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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欺骗 定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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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悲哀,毕竟是易消的残雪。但是,雪融为水,水化作雪,悲哀永远都在,只是有人忘却、有人牢记。
我趴在阳台上,手撑着下巴,注视着海面上的落日。太阳光束斑驳地低挂在地平线上,云边镶着橙红色日光。太阳从海上升起也将在此下落,而在此下落后也将重新升起。
我哥过来陪我一起趴着,问我在看什么。
我笑了笑,给他念了一句海子的诗:“痛苦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黄昏华美而无上。”我喜欢欣赏黄昏时的天空,有一种易碎的美感,脆弱却绝美。
我哥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把我抱进怀里,说话间气息扫在我耳畔:“你学校那边我在谈,你是想重读一遍高二还是直接读高三?”
我转头与他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高三。”
我哥垂下眼帘,摁住我后颈。我们亲在一块,唇舌间混着海风的咸味。我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还是乖巧地张开嘴迎合他的吻。
“那我们搬回市中心住吧?这别墅也该完壁归赵了。”我哥松开我,轻声征求我意见。
“啊?什么完壁归赵?”
“这别墅是方辛的啊。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这里是他友情租借给我们躲狗仔的。”
我怔住了。我哥还在说着什么,我没听清。朝雾鹿野说过,他找遍了我哥名下所有房产才找到我。可这别墅根本就不是我哥的房产,他说谎了,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渊?凌渊羡!”
我一下回过神来,看见了我哥担忧的神情。我晃了晃头,又揉揉额角:“哥,我没事,就是没睡午觉,困走神了。”
我哥若有所思地瞥我一眼,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种问题一般是家庭危机的前兆。我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我哥依旧半信半疑地盯着我,试图从我的神色里找出一丝破绽。
我眼珠飞快一转 ,翘起嘴角,说:“哥,我想吃鸽包燕。”我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摸出手机一边说:“你喜欢的那家好像搬迁了,我看看授到哪儿了——要是不远,等下就带你去。”
“鸽鸽大道二号?” 我哥困惑地念出这个地址,“这是哪儿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不会看导航吗?”我笑道。导航。等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手机被朝雾鹿野装了定位?但他是什么时候装的呢?他没可能在来找我之前接触过我。不对,有可能。万一是朝雾稚女装的,留了信息让朝雾鹿野用它找我——或者,朝雾鹿野就是朝雾稚女呢?我不敢再细想了。
我哥认真地查着导航,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离这儿有六十公里,小渊,我改天再带你去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改天”通常代表后会无期。但我可以永远相信我哥。他说“改天再去”,就一定会抽空带我去。
我“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哥,那个,你有没有安许的联系方式?”
我哥警惕地看向我“你想干吗 ?不给!别想四处撩闲。”
我冲我哥露出了招牌笑容,我知道我哥只要一看到我的笑脸就会缴械投降,因为他说过他看见我的虎牙就会心软。果不其然,我哥在手机点了几下,没好气地说:“把他微信推给你了。先说好,你可别跑去挖方辛墙脚!还有,别老是‘安许安许’的直呼其名,他比你大五岁!”
我眨眨眼,勾起唇角:“那我叫他什么?叫‘哥’吗?可是我只有一个哥哥。”
我哥立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吃完晚饭,我哥在客厅泡茶,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我悄悄走过去,坐到他怀里,貌似不经意地说:“哥,我等下要出去一趟。”
我哥随口应了一声:“嗯。去呗,早点回来。”他搂着我蹭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你想去哪儿?”
我讨好地亲他脸颊,有点心虚地开口:“和安许去买东西。”
他垂下眼睫,眼神晦暗不明,一下一下地捏我后颈,嗓音低沉:“又是安许?你怎么这么喜欢他?”
我理直气壮地辩驳:“你别给我乱扣罪名,我跟他都是0,比较有共同语言,你懂什么?”
他哼笑一声:“行吧,11点前回来啊。”
二十分钟后,安许开车来接我。我哥站在门口不满地瞪着那辆烈焰般张牙舞爪的法拉利小跑。我蹦上副驾驶,安许方向盘一打,迅速拐上主路。
安许呼了一口气,好笑地说:“我总感觉你哥还在后面目送我,搞得我有种拐卖儿童的负罪感。哎,你是怎么说服你哥放你出门的?”
我轻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跟他说,我要和你友好交流一下当0的经验。”
安许闻言一愣,随即清清嗓子,诚恳道:“小渊啊,那什么,我澄清一下,我不是0。我才是在上面的那个。”
我惊讶地“咦”了一声。
安许愉快地笑出了声:“小渊,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记住了哦。”他顿了顿,收敛起笑意,微微偏头瞥了我一眼:“你手机可能被装了定位这件事,跟你哥说了没?”
我摇摇头 ,闷声道:“ 没。”我哪敢跟我哥说,嫌我给他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车子缓缓驶入燕城公安局停车场。我下车后,抬头仰望着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忍不住问:“你们太晚上还要上班啊?”
安许迈腿往大楼里走,声音被揉碎在夜风里:“本来就要值班——而且最近有个大案子,绢毒的兄弟们只能没日没板加班加点咯,连带着刑侦和技侦也要加班。”他带着我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技侦支队,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寒暄。
“浩子,还在忙呢。”
“哟,大李!忙完这阵去吃小龙虾吧,我请!”
“旺仔……”
我麻木地跟着他走到办公室角落。安许热情地叫了声“鸟姐”。鸟姐?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年轻女警正嗒嗒嗒地敲着键盘,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安顾问,你活腻了吧——哟,哪来的小帅哥?”她原本狰狞的表情立刻温柔起来,朝我甜甜一笑:“你好,我是沈咕咕,口古咕,你叫我沈姐就行。安顾问说,想让我帮你查下手机安全隐患。你叫小渊,是吗?”
我礼貌地颔首,叫声“沈姐”,在安许的示意下把手机交给她。
鸟姐、不、沈姐熟练地从边上扯了根数据线把我手机接入电脑,没一会儿,她脸色一沉,看向我:“这个定位器,是你自己装的吗?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摇了摇头,看向安许。
安许也是一惊,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迅速转为严肃:“沈姐,你能查到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装的定位吗?”
沈姐又噼哩啪啦地敲了一会儿键盘,无奈地耸了耸肩:“只能查到是1月22日通过数据线传输安装的。”
1月22日,稚女的生日。那天我和他在一起。
安许拍了拍我的肩:“小渊,你能想起那天你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吗?”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稚女,是你吗?所以你早就料到这一切了是吗?还是,出于你个人的某种目的而监控我的轨迹?
为什么要骗我?我还能够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