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事》南兮

1、一 “你有房子

　　“你有房子吗？”
　　环境优雅的餐厅里流淌着动人的音乐，跳动的烛光把气氛晕染的柔情万千，林九福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将对面的男人从头扫描到脚，相貌：五官平淡得几乎就要分辨不开，不过，头发明显抹头油过量，扣分！姑且4分吧；谈吐，从两人见面到现在，除了“林小姐吗？”“你好！”两句之外，再无建设性发言，0分。有待进一步考察；举止，因为无话，自然也就没什么过多的举止，落座后，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六点钟方向，移动范围左右不超过5分钟，实在称得上是循规蹈矩，如果这也算是优点的话，1分；穿着……，九福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灰色的衬衫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领口上的黑色清晰可见，她身子稍稍后仰，目光滑向桌下，一对灰头土脸，貌似饱经沧桑的鞋子靠在一起，蹭来蹭去，扭捏娇羞。
　　如此装扮，不得不让她对邻居张大妈的儿子的同事的妹妹的发小提供的资料产生怀疑。整洁儒雅？研发经理？
　　于是，在相亲双方刚刚接头完毕，落座不到3分钟，男方羞涩未退，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话题时，九福便迫不及待地抛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男方愣了一下，对于九福这种抛却繁文缛节虚假客套，直奔主题的朴实作风显然不是很适应。
　　“房子吗？倒是有的。”
　　“几套？多大？”林九福身子前倾，用手扶了扶眼镜，炽热的目光把镜片照得好像白炽灯泡。
　　“一套。一百多平吧。”男子向椅子里靠了靠，脸上已有不悦之色。
　　才一套？林九福有些失望，不过，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可是，只有一套的话，下面这个问题就非常重要了。
　　“你爸妈还活着吗？”
　　男人如弹簧般从椅子里弹出来，腰杆一下挺得笔直，眉头拧成一根麻绳，眼镜瞪得几乎可以媲美九福的镜片，五官立体生动，鲜活感人，可惜，还没等九福想清楚应该在相貌上给他加几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这位林小姐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找男人专找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精英女子’吧？可惜，本人有房无车，父母不但健在，而且能吃能睡，再活个二十多年不成问题。如此条件，实在是不符合您的要求。不过，今天我既然来了这，就多嘴告诉奉劝你一句，挑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条件……”他顿了顿，如刚才九福看他时一般，对她上下一通扫描，面露鄙夷：“相貌，五官平淡，没一个突出的地方，居然还带副黑框大眼镜，勉强算4分；谈吐，从咱们见面到现在，你除了客套的是的，谢谢之外，最轰动的就是刚刚的无礼发言，0分；举止，话不多，自然也就没什么动作，基本上属于呆板类型，不过我本人也不是很喜欢那种太外向的女生，姑且给你一分吧；穿着……”他啧啧叹了几声，脸上的鄙夷更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小姐是做财务的，可为什么现在你打扮的好像一个保险推销员？白衬衣，黑套装，约会至于穿的这么死气沉沉吗？”
　　四周一片沉寂，连那缠绵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全餐厅人的脸从不同方向齐刷刷的转向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痛苦地压抑着雀跃的表情，故作平静地期待着下面的大戏上演。
　　领班极具职业道德地潜伏于男人的身后，屏气凝神，只等二人一开打便冲上去死死抱住，保护女性同胞。
　　“哈哈哈！”
　　林九福捂着肚子，笑得几乎要滚到椅子下面，在对面男人和围观群众不明真相的目光注视下狂笑五分钟之后，她抹着眼泪拍拍他的肩膀：“知音啊！你不但和我的打分项目一样，连每个项目的得分都跟我给你打的分毫不差！”
　　男人对气氛的突然转化再次无法适应，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也只能讪讪地，语无伦次地回应：“是吗？呵呵，幸会，幸会。”
　　“你要早有这样的表现，我就多给你打几分了，你看看你，刚才五官多立体，谈吐多么的不同凡响……”
　　“哪里，哪里，在下哪里比得上林小姐之万一……”
　　切！围观群众纷纷在心里吐出这个字，脸随着重起的音乐节奏扭回，该干嘛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