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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雪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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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下了第一场雪。
齐夏从宿舍窗户望出去,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本厚厚的书,纸屑漫天飞舞。
他拿出手机,给顾天发了一张窗外的雪景照片:“下雪了。”
顾天很快回了:“看到了。”
“你们那边也在下?”
“嗯,很大。”
“你今天会来吗?”
“会。”
齐夏看着那个“会”字,心里暖暖的。
雪天路滑,从博雅到二中要坐车,路上不安全。但齐夏知道,就算他劝顾天不要来,顾天还是会来。
这个人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一个小时后,顾天出现在二中的校门口。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深蓝色的,衬得他的脸更加立体。
齐夏撑着伞跑过去,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你跑什么?”顾天皱起眉头,“地上滑,摔倒了怎么办?”
齐夏喘着气,笑着说:“我想快点见到你。”
顾天看着他头发上的雪花,伸手轻轻拂去:“进来说,外面冷。”
两人撑着伞,并排走在校园里。雪越下越大,脚下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去哪儿?”顾天问。
“随便走走。”齐夏说,“今天的雪景很好看。”
两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操场边的一棵银杏树下。银杏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像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衣。
齐夏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
“你知道吗,”齐夏说,“小时候我最喜欢下雪天。每次下雪,我和小冬就会跑到外面堆雪人、打雪仗。那时候我身体还没这么差,可以在雪地里玩一整天。”
“现在呢?”顾天问。
“现在不行了,”齐夏笑了笑,“玩久了会感冒,感冒了又会发烧,发烧了就要去医院。小冬说我是玻璃做的,碰不得。”
顾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在屋里看雪。”
齐夏转过头看着他:“在屋里看有什么意思?”
“我陪你。”顾天说。
齐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你陪我。”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操场中央。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站在漫天飞雪中。
齐夏突然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捏成一个雪球。
“顾天。”他叫了一声。
顾天转过头,一个雪球正中他的胸口。
雪球在顾天的大衣上炸开,碎雪飞溅,有些落到了他的脸上。
顾天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雪渍,又抬起头看着齐夏,表情没有变化。
齐夏心虚地笑了:“我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雪球就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夏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顾天,发现顾天手里正捏着第二个雪球,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是说不会打雪仗吗?”顾天说。
齐夏笑了,蹲下来又抓了一把雪:“我是说我不能玩太久,但没说不能玩。”
第二个雪球朝顾天飞过去,顾天侧身躲开,雪球擦着他的手臂飞过。
顾天也蹲下来,开始捏雪球。
两个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齐夏跑了一会儿就喘不上气了,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不行了,跑不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顾天走过来,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喘。”齐夏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刚才奔跑的红晕。
顾天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脸红了。”
“你也是。”齐夏说。
顾天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红红的,看起来比平时可爱多了。
齐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顾天的耳朵:“好凉。”
顾天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帮你暖手。”
齐夏的手被顾天握着,放在那个温暖的口袋里,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茧里。
雪还在下,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雪地里,面对面,手牵着手,谁也不想先离开。
“顾天。”齐夏轻声叫他。
“嗯。”
“我第一次觉得,下雪天这么浪漫。”
顾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
“我也是。”顾天说。
雪花落在齐夏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像是眼泪。
顾天用手指轻轻拂去那滴水珠,指腹在他的眼睑上停留了一瞬。
齐夏闭上眼睛,感觉到顾天的指尖在自己脸上划过,带着雪花的凉意和掌心的温度。
他睁开眼睛,看到顾天正注视着他,眼神专注而深沉。
“怎么了?”齐夏问。
“没什么。”顾天收回手,“就是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
“好看。”
齐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顾天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走吧,外面冷。”顾天说,“送你回宿舍。”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走到宿舍楼下,顾天松开他的手:“到了。”
“嗯。”齐夏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动。
“你先进去。”顾天说。
“你先走。”齐夏说。
“你先。”
齐夏笑了笑,转身走进宿舍楼。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天还站在雪地里,撑着黑色的伞,看着他。
齐夏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齐夏站在窗前往下看。顾天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齐夏推开窗户,探出头:“你怎么还不走?”
“在看你。”顾天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齐夏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快走吧,别冻着了。”
“你关上窗户,我就走。”
齐夏关上窗户,站在窗边继续看。
顾天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
齐夏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空白的地方,心里暖暖的。
手机震动了,是顾天发来的消息:“窗户关好了?”
齐夏回复道:“关了。”
“以后不要在窗户那里探出头,危险。”
“知道了,管家公。”
“我是担心你。”
齐夏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知道。”他回复道。
“嗯。我上车了。”
“好。路上小心。”
“好。”
齐夏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世界一片安静。
齐夏突然想起一句诗: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拿起手机,把这首诗发给顾天。
过了几分钟,顾天回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齐夏说。
“我们怎么了?”
“我们能不能共白头?”
这一次,顾天过了很久才回复。
“能。”
只有一个字。
但齐夏觉得,这一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