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梅雨季(四) 发烧 ...

  •   昨晚沈知影和容以眠回来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多,江余久和宋屿间早睡了,只有前者好像听到些许动静。

      一大早沈知影就起来做早饭。
      容以眠赖了会才起,那时宋屿间也起床了。
      大家都对江余久起得晚表示见怪不怪了。

      “宋青蛙,你过来,看看这个。”
      容以眠拿出一套茶具,木质托盘,紫砂壶壶身攀附着绿叶和葫芦,还有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紫砂壶,纹着字,还有两个小口茶杯。

      宋屿间凑过来坐下,一只腿叠在坐垫上,另一只腿自然下垂至地面,“紫砂壶?别告诉我,这大雨天你俩往宜兴跑了一趟。”
      “怎么可能?”容以眠嘟了嘟嘴,“是让你看这个。”
      说着,他将紫砂壶的壶盖掀起,壶中并不是什么茶叶或者茶汤,而是彩色的星星,满壶都是。

      宋屿间眼皮跳了跳,“秀恩爱?”
      容以眠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也没有……你重点放错了,不过这确实是我折了送给沈教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屿间挑了挑眉,等着他下文。

      容以眠从托盘上抽出一张纸片,上面工工整整地用黑水笔写着“罗马茶舍”。
      下面整齐罗列着类似“柠檬红茶”“绿茶”“橙汁”“茉莉花茶”的字样,每项后面还有大杯、中杯、小杯,冰、冷、温、热。

      “这啥啊?”
      “给你演示一下,”容以眠抿着嘴,冲沈知影抛了个媚眼,“沈老板,喝点什么?”
      沈知影拿着抹布走过来,“茉莉花茶吧,中杯,温的。”
      “ok,15,稍等一下,马上就给您做。”

      宋屿间眨了眨眼睛:“过家家?”
      “哪有你说的那么俗啊?玩不玩?”
      容以眠从大壶里抓出一把白色和绿色的星星,放在小杯子里,墩在配套的碟子上,再做出倒茶的姿势,将大壶里根本不存在的水倒进茶杯里。

      宋屿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你洗没洗手,这壶里也没水啊,沈教授不会喝的是你的洗手水吧?”
      “宋青蛙!!”容以眠被拆穿了,有点恼。
      宋屿间打不过就加入,“那……给我也分点玩玩吧。”

      宋屿间往菜单上瞟了一眼,“那我就做个康师傅绿茶吧。”
      “打广告呢哈哈哈哈哈。”
      “诶你这店是开在罗马的?”
      “不是啊。”
      “那为什么叫‘罗马茶舍’?”

      “沈老板,您的茶好了。”
      沈知影配合地接过茶盏,坐下来,回答宋屿间的问题,“你念两遍‘罗马的’的英文,形容词那个。”
      宋屿间:“Roman,Roman.”
      容以眠跟着:“容以眠,容以眠。”

      ??
      好像真的有点像……
      “可以啊这店名。”

      容以眠乐了,接着找茬:“你的清新绿茶都煮这么久了,快打开看看吧。”
      宋屿间打开,星星还是那绿色的星星。
      容以眠睁着眼睛说瞎话:“天哪,叶子都黄了,这盏茶不能要了,重新泡吧。”
      说着给他一骨碌倒回了紫砂壶里。
      宋屿间忍住才没翻白眼,勤勤恳恳又泡了一杯。

      容以眠又过来捣乱,被宋屿间拦下了。
      前者:“你要喝什么茶?我泡给你喝。”
      后者:“再骚扰我我就报警找警茶。”

      容以眠一愣,然后一直笑,“那你问我想喝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问吧?谁都知道有陷阱。”宋屿间态度坚决。

      容以眠嘟了嘟嘴:“沈知影,再喝一杯,喝什么茶?”
      “椰汁。”
      “换一个,怎么喝的全是白色星星。”
      “草莓果茶。”
      “好的,让我来找找粉色星星。”

      宋屿间端起重新泡好的那一杯绿茶,假眯眯地抿了一口,感叹:“好茶。”
      容以眠瞄了一眼偷乐。
      不是吧不是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这种幼稚的东西,我幼儿园都不玩了。
      再看一眼,噢,大学生啊,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喝完绿茶,宋屿间看看沈知影,人面前还放着茉莉花茶呢,点的草莓果茶还在炖着呢,好像也没人可以嚯嚯了。
      “那个……你要喝什么茶?”
      某人拉下面子问。

      容以眠嘿嘿一笑:“上当受骗了吧,你个小、傻、茶。”
      连坐在对面的沈知影都勾起一抹笑。
      “容以眠!!”
      被叫的人预知风雨欲来,离开站起来跑到桌子对面,宋屿间刚想追过去,发现江余久从楼上下来了。

      “江余久?你喝什么茶……啊不是……你早饭想吃什么?”

      江余久没理他,径直走到最近的那个椅子上,顺着走路的方向斜着坐下来。
      沈知影:“烤了蛋挞,买了糍饭和红豆米糊。”
      江余久低着头没作答。
      宋屿间开口:“哈哈可能在跟起床气做斗争,等会我再问问。”

      之后的几分钟内,沈知影被迫下肚了好多好多不同品种的“果茶”。
      宋屿间抬眼看着江余久,“你要不要来一杯?”
      又是一阵沉默。
      宋屿间本以为是江余久对这个没兴趣,结果他盯着人家看半天,江余久一动不动,略微有点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头呈下垂的姿态。

      “江余久?”
      “……”
      “江余久?江余久?”
      “……”

      怎么回事。
      宋屿间起身弯腰半蹲在江余久面前,挥了挥手,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伸手从撸起江余久额前的头发,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
      烫的。

      容以眠见宋屿间脸色不好,小声问:“怎么啦?”
      “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沈知影站起来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退烧药,“抽屉里还有退烧贴,要是严重就去医院看看。”

      宋屿间接过去泡了一杯药,想着江余久刚起,还是空腹,最好先弄点什么吃一下。可是沈知影准备的早饭不太适合发烧的病患。
      又去厨房橱柜那看了半天。

      沈知影:“找什么?”
      宋屿间:“有多余的电饭锅吗?煮点小米粥。”
      沈知影:“有,我来吧,你扶江余久去休息吧。”

      “不用了。”江余久发话,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上了楼。
      这个拒绝也不知道是指,不用宋屿间扶他,还是不用煮粥。

      “等会你把药端上去,”沈知影开了冰箱门,“煮个菜粥吧,有味一点,正好有青菜和肉丝。你会的吧?”
      “现在是倒计时两个小时,等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切青菜,然后放青菜和肉丝,焖半个小时关掉,一共一个半小时。十点我和容以眠要去学校,有什么事打电话行吧。”
      宋屿间点头。

      “江余久?我进来了?”
      江余久屋内还是黑压压的,窗帘一直严严实实的。床上一小团薄被窝着江余久,面朝外面,手搁在床沿。
      “很不舒服吗?先喝药。”
      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药上漂着零星的白沫。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宋屿间笑:“大郎,喝药了。”
      眼皮微抬,江余久没精神地睁开眼,侧睡着没动,眼神不聚焦地盯着宋屿间。

      “要凉了。”
      宋屿间把碗凑近江余久,后者好像刚回过神,接过喝了。
      然后宋屿间又递了些许水来,“涮一涮。”
      否则嘴里全是退烧药的味道,在口腔,在舌尖。

      江余久喉结滚动,几口又下肚,最后倒在床上,闭上了眼,什么话都没说,但态度就是在赶人。
      “那我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给你煮了菜粥。”
      他没看见,闭着眼睛的那人皱了皱眉。

      大约一个小时差一刻钟之后,江余久从楼上走下来,宋屿间正好在切青菜。
      不知道是他掐着点还是听见声音了。
      “不用切了。”
      “菜粥的青菜。”
      “不用切了。”
      见宋屿间没说话,江余久硬加了句:“白粥就很好了。”

      “都洗过了,而且都切了一点了,白粥没味道,还不知道冰箱里有没有榨菜配着吃呢。”
      “……”江余久站在客厅闭着眼睛,感觉在压抑着什么。
      耳畔回响着“咕吱咕吱”地切菜声,听着刀刃在翠绿的叶片和茎上留下划痕,纤维素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他走到宋屿间旁边,一把夺过刀,自顾自地切着。
      交手的时候,滚烫的温度抵过宋屿间的手,和冷的刀形成了温度差。

      “你还发着烧呢,我来吧,切菜谁不会啊。”宋屿间以为他怕自己不会切。
      江余久没退让,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宋屿间站在江余久身旁看了一会,没等江余久切完,他突然想明白了。
      “你是不是怕麻烦我们?”
      “没关系的,生病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而且就煮个粥,其实也没什么的。”
      江余久端着砧板,把碎青菜倒进电饭锅里,又把保鲜在冰箱的肉丝倒进去,面板上显示还有一小时零八分钟。

      在江余久做事的时候,宋屿间嘴巴没停,一直在唠叨,但对方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在忙自己的。
      江余久拿了根电子温度计掀开衣服夹在腋下,闭眼坐在沙发上等。
      “像我很多时候也在被照顾,这很正常的,我们是一个集体,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求助,不要不好意思,没人会嫌烦的。”
      “咱大中国是乡土社会,很多东西是靠人情解决的,一顿饭一句话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需要理那么清的,好意心领了,接受了就好。”

      宋屿间深情演讲,吐露肺腑,说着说着江余久就从沙发上起身,准备逃离某人的口水之下了。

      宋屿间跟上,“要是我生病了我肯定也要麻烦你啊对不对?看见能帮忙的就伸个手,不袖手旁观就是了。”
      江余久踏上楼梯,刚没走两步,肩膀就被一双手搭上,身子被一股力量拧转过来。

      江余久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宋屿间就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捧住他的脸,像家长给小孩量体温一样,额头紧贴着额头,鼻尖相抵。
      宋屿间的呼吸尽数喷在江余久脸上。
      他眼睛不用仔细打量就能清楚看到对面脸上的绯红。
      应该是烧的吧。
      捧着脸的手指也捻上了些许热度。

      “任何人都不是一座孤岛,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谁跟谁的情义根本理不清,找不到线头的,江余久你明白吗?”

      江余久咽了咽口水,没准备作答。
      好像宋屿间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到思绪清晰,反而这团毛线变得更乱了。
      他试图从宋屿间手上挣脱,身子往后倾,脚步往上赶。

      宋屿间似乎没想让他走,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本来脚步就不稳的江余久失去平衡,隔了两个台阶,直冲冲地朝宋屿间跌去。

      动作太大,腋下的体温计瞬间脱离了体肤,在衬衫里拉扯、摔撞,最后从衣服下摆掉了出去。
      江余久想都没想,赶紧伸手抓住体温计,要是玻璃打碎了水银洒一地可是难说。
      因此手臂没有抓住任何一个地方作支撑。

      接着,江余久落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宋屿间一手抓住楼梯把手,拉着江余久衣服的手很快便松了,转变为搂住江余久的腰。
      向下的冲击力不算小,他向后退了两小步才堪堪稳住。

      现在他们就以一个挺尴尬的姿势僵硬着。

      江余久的气息洒在宋屿间颈间。

      好像不说话都不行了。

      “我听见了,本来也才相处了一个月左右,突然要改变这种观念还有点难,给我点时间吧。”
      江余久撑了一下宋屿间的肩膀,站稳了,然后推开宋屿间搂着自己的胳膊,转身上楼了。
      看起来像逃走的。

      等江余久坐到床上,犯了会癔症,低头才发现手上抓的是电子体温计,并不是什么水银温度计。
      不用测都知道是烧了,还烧得挺厉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