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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尾声 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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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北京,某科技公司的年会上。
齐夏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做年度总结报告。他的脸色比十年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偏白,但有了健康的红润。他的眼睛依然很亮,笑容依然很温暖。
台下坐着几百名员工,安静地听着他讲话。
“过去的一年,我们公司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离不开每一位同事的努力。我代表公司,感谢大家的付出。”齐夏微微鞠了一躬,“新的一年,希望我们继续携手,再创辉煌。”
台下掌声雷动。
齐夏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看向齐夏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讲得不错。”顾天说。
“真的?”齐夏笑着问。
“嗯。”
齐夏看着顾天,五年过去了,这个男人还是和当年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真。
年会后,两人一起走出会场。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齐夏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围巾是深蓝色的,和五年前顾天送他的那条一模一样。那条旧围巾他已经收起来了,但每年冬天,顾天都会给他买一条新的,都是深蓝色的。
“冷吗?”顾天问。
“有点。”齐夏说。
顾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齐夏脖子上。
“你不冷吗?”齐夏问。
“不冷。”顾天说。
齐夏笑了,这个人,五年了,还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冷,但总是说“不冷”。
“走吧,回家。”顾天牵起他的手。
“好,回家。”
两人走在北京的街头,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天。”齐夏叫他。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零三个月。”
齐夏笑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顾天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齐夏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五年了,这个人说的话,还是让他心动。
“顾天,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每年都去看海。”
“还有呢?”
“每年都看日出日落。”
“还有呢?”
“每年都在一起。”
齐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天。
月光下,他的轮廓依然清晰而好看,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
“顾天,我们做到了。”齐夏说,“每年都在一起。”
“嗯,做到了。”
“以后还要继续。”
“继续。”
齐夏笑了,踮起脚尖,在顾天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顾天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他们的心很暖。
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一片,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齐夏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花,想起了十年前那个下雪天。
“顾天,下雪了。”
“嗯。”
“你还记得吗?五年前,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
“记得。在你学校的操场上,你用雪球砸我。”
齐夏笑了:“你还记仇呢?”
“不是记仇,是记得。”顾天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齐夏看着他,眼眶红了。
“顾天,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顾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齐夏,这辈子能遇到你,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把整个世界染成了白色。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手牵着手,看着彼此的眼睛。
五年前,他们是两个陌生的少年,在数学竞赛的赛场上相遇。
五年后,他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北京的冬夜里相拥。
这一路走来,有甜蜜,有泪水,有风雨,有彩虹。
但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
“顾天。”
“嗯。”
“明年我们还来看雪。”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一年都来。”
顾天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每一年都来。”顾天说,“和你一起。”
齐夏笑了,笑得比雪花还美,比星星还亮。
北京的天空,雪花飞舞。
路灯下,两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恒的画卷。
顾明远说想请齐夏父母吃饭的那天,齐夏正和顾天在新家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午饭。
消息是顾天转达的。他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齐夏,表情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说,想请你爸妈吃顿饭。”
齐夏一口面噎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顾天递过水杯,他灌了两大口才缓过来。
“你爸?请我爸妈?”齐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嗯。”
齐夏握着水杯,心跳有些快。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的来了,还是有些紧张。
“你爸……不会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吧?”齐夏小心翼翼地问。
顾天想了想:“应该不会。他最近在看一本书,叫《如何与年轻人沟通》。
“那……约在什么时候?”
“这周六。地点你爸妈定。”
周六的中午,北京东三环附近一家安静的中餐厅。
齐夏和顾天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等双方父母。齐夏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干净又精神。顾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
“紧张吗?”顾天问。
“有一点。”齐夏诚实地说,第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了,下来的是齐爸爸和齐妈妈。齐妈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端庄大方。齐爸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也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妈,爸。”齐夏迎上去,接过茶叶。
齐妈妈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夏,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精神不错。小天也好看。”她朝顾天笑了笑,顾天微微弯腰:“阿姨好,叔叔好。”
齐爸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餐厅门头,淡淡道:“这地方不错。”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顾明远和兰溪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也比平时随意了一些。顾妈妈则穿着一身浅蓝色旗袍,显得温婉大气,
顾明远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齐爸爸和齐妈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腰:“你们好,我是顾天的父亲,顾明远,这是我的妻子兰溪。”
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谦逊。
齐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先生好,兰女士好,我是小夏的妈妈,这是小夏爸爸。”
两位父亲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齐夏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久仰。”齐爸爸说。
“客气了。”顾明远说。
两句话,简单,得体,没有火药味,也没有刻意的热络。
齐夏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天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别紧张”的眼神。
六个人走进包间,落座。包间不大,但很雅致,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服务员拿来菜单,齐妈妈客气地递给顾明远:“顾先生,您点吧。”
“您点。”顾明远推回去,“今天是我请客,但我不太会点菜。还是您来。”
齐妈妈看了齐夏一眼,齐夏点了点头。她便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起来。
“小夏天天念叨他爸爸爱吃红烧肉,这个得来一份。”齐妈妈笑着说,“小天他爸,您有忌口吗?”
顾明远微微一愣——不是因为问题,而是因为那句“小天他爸”。这个称呼太家常了,太亲切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叫过。
“没有忌口。”顾明远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忍住了。“小天他母亲,您呢”兰溪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有”
齐妈妈又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口味,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昂贵的海鲜。点完之后,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着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都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好。”顾明远说,“我在家也经常吃家常菜。”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他在家吃的“家常菜”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和齐妈妈口中的家常菜大概是两码事。
但齐妈妈没有在意,笑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齐夏想找个话题,但又不知道说什么。顾天坐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齐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他在紧张。
是齐爸爸先开口的。
“顾先生,”齐爸爸端起茶杯,看着顾明远,“小夏和小天的事,我和他妈都知道,也支持。今天您请我们吃饭,我们很高兴。”
齐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明远也端起了茶杯:“齐先生,我之前对两个孩子的事,有些固执。后来和小夏聊了一次,我想通了很多事。”他顿了顿,“小夏是个好孩子,小天能遇到他,是小天的福气。”
齐妈妈的眼眶红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眼角:“顾先生,您这么说,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实话。”顾明远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以前对小天的关心不够,总觉得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需要的不是钱,是有人在他身边。”
他看了齐夏一眼:“这一点,是小夏教会我的。”
齐夏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顾天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都是齐夏平时爱吃的菜,也是齐妈妈的拿手菜——虽然在餐厅里不是她做的,但菜单是她选的,每一道都有她的心思。
兰溪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齐妈妈高兴得眼睛都亮了:“你喜欢就好!小天,你也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
顾天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齐夏一眼。齐夏偷笑——顾天哪里瘦了?他身上的肌肉都是实打实的。但齐妈妈眼里,所有的小辈都是“太瘦了”。
“谢谢阿姨。”顾天说,夹了一块红烧肉。
齐妈妈又转头对兰溪说:“兰女士,您也多吃点。小夏这孩子从小就挑食,也就这几道菜他愿意多吃两口。以后他到了您家,您多担待。”
齐夏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齐妈妈理直气壮,“你挑食不是事实吗?”
顾明远看着齐妈妈和齐夏拌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虽然很浅,但齐夏看到了。
“齐夏挑食的事,小天跟我说过。”顾妈妈说,“他说他会做饭,以后可以给齐夏做。”
齐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顾天:“小天,你会做饭?”
顾天点了点头:“简单的会。”
齐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对齐夏说:“小夏,你看看人家!你连煮个面条都能煮糊!”
齐夏的脸更红了:“妈,你这是亲妈吗?”
“我就是亲妈才说实话。”齐妈妈笑着说。
一桌子人都笑了,连齐爸爸都弯了弯嘴角。
兰溪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顾天小时候,家里的餐桌总是很安静。她和顾天面对面坐着,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吃完饭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那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
她以为那是正常的。
现在她看着齐妈妈和齐夏拌嘴,看着顾天在旁边微微弯着嘴角,看着齐爸爸安静地喝着茶、眼睛里带着笑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家”。
不是房子,不是家具,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
是有人和你说话,有人和你笑,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有人在你挑食的时候念叨你。
齐妈妈注意到顾明远在发呆,轻声问:“顾先生,您怎么了?”
顾明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热闹。”
齐妈妈笑了:“那就好。以后常来,我们家虽然小,但热闹。”
顾明远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服务员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水果。齐妈妈拉着齐夏的手,小声说着什么。齐爸爸和顾明远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齐先生,小夏小时候身体不好,你们辛苦了。”顾明远说。
齐爸爸沉默了一下:“他小时候,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妈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后来慢慢大了,好了一些,但还是比别的孩子弱。”
顾妈妈点了点头:“小天跟我提过。他说他会照顾好小夏。
齐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天这孩子,我见过几次。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对人有心,只是不挂在嘴上。小夏跟他在一起,我和他妈放心。”
“谢谢你们信任小天。”顾明远说。
齐爸爸摆了摆手:“不是信任他,是信任他们俩。”
顾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信任他们俩。”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照在两位父亲身上。
他们都不善言辞,一个是因为习惯了沉默,一个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真心话。但这一刻,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理解——都是为了孩子,都在学着做父亲,“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吧。”齐妈妈站起来,拉着齐爸爸,“我们先回去了。”
齐夏送爸妈到门口,齐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红。
“小夏,妈高兴。”齐妈妈说。
齐夏的鼻子一酸,抱住了妈妈。
“妈,谢谢你。”
“谢什么呀。”齐妈妈拍了拍他的背,“你幸福,妈就高兴。”
齐爸爸站在旁边,伸出手,在齐夏的肩膀上拍了拍。齐爸爸和齐妈妈上了出租车,车窗摇下来,齐妈妈朝顾天挥了挥手:“小天,下次来家里吃饭!”
“好。”顾天弯了弯腰。
车子开走了,齐夏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顾天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你爸今天说了好多话。”顾天说。
齐夏笑了:“是啊,破纪录了。”
“你妈做的菜很好吃。”
“那不是她做的,是餐厅做的。”
“菜是她点的。”顾天说,“心意是她的。”
齐夏转过头,看着顾天。
夕阳的光照在顾天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温柔,眼神很柔软。
“顾天,你今天开心吗?”齐夏问。
“开心。”
“我也是。”
两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走吧。”顾天说,“回家。”
“好,回家。”
身后,顾明远和顾妈妈走了出来。他们看着齐夏和顾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齐妈妈发了一条消息——是齐妈妈之前硬要加她的微信,备注是“小夏妈妈”。
“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她打了这几个字,又删掉了。想了很久,重新打了一行字:
“两个孩子很好,你们放心。”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齐妈妈回复了:
“我们都放心。您也放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兰溪看着“一家人”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好,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城市变了,是她看城市的目光变了。
以前她看到的是高楼、车流、商业机会。现在她看到的是——
儿子和他的爱人,走在夕阳下的背影。
那个画面,她这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