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春色满园 澄灯是傅诩 ...

  •   次日清晨,光线还未分明时,四个明便心照不宣地蹲在墨池斋门口候着请安。何妈妈既惊讶且兴奋地迎了姑娘们进去,撩帘的功夫她还琢磨了下今儿是什么日子。明颐和静影走在最前头,端的是落落大方步履盈盈,苏昀瞧着,连带盏里的甜汤也咽的格外顺滑。然而苏昀也就顺了那一下,沉璧就不必说了,能够收拾的清爽宜人并准点来,苏昀已经满意到本月要多礼两次佛了。只是明羡今日忒有些让人头疼,且不说双螺上挽的缎带都快垂到足尖了,脖子里挂的项圈悬了枚碧玉雕的莲花,那莲花玉色温润,碧色沉稳,花瓣雕的俏丽生动,宛如一口刚折下没多久的花儿,还沾着盛夏特有的炎炎气息,一瞧便是压箱底的宝贝。莲花下面又嵌着枚实金打的四合如意吉祥锁,瞧那花样子仿佛是积年的旧物,但金色却未蒙尘反而璀璨鲜活。并且,锁尾用金丝绞的缠了一只翡翠桃子,那成色想是能掐出来水儿,然而这还没完,一旁的何妈妈瞅着脖子都僵了还没瞧到底儿。桃子的末端垂着明珠打成的络子,一口气垂到腹部。苏昀挑了挑眉,端起汤盅呷了口甜汤,觉得有几分干涩,然后慢条斯理地道:“阿羡这几日也不常来我这,原是去鼓捣这些个压箱底的宝贝,只是今儿非节非年怎么穿戴这般齐整?”身后的杜妈妈脸上一抽,却没动分毫,她内心翻腾滚动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这是非常隆重,非常隆重,可不是齐整!”
      明羡乖巧地一笑,甜甜地道:“大母,明羡昨儿就预备好来给大母请安,特意翻箱子取来擦拭好戴给大母看的,这是时下长安城最盛行的金玉装。”言罢,明羡邀宠似的微不可查地扭了扭头上的缎带,苏昀并三个明才瞧见她耳边挂了颗硕大的葡萄石耳铛,明羡的整个脑袋仿佛因为这串耳铛而重了千斤。沉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得差点扑倒在地上。要说对着明羡苏昀还能硬挤出和颜悦色的表情和语气,毕竟若从血缘上说那是丁点关系也扯不上,但对着沉璧,苏昀倒可以连带着在明羡那攒的情绪尽情发挥了。
      果不其然,苏昀沉声道:“长辈没问你,你发什么声?芝麻绿豆的小事就这般忍俊不禁,没得叫旁人看低我傅府门楣。”沉璧见祖母动了实怒,忙言辞诚恳地解释道“祖母莫恼,沉璧只是对阿羡的眼光有些不一样的认识,沉璧观祖母并祖父常着素色,不喜张扬,想我傅氏门风不奢靡张扬,不铺张靡费,阿羡喜爱金玉之风也可量力而行,不可一味沉溺反失了自我。阿羡若真喜爱这些,不若每日换的勤些,既显得阿羡你屋子里有货,又不算与咱们家风相悖。”沉璧这一番话说的苏昀心头熨帖了不少,杜妈妈嘴角又一抽,内心点了十来八万个赞但硬是忍着面上未露分毫。苏昀扬了扬眉,语气柔和地道:“阿羡丽质天成,既然喜爱这些个首饰白日里换的频繁些也无妨,只是不要一股脑儿都挂上累的脖子疼。”明羡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狡黠地问道:“大母我一日换五、六次可行?”这回苏昀和杜妈妈一起抽了抽嘴角,心里暗道,沉璧这个不省事儿的出的什么鬼主意,嘴上却勉强笑道:“也不用换太勤,次日不就重样了。”
      自那日后,明羡身边的青娥便走哪哪都捧着个镶南珠的檀木匣子供明羡随时随处换首饰。便是刚出了她的珍珑阁,都有可能看到浩浩汤汤的丫鬟婆子举镜子的举镜子,持梳子的持梳子,等着说恭维话的一早端了笑侍立在旁,等着服侍明羡换首饰。有时为了新换的首饰,还得站路边重新挽个发或是择件新的披帛。这么倒腾了几日,府里的下人没累着,倒是明羡有些吃不消了,毕竟每天被扯的头皮疼和压的抬不起脖子的是她。于是明羡便改了每日勤换的事项,于每日睡前细细比较仔细斟酌选出两套次日上下午的首饰,只晌午时细细妆扮一次。如此,她才不每日嚷嚷着脖子疼头疼耳朵疼。
      因着明羡的事,沉璧在苏昀跟前顺眼了几日,待明羡这股子热劲儿过去时,傅诩也从蜀中巡查归来。待一应公务述职完毕后,傅诩惦念几个孙子辈的功课学识,便逐一叫来细细查问。
      傅淙和傅沛在逐鹿书院,夫子自然不会偏宠只怕抓得比在家里更严。那傅诩的用武之地就只剩下四个丫头片子了,不过这也比没有强。傅诩一路看着地方官员各种摆架子甩脸子自己又只能摆出低眉顺眼的媳妇样儿,毕竟外头不知深浅,若是他这条强龙被地头蛇在外间阴一把,那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傅诩略整了整袍袖便着人喊了孙女们过来,傅谚听着兄长有调教明颐和明羡的意思,巴巴的儿就着人领了来。傅谚能力上虽与傅诩不遑多让,但子辈里却没个出挑的,不管傅楷是怎么努力地自然生长,在旁人看来,那都是傅诩的功劳。是以倒是两个隔房的孙女早早的立在堂下等着听训了。
      傅诩打量了好一番明颐和明羡,静影与沉璧才堪堪将至。头前来的两个姑娘因是傅谚着人领来的,一早拾掇妥当,明颐梳了个垂鬤分肖髻,并只在髻上簪了两朵宝石攥的海棠花,耳上扣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银子雕的玉兔,兔子怀里抱着的绣球用温润的南红珠子替了,颇有一番生趣。明颐裹在湘妃色的交领襦裙中,整个人充满朝气,傅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明羡则用了一只素样的翡翠簪子将发斜斜的挽在耳畔,小巧的耳垂悬了白冰的翡翠珠子长长的垂到颈间,藕荷色的月华裙将她整个人衬得如月色皎皎,清爽怡人又不失清贵。静影和沉璧显是午睡将醒,领边和衣袖尚有几分褶皱,身上未配腰饰。静影着一件天水碧的广袖罗裙,择了一只含苞的广玉兰将头发虚挽在一起,雾鬓云髻,明眸善睐,姿容出尘绝世,她便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也是风流妩媚的,让人挪不开眼。傅诩再看沉璧,蓬松如墨的青丝在颈后松垮的系了根软缎,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只是仅左耳上挂了串绿松石坠子,右耳空空。白皙的脸上隐约一道红色的压痕,想来午间的休憩定是睡意浓稠又香甜的。缃色的对襟襦裙虽不怎么出挑,但也只有沉璧肤色方与之配。
      傅诩命人摆了茶,落座间才发觉沉璧双脚着的翘头履纹饰相去有点大,左脚是如意云纹吉祥鸟,右脚似乎是两只黄鹂鸣翠柳?!傅诩敛了敛神,问了几个姑娘学问,静影自小受傅楷耳濡目染,自是对答如流,傅诩十分欣慰。联想到傅淙业已过了乡试,不禁感慨长房果然是来报恩的,爷俩儿仕途走的顺风顺水,姑娘且不说德修容工样样出挑,单那容貌,满长安的女子被她甩十几条街的只怕不在少数。这样再看次房,傅诩便有些词穷了。子嗣上头先就遗了憾,只有个丫头片子。德修容工照着静影比自然没一头冒尖,可若是说不好,倒也差强人意,问起话来十有五六能言之有据,论之凿凿,倒比明颐明羡强了不少。再说性子,傅棠便是个不规矩走仕途的,瞧沉璧这性子,日后也难为世家求娶的典范。含着这分担忧,傅诩又琢磨了半天傅谚房里的,明颐自然不及静影,但瞧着总比沉璧好嫁了些,虽学识差了些,却胜在性子婉转进退得宜。至于明羡,若论容颜,明艳不可方物,她与静影一个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另一个则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两人若是站在一处,任谁也难比出个高下。日后各花入各眼,保不齐还能争个什么妃,兴许还能提携一下男嗣。不过于学识上的造诣就逊色多了,连沉璧也比她强了五六七八倍。傅诩捋了捋胡须,决议晚上好好与苏昀商议商议,沉璧这丫头趁着年纪小赶紧拯救拯救,或许还来得及,毕竟根骨不坏,只是懒散顽劣了些。日后若找不到好人家,还不白白拖累了本来就混的差一大截得次房。
      日色逐渐暗下来,傅府的澄灯逐一被点亮。之所以唤作澄灯,还是傅诩与苏昀新婚之时,朝堂上不乏暗流汹涌,同僚中又多尔虞我诈,苏昀彼时又有了身孕,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二人小心翼翼又饱含期望,那夜傅府烛火通明,暖意肆溢。傅诩心中一片澄明,万望长子落地后一切顺意,他与苏昀也能顺心遂意。烛灯之下,苏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仿佛烛火的暖意已经映照在她的心里,脸上,她的心中一片宁和安稳,这便是澄灯二子的由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