中我躺回了床上,只因我太关注于我扭曲的脖子而末能与她时时沟通。
而六月肯定也没能想到我之所以不发言只是因为我的思绪陷入另一个情境:这脖子明天是否能恢复正常。
直到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六月早已离去。
而此时我的脖子早已恢复常态。
原来伤害不过一时,就算扭曲只要尚末伤及要害都会痊愈。只是不知道那个清冷声音与与满身药香的主人,此时此刻,他的伤口,是否早已愈合。
我想起那个笑容,温暖而纯真,实在不像受过伤害的人,只是偶尔透出淡淡的忧郁才能感知到也许埋藏着末知的故事。
次日醒来的时候,我却有些恍惚,院子里静静的坐着一个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千年的光阴,只是在梦醒后。
南柯一梦醒来的代价是,不知今昔是何昔,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观念,不一样的我,昏昏然不知如何自处。
甩甩头,这一步迈出去,就应该好好的走。
“像云不是云,像烟不是烟,风吹轻轻飘,日出慢慢散。老爷,你猜是什么?”我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开口笑说。
眼前的人依然如同昨日,蒙着白布。我尽力克制自己的双手,将注意力转向他似笑非笑的面容。
“无忧,是你吗?”
“是我,呵呵,猜不出来吧。告诉你,是雾”不等他回答,我快速的的说出答案,见他还是那温和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
“我确实猜不出来,怎么样,无忧,你昨日休息得还好?”他却还是淡淡的表情,似是并不介意我的无礼。
“老爷,休息得很好。对了,老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突然想到我的身份。
“不要叫我老爷,无忧,你和六月都不是我的下人,六月一直都不愿意改,据六月所说你的年岁应该比六月大,你们以后都叫我沐大哥吧”
“那怎么行,老爷你买下我对我好,我已经很幸运了,又怎么能乱了规矩”六月不知什么时候抱着一堆东西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眼眶有点红,有点湿润。
我不知应当劝解六月答应还是顺应老爷的意思,索性闭而不言。
最后这件事的结果是,在老爷的强硬要求下,我们去掉了老爷的称呼,直接升级为沐大哥,六月感动到落泪并宣称要一辈子跟随,而我平淡无波的表情下汹涌澎湃,作为民主世界来的人自然不愿沦为丫头,况且叫一个实际只比我大几岁的人为老爷,实在别扭之至。这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日夜晚我做了一个梦。
有人问我:“我要买你的回忆,你需要什么?”我纳闷不已,世间奇事多,倒没想到这也可做生意之物,看来世人的心思已经奇妙到可以买卖虚无的东西了,我向来是个胆小的人,只是摇头。那人笑了,苍白诡异的脸发出奇异的光芒:“你不同意是因为诱惑不够”只是眨眼间,场景就变幻,华丽的空间转换到一间空荡荡的屋,四面墙均是黑色,半空中悬挂着各色玻璃瓶,五彩缤纷的雾气一团,萤萤闪闪,绵延过去,望不到尽头,让人眼光隐约见光,却不甚明了,仔细观望,每个透明的水晶玻璃瓶颈上系着纸条,却是各式各样的回忆,名目繁多,有时候丢掉一些东西,却能换得一生所求,却也末尝不可。
可是我的回忆,值多少钱?
“换你一生无忧无虑” 似是看穿我的心思,此人悠悠道来,语气虽淡漠,却含有浅浅媚惑之意。
一生无忧无虑,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动,不过我的回忆,恐怕连我自己都会混乱,不该记得的事,我早已忘记,重要的人,只剩回忆。
而某个人的某些回忆,如果可以,他可愿意交换?
如果是不快乐的回忆,可否有人买?
我其实很想问,却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得他那偶尔的失落。
仅仅只是因为,那眼上覆着的一望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