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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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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三天后,我拿着江嫣留留下的玄铁令牌,来到落梅谷。
接引我的人是那一日必武大会上的黑衣护法,从落梅谷弟子口中,我得知他的名字是雷天焕,我询问他与雷天煌的关系,他回以一声冷哼。
“你可知你持护法玄铁令来此意味何事?”黑衣护法冷冷望我。
“我知道,玄铁令为护法身份之凭,可以此要求落梅谷两事,两事求尽,护法之职则废。”
我攥紧手中的玄铁令,那上面还有暗红色的斑斑血迹,“江姑娘的护法之职非我所求,我只想求落梅谷两件事。”
“她姓苏。”黑衣护法冷冷纠正。
“她姓江。”我定定地坚持。
黑衣护法望我一眼,似轻蔑,又似悲悯,“随你…那么你的条件为何?”
我深深吸一口气,落梅谷口冰凉的海风在腹中肆意翻覆,让我微微疼痛。我忽然想起那些红梅线,那一天我与江嫣留对战之时,它们划过我身体时的触感,便如这料峭海风。
“我先说第一个条件。”我说,“我要知道真相,关于血毒鳞的一切真相。”
落梅谷守信,雷天焕很快为我找到一本《珠璧秘闻录》,我起初翻得很快,到后来却字字逐读,直到看完全书。
我将书递还雷天焕,黑衣护法望我一眼,道:“都明白了?”
“都明白了。”我苦笑。
“第二个条件。”雷天焕仍是淡淡的模样。
我沉吟片刻,脑中又开始闪现那些困扰我两日的幻象,我仿佛看到江嫣留在遥远的地方捻着红梅线嫣然微笑,然后腥红的血色花在她衣襟开放。
“江姑娘怎么样?”我闭目。
“已经火化,和她的线一起陈放在她房里。”雷天焕道,“你要带她走了?”
“我要带江姑娘走。”我说着,玄铁令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姓苏。”雷天焕纠正。
“她姓江,”我向他一笑,“她是江嫣留,永远都是。”
随后,我带着嫣留和那些梅线去拜访唐徽与符时年,唐徽对我说抱歉,符时年则关切地询问我是否还会见到那些江嫣留的幻象…那一天之后,我一闭目,面前永远是与她的点点滴滴,挥之不去,我几乎深陷不出。
我摇摇头说无碍,然后说出真相,符时年诧异一阵后,才表示难怪那日唐徽无论如何寻不到我的师父,昆仑三长老之一的萧泓雪。
唐徽问我的打算,我笑说要回昆仑,符时年要我别做傻事,我淡淡应允。
符时年送我出门,我忽然道:“对了,符公子。”
“什么?”符时年颇诧异地望着我。
“有件事我早就该说。”我说,“祝你们幸福。”
十六•
我终于又回到昆仑玉水峰,师父依然立在梅边披着白狐皮披风,表情安静恬淡。
昆仑玉水峰是师父的隐居之处,我、雷天煌自小便生活在那里,春逐雪兔冬赏红梅,习武读书,与事无争,师父则常常坐在一处峭崖上痴望着山下,我曾问过原因,她说,她在怀念一位故友。
我向师父一礼。师父向我淡淡一笑:“我想你一定会回来的。”
“是,我有事想和师父说。”我抬起头平视师父。
“讲罢。”师父漫不经心地拂弄红梅枝条。
“师父一定是知道的…”我展开笑容,“血毒鳞不能容于万物,除非以有法术之人人心肺之血为引,方得以法术置入人体内。”
师父神情明显地一震,我停顿片刻,又道,“大师兄曾说,师父曾击杀两名落梅谷护法,那心肺之血,想必是从那两名护法中取得罢。”
“存曦。”师父清丽面容顿时蒙上一层冰冷杀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师父你十九年前带血毒鳞叛逃出落梅谷,带走前护法雷玉霆的次子雷天煌,击杀前护法苏悦微与符梅影…从此叛出落梅谷”我淡淡地陈述陈年旧事,“但师父你其实不仅仅是落梅谷萧氏的护法,也是北方皇族萧氏的公主…”
“说下去。”师父冷冷望着我。
“落梅谷萧氏十九年前叛出落梅谷后,在北方建立秦国,师父你便是秦国公主,秦国之主又将师父许配给开国功臣温氏。”我道,“只不过师父在十七年前诞下一子后与温氏决裂,又携幼子投奔了昆仑…没错吧,师父?”
师父仍是冷森森望着我,我苦笑一声,继续道:“昆仑起初不愿接受师父,但师父以血毒鳞植入人身为昆仑所用的条件打动了他们…血毒鳞只能自小植入,因此师父你只有拿刚出世的孩子来植入血毒鳞…反正为了这一天,两位护法的心肺之血您也都留着,是不是?”
我笑望师父,师父右手紧紧攥住梅枝,咬着牙不发一言。
我又接着说:“其实师父一直在谋求昆仑与萧氏的联合,只不过落梅谷一意相阻,所以您派我与雷天煌参加比武大会,目的是折损落梅谷护法…师父你成功了,只不过落梅谷功上昆仑险些害您功亏一殨…所幸江姑娘为雷天煌送了解药,您才好派他回救昆仑…”
我深深吸一口气,停顿了半晌,才开口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师父…据落梅谷秘史载,雷天煌所中之毒,持有解药者不光有苏氏护法,还有当年与前苏氏护法交好的师父你…可您没为他解毒,任由我去和江姑娘交涉,江姑娘送来解药…没错吧?”
师父默然转过头不说话,我复又笑起,只是笑容惨烈又伤感,“师父,你终究也骗了我。”
师父转回头,死死地望着我:“说到底,你放不下那位苏护法。”
我笑笑:“是,师父不也说过,我所要不多,只是一个依靠而已。”
师父望着我的眼神变得空茫死寂,半晌才道:“…事已至此,你愿意怎样便怎样罢,我大事已了,日后之事交由你们便是。”
我摇摇头,“我没这个意思,师父,我只有一个要求。”
师父闭上眼睛:“你说。”
“我请师父让出玉水峰。”
我看到师父瞳孔散大,她开口,语气却是难以置信的:
“…存曦,你说什么?”
我又笑了,我忽然觉得轻松,仿佛玉水峰上大风刮过吹落一树红梅。
“师父既然想要完成大事,不妨出山,而我只不过想守着一个人安静地活着。”我最后一次露出虚伪的笑脸:“所以…请师父让出玉水峰。”
雷天煌很惊异我的决定,于是我告诉他真相。听完后他感慨万千,但他说他不恨师父。我说我也不恨,只不过我可以接受江嫣留的欺骗,却无法容忍师父的隐瞒。
雷天煌叹口气,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决断,我觉得你和师父原应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重圆,却没想到是如此。”
我开口,他诧异地望着我,千斤巨锤僵在手里,我学江嫣留云淡风清地笑,然后转身离去。风雪席卷昆仑山蜿蜒的山路。
我对他说,你以为我是“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其实我却是“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