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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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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谷
这是一个远离尘嚣常年翠林丛生,青山怀抱的幽静山谷,除了清水潺潺和雀儿啼鸣外恐怕也中有偶尔从深谷中传来的时而悠扬激越,时而清澈欢愉的笛声,是的,笛声。
而这吹奏者也仅是纯粹地在用特殊的语言将自己心头所感倾诉与这片茏翠的山林,与这山间的生灵。
很久前师父在一棵满地桑叶的古树旁拾到她,,遂起名桑落。
师父病逝后,她与狼群结伴同游。
日出东方,她便在谷中瀑布处习武,或是寻一些奇花异草,研制成药,医治一些受伤或生病的动物。
皎洁的月色中,桑落一袭胜雪白衣,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无一物坠饰的如墨青丝随意地直泻及腰,精致如瓷的脸庞绝尘似仙,秀靥微抬迎着习习而来拂面晚风,皓手执笛足点翠绿竹枝立于林上,宛如仙子坠落凡间。
几十黑色蒙面着劲装骑士,日夜兼程,马蹄扬起的尘土足以让在一里之外的山脚村民确信这是一批天外来客。大家哪见过这种阵仗,家家户户在完全没有商议的情况下纷纷在大白天关起了自家院落,更有那胆小的连房门都拉起了闩。
孩童的呼喊声淹没在几十匹马的嘶叫声与马蹄踏地声浪中。
“爷,前面就是我们与南国交接的黑寨子林。”一劲装随从跃马而下,直奔最前面的主子俯首报到。
赫连修慵懒地扬起棱角分明的脸,冷峻的气质浑然天成,眯着眼望向眼前的林子,那神色仿佛像是并没有听到有人说话一般,纵使多日奔波也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仿佛习惯了那人的寡言,黑衣人仍沉声说道:“这山谷极深,不眠不休至少要四五日方可到达南国边境,属下认为可今夜在此处歇息,等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出发。”
“两日”似是不经意间的自言自语却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爷!”还来不及询问任何安排,只见赫连修剑眉一懔,提缰勒马策尘而去,直奔林中。
阮飞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主子睫毛也不眨一下就弃他而去,剩下的半句话仍含在口中。罢了,谁让自己年少不更事时遇到了他,傻不隆冬地崇拜他的酷,立誓追随他。闪了闪神,双腿奋力夹马喝道 “跟上”
片刻间这一批突然闯入的骑士便旋风般消失在林子的入口。
这会儿,潜躲在家中的村民们方才敢打开自家柴门。知道了这些人的意图之后二虎子率先冲出门前喊道“瞧见了么,他们要穿过黑寨子林进入南国”
刘大紧跟着惊呼起来“要是惊动了狼妖怎么办?”忆起一月前因为找寻走失的老黄牛不慎在林间迷路惊遇狼妖的经历,刘大到现在还是后怕得头皮发麻,虽是没有看清那妖媚的样子,但光凭那恍若鬼魅的气质,狼群对它的温顺就能知道此物绝非人类。两腿发软尖叫一声当时他就吓昏了过去,也不知怎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是在林子入口。
不知那物是妖是鬼,刘大回村将所见所闻丝毫不落地讲给了村民们听,虽说很多人是半信半疑,但整个黑寨子村的人对那片林子深处都产生一种敬畏之情,再不敢莽撞深入,再胆大的猎户也不会在此中过夜。
此番这不知来历的一行人莽撞地闯入林中,也不知会否惊动到那物,不知道会不会搅出什么祸事来。不可避免地,这不大的整个小村子恐怕要过一段烧香拜佛,惶惶不安的日子。
阮飞带队跟着记号追了一天一夜仍没有赶得上驾“奔雷”先他入林不到一眨眼功夫的赫连修,虽然嘴上恶咒连连但也不得不折服,那家伙向来风驰电掣。算了,还是让大家先吃一顿野味小憩一会先,省得待会儿人没追上,兄弟们就都饿死累死。
饿死?!累死?!想他们这批名声在整个北国如雷贯耳,令朝中对头们提起就闻风丧胆的墨军可以站着死也可以躺着死,就是不能饿死,累死。没错,尤其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却大得出奇的林子里。
刚想到这,灵敏的阮飞就感觉额头上某处突然一片温热,他立刻意识到绝对是有只勇猛不怕死的飞雀很不爽有人这样屈辱它生活的这片广袤的山林被称为“鸟不拉屎”,于是就非常配合地赏他一泡。几乎是同一时间,没有任何人看到是谁出的手,寒光一逝,不远处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鸟的哀嚎,接下来就是异物坠地的声音。
扯下一片衣角嫌恶地在额头胡乱的摸了几下,没错,阮飞是非常爱笑,而且笑起来非常可爱无害,但千万不要因此而相信他本人是个无害的善类,因为有必要的时候,他会让你毫无防备地你见识到他是多么地“有害”。
“先在此处停驻片刻,猎些食物,小憩一会儿再行”一行人开始架起篝火,猎物。
正当闭目休憩之际,四处竟响起诡异的狼嚎,从动静上看起码有三四十只,且嚎声由远及近,奔驰而来。训练有素的一行人闻声在一瞬间提气懔神飞身上马,不见一丝慌乱,几十只警觉的站马四面排开,随时应战。
不肖片刻功夫,狼群即飞速奔至阮飞一行所在的篝火旁,奇异的是,它们并没有立刻围攻过来,停止了嚎叫,只是立身不动与人对峙,数十双狼眼在夜幕中闪着泛着冷气的绿光,不进不退,仿佛只是在向他们宣示这是狼的地方,驱逐人群离开此地。
死士中已有人拔出飞镖随时准备将这些不长眼的畜生在顷刻间射杀。
狼群见到刀子的寒光立刻咆哮冲了过来,镖射出的嗖嗖声在狼马的嘶叫声中几不可闻。很快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正在此时,就见一白色俪影从林中翩然闪出,一声吟呤,止住了这疯狂的厮杀。即便是在月色中众人仍是为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无双佳人晕眩了双眼,桑落立于数步之外,并没有看向他们这群外来闯入者,一根飞镖直插在她肩头,刺目的红染在了白衣上。她微微倾身朝一只狼伸出未受伤的左臂,那只最为高大的银狼便朝她怀中扑去,将头温顺地在在手背上蹭了蹭,便带领狼群转身随她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有人都愣在马上,若不是有人身上仍流着血,若不是地上仍有几摊狼的血渍,谁都要以为刚刚那只是幻觉,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自然。
阮飞少有地俊眉一紧,此刻他仿佛更应该担心赫连修会不会被另一批狼或者其他野兽围困,即便他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人或东西能对那人造成威胁。
只是——那镖上有毒。
随着夜色更深,从丛林里吹来的寒气也更显凛冽,但这丝毫无法阻挡赫连修的策马疾驰的速度。相反,他可是爱极了这愈发刺骨的小风,还有期间不时传来的各种野兽的嚎叫,煞是可爱。
箭一般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却又像是漫不经心根本不在意奔去的到底是什么方向,只是不顾一切地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前方的一间亮着烛光的竹屋引起他罕有的兴致,高大却劲索的身躯利落地翻身落马。
此处人际罕至,看来此番南行不如想像中无趣。
赫连修唇角微挑,星眸中露出一丝玩味。
当那一镖刺入她肩头之时,桑落就已经知道有毒,好狠毒的人,若不是她自小研药,定然毙命。给狼群敷药包扎好后,自己随身携带的草药已用磬。即刻赶回竹屋,若是可以在毒发前用药,估计昏睡上几日便可痊愈。
只是因为运功赶回加快了毒液的蔓延,跟在林子耽误了些时辰,以致当脚踏进竹屋前已全身虚软,逆冲的血气让她感到越加晕眩,在倒向地面的那一刻,她恍惚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风般迎面而来,接着跌入一个并不柔软却很异常温暖的怀抱。
赫连修埋头看向这跌入他怀中吐气如兰的人儿,即便点黛未施,纵使周身无丝毫艳色坠饰,却仍足以教所有人挪不开眼。
遗憾的是他却不是那所有人,在他眼中,女人的样子不甚重要,但漂亮过分的就会是麻烦。
赫连修将这女人从头到脚再审视了一番终于注意到流血的肩头插着的一枚飞镖,不自觉地剑眉耸起,柳叶桃,他的人。
迅速将她置于竹床之上,封住她身上几个大穴。
自己便起身踱步于门外的竹林,将高大的身子靠向最近竹枝双眸轻闭,算一算亦是奔波多日,几日之后更是可能会有场恶战,是时候养养精神了。
跟着蛟龙印记奔波数日,阮飞终于追到了一间南国客栈,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三天,勘察布置的时间应该是充裕的。好不容易等到召见,劈头飞过来一异物,还好身子还算灵活,闪了一下,管他什么,主子扔来火药都得接着。
“女人!?”这下玩大了,虽然长得风流点,也不至于劳驾主子来照顾他的需要啊。侧脸一看,这才发现这个晕厥的姑娘原是那个早该毒死在林中的,想问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主子喝来“解药”的指示。
“探子这几日有没有再来消息?”没有再提他扔给阮飞的包袱,赫连修接着问道。
“还没有,我们才刚进花都,想必在今晚之前会有动静。”
“如果今夜无信,你,探探太子府。”
“是。”
“你可以下去了。”
“是。”
侧身坐在窗边,手持一杯新沏好的碧螺春,他开始了关于此次南行的思索,近两年来,频频传来潜逃在外的九王爷落脚的消息,据说他因年少之事与父王闹翻后,便一直怀有策反之野心,无奈计划几次三番被预知,将其扼杀在构思举事之前。
父王念及兄弟情谊,只是将其贬谪流放。日前风传他又有所动作妄想卷土重来,这次探来的他与南国政界勾结,藏身王室,兹事体大,才需要他亲自前来勘探。只是究竟在与不在,还待考证。但是因为这次消息来得突然,使他失去了陪同父王巡查渭江决堤的机会,白白便宜了赫连昊。
赫连如渊已渐显老态,且也不再独断朝政,所有大事不是交给国相,就是交由他跟赫连昊处理,明眼人都看得出,快则一两年,在他跟赫连昊之间必有一人会成为新王。从赫连昊处事的种种迹象看来,王位他也是志在必得。
想到这,他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抿了一口这上等好茶,结果已是笃定,陪他玩玩又如何?
阮飞扛着那白衣姑娘进了一间客房,将她置于木床之后,便喂下解药。赫连修是个冷血的动物,连笑的时候看不见温度,他已追随了十余年,换句话说,是一起长大。即便是这样,倘若他自己在他跟前倒下也不会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这回倒是自己捡了个半死不活的姑娘,有些稀奇。好奇是好奇,探听就免了,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不出一个时辰,她便会醒来,这是第二次看到她,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空灵绝尘。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赫连修并未有表态要他如何处置,但是她终究是主子交来的任务,不做多想。
窗外已渐渐被夜色笼罩,日间街市熙攘的人群马蹄声也慢慢消去,独不见探子来报。看来今夜太子府之行是偷懒不得的。
覆上面罩,阮飞越过布障重重的守卫,直奔太子寝宫而去。还在几十丈的地方就听到丝竹的调子,看来这太子也是懂风情之人啊。揭开一片踩在脚底下的屋顶瓦片,底下可是好不热闹,舞的舞,吟的吟,就见一个个娇滴滴的舞娘在各臣工间飘来飘去,东面主坐的应该就是太子本人,也是一俊朗少年,对,人不风流枉少年么,左拥右抱,自是忙活。一直到在上面蹲到脚底发麻等的人仍是没有出现。这样再约莫一个时辰,宴席这才散去。尾随怀抱美人的太子来到寝房,片刻功夫,灯火便熄,接着就是女人的浪笑。自是无趣,无一收获。貌似这太子也只是个纨绔废物而已。
这一觉好像是睡得有点久,不期然的全身酸疼,桑落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当下,正是枳实的果实季节,上一期的时候还没有研制出什么新药。只是感觉很不对,她躺的不是她的竹床,这房间也不是她的竹屋,听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这分明不是熙谷。
这个发现对她来说,震惊不小,使她即刻从昏睡中惊醒过来,她中毒了,在用药之前就倒下了,但是她现在没死,而且出谷了,隐约忆起倒地前有个人接住了她,这些线索足以让她做出初步推断,她被人带出山谷,并救治了。
理清这些后,便要起身找回去的路。只是临行之前或许要跟救她的人道谢拜别一声。这样想着,她打开房门,步身走廊,与她毗邻的房间不止一间,她倒是有些无措,不知该敲哪扇门。正思索间,眼见过来一人,此人正是路过往客房送茶水的小二,便道“请问,不知带我来此地的人住在哪间?”
小二已是跑堂了一整天本已有些倦烦,但是一看来问的姑娘,美,不仅仅是美,而且非同寻常的斯文,无法不殷勤,连忙答道“姑娘这间房是与其他七间房一齐入住小店,这几人的主子爷住在后院上房,我正是要往他房里送茶,可给姑娘带个路。”
“多谢,不知此地如何去往熙谷?”
“西谷?”小二害臊地红旗脸来,皱起了眉毛,撇了撇嘴,摇摇头答道“姑娘见谅,这地方还真不知道哎”
“多谢,那黑寨子林呢?”小二正为没答上话来暗骂自己,听到这句,就像怕被人抢答似地慌忙说道“这个我知道,在北边,一直上去估计得有个月余路途。”
“多谢了。”
说着就到了地方,小二敲门先端了茶进去,桑落站在了门口,不知要如何开口,怎么进去。
小二想他们是一道的,需要报么?如果不要他报,那姑娘又为何停在门口?
赫连修此时仍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一个未走完的棋局,仿佛正在思索下一步如何走。小二毕恭毕敬的端上茶水,小二还没开口问,他便开口道“请外面的姑娘进来”
“是的,爷”小二把桑落请进房间后,便退了出去。
有来人他岂能不知,何况他不止知道她来,还听到她在问回去的路。坐正了身子,看向桑落,赫连修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桑落进屋看到了这个救她的人,一身清墨色长衫,黑带束发,脸上虽没有笑意,却让人不觉得凶悍,虽然不慑人,却自是透露威严,不论怎样,此人无害与她。
她先感激道“多谢你救我”,赫连修微笑略点头,仍未答话,只看她,但是很明显,他不是对她的样子有兴趣,只是想看她说什么。
“我住在熙谷,倘若日后有帮上忙的地方,可寻我。”他表情未变,仍是未语。
“多谢了”见她转身就要离开,他慢条斯里饮下一杯茶水,在她身后站起终于开口说道“姑娘好像并没有答谢的诚意。”
这不期然的一句止住了桑落离开的脚步,回身问道“怎么说?”
虽是有几米开外的距离,但是赫连修仿佛很轻易的两步就走到桑落身前,倾身答说“姑娘不问我是谁;不问我现在是否需要帮忙;不问我为何救你并带你来此。何来诚意?”
栖身过来的高大身躯仿佛意图刻意制造压迫的气场,对上他恣意挑衅的眼神,若是换作其他人定然是要被这个一连串的蓄意刁难而胆怯住,但她立身未闪,纹丝不动,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我以为你是见我中毒,带我出林救治,并未想到其它。不知你是何人?现下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又为何带我出林?”
“呵呵……”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样毫无防备又真的觉得可以笑了,他满含笑意却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很有兴致的回答道“赫连修是我的名字,我现在没想到什么需要你做的事,另外,为何带你出林”他假作思考的纠着眉毛,顿了顿,“我也还没有想到理由”
“多谢你救我,我现在要回去了,倘若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可去熙谷寻我。”算是答谢并辞行了。
“不知你能做什么,这样我好知道在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去找你”他像是逮到乐子似地仿佛不想那么快结束谈话。
桑落凝思片刻,认真回说“不知道,但是如果可以,我一定会。”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严肃又些许为难的样子,赫连修心情一片大好,从来不知道逗人玩能让自己这么开心,知道她是来辞行的,既然要走,他也是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确是这样“三日后,我会再经黑寨子林进入北国,如果你不是那么着急,可以等到那时我送你回去。”
素昧平生,已是欠了人家救命的恩情,桑落自是不愿再留着叨扰,更别说还要麻烦到别人再送她,当下有礼的回复说“不必了,我已问了回去的路。”
“那不送了”见她去意坚决,赫连修暗笑自己好像有些过分殷勤了。
“多谢”说完,她便再次转身离开。
不再挽留,目送她步出房间,在她刚跨出门槛的时候,他问道“你的名字”
“桑落。”
夜色深重,只见一蒙面黑衣人已快于常人几倍的速度穿梭在寂寥的巷陌,终于在一间客栈停住脚步,此人便是夜探太子府归来的阮飞。虽然子时已过,他仍然敲上了后院上房他主子的房门,他知道他在等他。
桑落,赫连修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这个看起来听起来都有点冷清的名字,跟她的主人一样,却不是因为防备或是要树立威信而故意树起冰冷的伪装……思绪被传来的敲门声打断,知是阮飞,便回神应道“进来”
“可有收获”
“太子府今夜宴请臣工十余人,玩乐到亥时,遣散后太子肖子宇深直接回的寝宫”
“依你看,可有异常?”
“目前并未有发现,明夜我将再行探看”
“好,回去休息吧”
“是。”
入睡前,阮飞想到隔壁的姑娘应该是醒了,本应该去招呼一声,但未见烛火灯光,想必是睡了,明日再见也不碍事。
一早,他敲门半天没见里面有动静,以为是还在睡,便隔了一个时辰再去,结果还是没有回应,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给人服错了药,径自推开了门,只见房内空无一人,被单整齐。
他抓了个小二问了问才知道人已经在昨晚连夜走了。
遗憾归遗憾,可是当下更重要是要如何向赫连修交代。
约定的时间已过,探子仍旧是没有出现,但是他连续三晚的探查都没有发现九王爷的踪迹。
今夜他照例来报,主仆两将前两日的对方重复了一次之后,阮飞补问道“我们原计划明日回去,不知现在是不是要改?”
“不改,父王与赫连昊都不在王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这里。”
“是 ”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阮飞硬着头皮补上一句说道“前几日你扔给我的姑娘不见了”
“我知道”
“啊?!”暗火,害他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明日你们从大路回去即可,我走黑寨子林”
“是”虽然不解他为何作此安排,但是还是不问为好,理由很简单,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当第一道阳光射进窗户的时候,赫连修已经策马直奔南方那片广袤的林子,避开了沿途喧闹的街市,他能感觉到远离了自己很久的宁静,而这种感觉随着接近熙谷而愈发的强烈。终于在不息的奔波后与兜转后找到了上次的竹屋,只是意外屋中空无一人。
她早他几日回来,从步伐跟气息来看,功力不弱,应该不至于比他晚到,也许只是在这林中做点其他。这样想着,他决定等她出现,提身一跃坐到窗台上,环视起了摆设,简单是他对这屋子最直观的感觉,除了一张竹床,木桌,竹椅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顺着窗台的一侧看过去,还有一道门,进去一看,别有一番天地,两面是窗,除了中间一张桌椅,余下便是摆满书的架子,从武功心法,到兵法,药理,乐章,棋谱诗文无一不有。
直到天色幕沉,也不见有人归来,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毕竟只是一名女子,且有伤在身,即便有些修为,体力恐怕也是不支,索性在竹椅上休息起来。
如果不是一只飞鸟绕飞啼叫,他恐怕不知能睡到几时,很久,几乎忘了有多久,能像现在一样享受到宁静,一间草庐,绿树成荫,溪水绕阶,野鹤或停。下意识的,他希望她能再晚些出现,让这短暂的安逸延久些许。
屋外不远另有一间小屋。在步入屋内之前浓重的草药味就已让他知晓这是一间炼药房,步入其中后,各色已是研制好的各种药丸,粉末一一放置在架子上,大小不一的竹篓内盛放着各色药材,除了研药的器皿,只一张桌椅,一本药书。
药房相对的方向仍有一处亭子,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把古筝,竹笛悬于柱上。
兴致一起,他纵身跃上竹林枝头,躺在了茂密的枝叶之上,周身干净的空气让他倍感清爽,仰面对上明媚耀眼的光亮,有些陶然了。
又是三日过去,却仍不见竹屋主人,他洒然一笑,该回去了。
跃马疾驰,走得很干脆,甚至刻意的隐去了自己有来过的痕迹,因为他不知为何来,为何等,只知该回去了。
桑落折回南国了,在回来的路上。因为忆起师父临终前交代的未了心愿,要她在五年内出山,找个人,并将一个锦囊亲手交给他。这之前,她并未想过何时下山,不过这次既然已在山下,不妨就将行此事。
只是,虽然街市每天人潮出没,四处皆有路可走,但她却不知从何处开始,甚至不知道要怎样来寻。正踌躇间,就闻到迎面一人羽扇纶巾甚是热情“哎呀,姑娘这厢有礼!”来人正是当朝太常寺卿的公子王文跃,此人向来好渔色,品行多有不端,正值无聊在街上闲晃,遇到这么个活脱的仙子,自然不会错过,一面自命潇洒的整理衣装一面朝桑落鞠腰献媚。
只是他这些念想桑落自是不知,便道“我在找人”
“不知姑娘所寻何人?不才的父亲正是当朝太常寺卿,若不嫌弃,在下定当相助”王文跃心里乐开了花,这样水滴滴的大美人儿,管她找谁,最好是无依无靠,以他的显赫家世,可包她衣食无忧,要是服侍的好,纳她为妾,也当是她修来的福分。
“我找的人叫李云龙。”
“哦,李云龙……云龙……”他假作思索状。
“那多谢了”见他仿佛不知,她侧身便要离开。
哪能让这么好不容易撞到的美人就这么走掉,王文跃随即用这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恍然接着说“我好像听父亲提到过这个名字,要不你随我回府,我问一下他老人家便知。”
既然有人知道他找的人在哪,她自然是要问一下。便应“好”随他找人。
穿过喧闹的人群街市,他们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围墙,金碧辉煌的宅门,匾上几个金色大字,赫然写道“宫城”,森严守卫,王文跃展示腰牌之后,带着桑落穿过不知多少亭台水榭,九曲十弯,终于来到一座院中院,宅中宅,又一金色匾牌,分明写到“太子府”。王文跃领着桑落直奔太子的宴客大殿,南国人中,谁不知他们太子是老皇帝的独子,俊才不俊才不晓得,就是花丛老手,风流得紧啊,这次连着宴请他们几十个年轻官宦子弟好几宿,夜夜笙歌,声色犬马,还严令不得缺席,闹得越欢越好。管他的,有热闹,请他他巴不得,又怎么会推脱呢,今夜他还带了这么个货色,定是会赢足面子,想到着不禁喜上眉梢,脚底如有云彩。
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分明是宴场,桑落坐在席上已是心中生疑,但闻有人朗声唤道“太子到”,接着但见一人入室,此男子虽是绸缎锦装,却让人不觉俗气,贵族气质浑然天成,朗目俊眉,斯文入座。
接着一声锣响,笙乐声起,十几名女子自四面八方翩然舞至大厅中央,四座嬉笑哗然。她骤然起身,礼貌的对王文跃道“要是你父亲不在这,那不打扰,我告辞了”
临近几桌,看这边的女眷竟起身要走,不禁吱声,看起热闹。这下王跃文顿感面子挂不住,本想呵斥她,但是抬头见此女子一脸漠然,不畏不怒,竟也是发不起火,便也窘然起身压低声音辩解说“我父亲在府中,太子宴请宾客,这个宴席是不能缺席的,我自不能不来。待席罢,我自会领你会家父。”
“何时?”她问道
“这……”王跃文面露难色,这可不是他说了算。又见席间不少人都停住嬉闹朝他这面看来,连连抹汗,好不尴尬。
正在此时,不知那锦衣男子何时穿过人群站在桑落身后,接着王跃文回不了的话说道
“亥时”
肖子宇在听到厅间一侧的嬉闹渐渐消声时,便顺眼看下来,反正也是无趣得很。若不是应付连续几夜都要来窥探他的梁上君子,他也不会用这个害他身心俱疲的烂点子来折腾。只是今夜好像总算有意外的乐子,那扫兴不识趣的女子,不知作何闹场,遂起身循着声音过来看一下热闹。
随着愈发临近,他隐约看清了那女子,即便只是背影,一袭白衣胜雪,漆发如瀑,立身于这酒池肉林,声色玩乐之地,显得……,他一时没能找到贴切的词藻来形容心中异样之感。于是走近她身后,在听到她的问话后如是答道“亥时”。
只见那女子侧身回眸,看向他。
那刹那,他竟被她甚至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睛跟脸慑住,有些微楞,定定地看着她仍是丝毫波澜不惊的眼眸,直到恍惚间听到她启唇回说“多谢。”
听到背后意外想起的回话声,桑落回头看到回话之人,便作谢,又回过头对王文跃说“既是如此,我在屋外等你到亥时”
四周一派安静,王跃文此时恨不能脚底生洞钻进去,脸上一阵火热,连太子都来看他笑话,这叫他怎生是好,他父亲虽是个三品大员,但他却无任何官衔,千年一回,太子宴请了他,这之前,还从未进过宫,见过王室,更别说能跟太子站这么近,本是件能让他吹嘘几千年的幸事,怎晓得让一个女人给搅和了。他是急窘交加,连忙向太子弓腰行礼,一面恨得牙痒痒,他正想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呵斥那不识抬举的女人,好挽回失去的面子。
只是还不待他发作,桑落早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径自起步走出厅堂。
王跃文急得纵身抓向她的手被肖子宇举指拦下。
“她……,太子殿下,请恕罪”王跃文颤颤抖抖的求饶道“我并不是有意要扫您的雅兴,只是……”
“这女子是何人?”肖子宇对他没有半点兴致。
“小人也不知啊”他赶紧答道,“下午在街上遇到,她求我给他找人,我一时善心就答应了,也不知道她这么不识时务,若是……”他本还想好好华丽的说一番自己是多么善心大发,正义凌然,真的不怪他,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截住。
“所找何人?”肖子宇又问道。
“这……”这哪还记得啊,王跃文心中如是说,却只能抓耳挠腮,使劲地想,却终是没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说“这,小人惶恐,适才饮了几杯,在加上一样一闹,还真一时想不起来”
他正惶恐间,就听上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肖子宇若有所思的看向厅外,接着对旁边的侍从说道“今夜照例亥时散席,一个都不准先走”,而后也越过众人离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