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一 （李邈篇） “爹，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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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为什么邈儿每天都要看这些医书啊？它们一点意思都没有。”
六岁的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要看这些根本就看不懂的医书。
每到这时，慈祥的父亲总会温言对我说：
“邈儿还小，还没有发现这些书的奥妙，等我们邈儿长大些呀，就自然会明白这些书的意思了。”
幼年的我，总是不明白爹的用意。
小时候在家，常会看到许多人上门拜访。
他们对爹总是毕恭毕敬，又是下跪又是磕头。
那时只是觉得，我爹好神气，长大了，我也要像爹那么神气才好。
爹说，李家世代行医，自前朝开始就已是医林世家；
爹又说，医者行医，图的不是财名，而是那颗积善之心；
爹还说，人，不论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医者，更是如此。
不明白话中意思的我，只是记住了爹在说这些话时的肃穆表情。
因为在印象中，爹总是和善的微笑，可只有在说这些话时，爹才会认真到没有一丝笑容。
没有令他失望，不过二十年，我就已经参研完所有医书，而我的医术，也已然超越了家中任何一人，甚至，京城。
二十八岁那年，由于医名甚著，我被晋升为太医院学士。
在赴任的那一天，爹叫住我，把一本书交给了我——《本草纲目》。
爹看着我，最后一次认真的说道：
“邈儿，爹从未奢求过你能飞黄腾达，爹只是希望你能记住，李家行医，最看重的，就是德行。我希望我的邈儿，不论做什么，都能俯仰无愧…”
我重重的点头，对爹，也对自己，许下承诺。
我满怀抱负的走进了那座宫城，期望着能一展所长。
可是，当我真正看清这座城时，我才知道，这座外表看似光鲜依旧的紫禁城，却早已从骨子里透出了腐朽。
而这座宫城实际的主人——慈禧，则更是加速了它的朽坏。
我明白，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一九零八年，年初。
慈禧召见太医院院士会诊，替她诊治。
群医均未发现异常，只道是普通痢疾，小恙，无大碍。
可我却知道，这只是开始，慈禧，她已活不过一年。
若趁早医治，或许还能有救。
可是，我却绝不会救。
那之后，我遣散家人回到福建老家，自己则开始钻研筑工技迹，机关暗井。
我知道，不出一年，那个女人，便会病死，而那一日，也将是自己的死期。
所以，我要计划，计划了解东陵，计划，从东陵——
逃出。
虽然，这听起来根本就不可能。
若是容易，那古时的帝王陵寝，便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殉葬者在地宫沉睡。
可是，我必须一搏。
就像，我明知不救她，自己就可能会陪葬一样，
就像，我认为救了她，就不能救这个国家……一样。
果然，十一月中旬，从内宫传来消息，孝钦显皇后慈禧，猝死于自己的寝宫。
太医诊治无方，群葬。
接到圣旨后，所有太医无不哀嚎恸哭，唯有我——笑了。
第一次，在这宫院中，我露出了微笑。
东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我知道，我是在以时间做赌注。
地宫中，最可怕的，不是机关，不是迷阵，而是——水。
地宫无水，有的，只是假水。
假水不是水，而是由水银混合其他制成。
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在渴极了时喝上一口，再利用药物中和毒性。
我如愿逃了出来，可是东陵又岂是那么容易逃的。
因为耗尽心力，不过几日的时间，我就迅速衰老了十几岁。
本该是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已年过花甲。
从东陵逃出后，我整整休养了一年。
一年后，我试着奔赴老家，想见见家人。
一路上，我眼见国难当头，人无所依，就想着要用自己的医术，为国家，为百姓，尽一份心力。
奔波数月，好不容易赶到老家，却发现家中已一片狼藉。
支撑的信念顿时分崩，我放声痛哭。
其后，我也试着找过他们，可是，战火纷飞，百姓皆流离失所，我又岂会容易找到。
或许，都已不在了…
我放弃找寻，开始思考后路。
我的身体，已容不得自己再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了。
现在的我，需要续命，然后，找一个可信的人，
倾囊相授。
沿着福建北上，兜兜转转两年，终于让我找到了那个人。
那日，突降大雪，本在采药的我听到了她的哭泣。
循着声音，我找到了她。
看到她时，她正握着地上一人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太轻，断断续续，只模糊听见几句。
“为什么…要让…对我说谢谢…为什么…不是你自己…亲口说…”
“…你让我等…我等了…可是…你却还是把我丢下…”
“你要走…我陪…这次…你再也没有办法…将我推开……”
不好！
在看到她举起地上的枪时，我心里一惊，赶忙冲出打掉她手中的枪。
幸好，还算及时。
我顾不得她由呜咽变成嚎啕的哭声，先低头查看地上的那人。
胸前连中数枪，却没有一枪打中心脉，失血过多，已气若游丝，我呼出一口气——
还有救。
这时，她抓住了我，大声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我死！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晚一步，晚一步我可能就赶不上他了！他总是把我丢下，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阻拦我！为什么！”
她显然已近癫狂。
我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停止了哭泣，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地上那人，眼神空洞。
我扳过她的脸，对她说：“他还没死，我可以救他。”
看着她渐渐聚焦的瞳孔，我知道，我的愿望即将达成。
不等她开口，我继续说道：“要我救他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以为她会犹豫，没想到她却只是挣开我的手，跪在我跟前开始磕头。
她说：“求你救他！只要能救他，要我死我也答应！”
没有回答她，我从腰间拿出一小罐药，倒在了那人身上——
再不止血，即使是华佗，也救不活了。
见她愣愣的看我洒药，我转头对她说：“也许，我的条件，会比死还可怕。”
“我要你，做我的徒弟，跟着我一辈子，永远，都不能再和他见面。”
没有我想象中的久，只片刻她便给了答复。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他。”
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这次，我却看到了她眼中的哀伤——近乎绝望的哀伤。
后来，我才知道。
她的名字，叫花儿。
救他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可这说起来，却还得多谢慈禧。
慈禧一生，最喜玉石，可她到死都不知道，有些玉石，却可救命。
从东陵里，我便带出了些可用的石头。
而现在，竟用在了他身上。
虽说不难救，可还是耗去了我三个月的时间，期间，他从未醒过。
而那唤作花儿的女子，更是寸步不离。
我突然有些怀疑，她真的可以遵守诺言，跟着我一辈子不见他吗？
令我吃惊的是，在我告诉她，他已几近痊愈，该让他走的时候，她没有不舍，只是亲自，在一个夜晚，将他放到了一间茶馆的外面，并敲响了门。
原来，这月间，她竟还为他找好了去处。
我带着她，回到福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教她医术。
她学的很快，其实她也不笨。
可是更多的，是她很拼命，几乎，是不要命。
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影，开始明白她心中的苦。
原来，她只是想借由这个，让自己不想念那人而已。
她那时的决绝，竟全是为了爱他。
慢慢的，我开始心疼她。
她，也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为了承诺，放弃了爱。
不过三年，她就已把我三十年的医术全部学会，且融会贯通。
这也算三年来，她不眠不休所得的成果——
精湛的医术，以及，憔悴的身心。
最后，我决定，让她走。
她已不需我教。
而我，也实在不忍看她折磨自己。
她不肯走，仍在逃避。
我知道，她已懂得——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我开始放心，知道她此去定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只是不知道，她和他，是否还会有交集。
希望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才好。
于是，我对她说：“不要…只爱一人，你的爱，更需要分给那些受苦受难的中国人…”
而这中间，似乎，唯独不包括他……
花儿，师傅，其实很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一 （李邈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