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不是人》惊时鹿

2、第二章 汤面×月见

　　诚然这份婚书令我头脑一炸，但仔细想想，也未必要太在意。

　　首先我活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同我提起过这份婚书。其次，也没有哪个人上门前来说要履行婚约。拜托，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我会笑的。大清都亡了，还这么搞真的挺招笑的。

　　所以也压根就没把它当回事，重新将其放在木盒里放进了衣柜的旮旯地里。

　　……

　　在老房子的这几天，我也将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该扔的东西全扔了，该买的也逐一到货安装。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换上了新的。把收拾好的房子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爸。我爸很满意，又给我转了五万块钱，我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辞职之后，没人催促我找工作，经济下行好像跟我也无关了，我整个人都宁静下来了。但如果这两年真的让我什么都不干，那我可不干。可以不入职场，但必须得干点什么。

　　但目前我还没想过要干什么。

　　中午煮了一碗面，是镇上菜场买的手工面。汤底是葱油、生抽、老抽、胡椒粉外加一点点盐，配方简单。煮面的时候加了几颗小青菜，筷子搅动的时候，面香与菜香揉合在一起，总让我想起一段过去。不是具体的某个事件，而是某种感觉，这是一种相对玄妙的感觉。就像听到一段音乐，总会勾起一段回忆。

　　我在老房子的童年很少，父母在外打工，由爷爷奶奶带。爷爷奶奶很想要个孙子，可惜碰上计划生育，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亏待她。身上的衣服，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头发，总是打理得很整齐，每天奶奶都会给我扎两条麻花辫，五颜六色的发带再打个蝴蝶结。

　　他们对我挺好的，只是遗憾罢了。

　　爷爷以前是大厨，专门做酒席的。家里的饭菜一向是他做的。他不在家的时候，就是奶奶煮饭，但奶奶厨艺不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汤面，她煮面的时候就喜欢在面里放青菜一起煮。

　　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也延续了这个做法。只是以前在出租房里煮面，倒是没有勾起这种情绪。或许是青菜的问题，又或许是面的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锅的问题。

　　面条滑进嘴里，带着弹牙的韧劲。手工面和挂面不一样，挂面软塌塌的，吃着没什么感觉。手工面咬下去，每一根都有自己的脾气。青菜泡在汤里，碧绿生青，梗子脆生生的。荷包蛋的油香混在汤汁里，就连以前难以下咽的蛋黄吸饱了汤汁也变得美味极了。

　　吃面的这几分钟，有时候真的会想到过去。窗外午后的阳光移过来，停在碗沿上，又慢慢爬到桌面。一碗见底，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舒坦了。

　　收拾好餐具，我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前同事小陈发来信息，向我吐槽部门的各种八卦，一条条信息不间断地蹦出来，看来是怨气颇深。我一边看一边对应当事人。在职的时候，也没听到过和他们有关的八卦，没想到离职后，八卦四面八方地来。

　　小陈发来语音：“我早上看群时整个人都懵掉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想着沈助怎么发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往上一翻，整个人雾草一声，那人真的有毛病吧，三更半夜在群里直接辱骂。自己干活干得怎么样不知道么，还把锅扣在……”

　　六十秒是微信的极限，不是小陈的极限。

　　沈助把辱骂信息顶上去翻篇的时候，心底大概也是一言难尽的。

　　“对了，你现在回老家了，感觉怎么样？”话题一转，小陈又问起了我的近况。

　　我说：“挺好的，空气新鲜，感觉肺都活了。就是天气热的时候，虫子可能会比较多。”其实现在已经有了。

　　小陈：“毕竟是乡下嘛，那也是没办法的，常备杀虫剂。不过你一个人在乡下真的没关系吗？”

　　我笑了笑：“安全不用担心，房子的锁都换了，监控也联系了安装。而且村子里都是认识的人。你要不要五一过来玩？我这里有个超大露台，到时候可以烧烤。村里有条河，钓鱼的挺多的，而且我家空房间也有，住个几天养养气……”

　　“天啊……好羡慕你，而我只能在冷冰冰的办公室对着冷冰冰的表格……”

　　小陈的语气说不尽的羡慕，“算了算了先不说了，不然之后日子都不好过了。我先看看五一有什么安排，到时候和你说……”

　　我这次没回语音，直接回了文字信息发：好。

　　放下手机，我回厨房倒了杯水，面汤太鲜，有点齁嗓子。

　　刚喝了一口水，她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我喊了一声。

　　除了头几天村里人来认人，这几天也就建国叔和英莲婶过来串门帮把手。母亲周女士说过村子里都是老头老太，但事实上，荷风村也不全是老头老太，没拆迁的农村住房，尤其离镇上近的，是很容易租出去的。当然租的也都是外地的夫妻档。这几天但凡来我家串门的，都是直接在外头一嗓子喊的。像这样敲门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门外没回应。

　　但敲门声也停下了。

　　我眉头一皱，放下水杯去开门，经过客厅时顺手抄起一把活动扳手。

　　到门口时，我又问了一句“谁在外面”，依旧没人回答。从猫眼看过去，空荡荡的也没有人。

　　我心下奇怪，也没听到有人离开的脚步声。在门口站了半晌，我转动门把手开了门。门外没人，但门口有一束鲜花，粉白色的，上面还带着露珠。花没有包装，应该是路边采的。这花我倒是认识，月见草花，荷风村有很多，来到的时候，路边都是这种花。

　　谁送的花？

　　我四处望了望，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真是见鬼了……”

　　我拾起花束进门，就在门刚合上时，听到了近似有什么东西划过空气产生的气流声。有点像是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但普通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没有这样大。能发出这种声音一定是大型鸟类。可我没也看到荷风村有什么大型鸟类，见得最多的也就是喜鹊麻雀和白鹭。

　　或许是有人恶作剧，但恶作剧送花我也没见到过。

　　我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束鲜花，最后还是将它插进了花瓶了。但月见草实在不适合插花，它的茎相对较软，做不了主花。但我现在不在插花工作室，在乡下没那么讲究。

　　下午的时候，建国叔送来了两条野生小鲫鱼。我没好意思白要，就给了一包之前买的红枣，正好给佳彤补身体。

　　我没杀过鱼，以前都是让热心的摊主帮忙处理的。看得多了，总觉得自己也会。所以非常自信地将鲤鱼扔进了水池了。

　　鱼没动静，我以为它们已经死了，但当我将手抠进鳃时，鱼又微微动弹了下，像是生命面对威胁时的抵抗……

　　一时间，我竟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当鱼在我手上微微翕动的时候，我总有种自己正在杀死一个生命。甚至在想，它在我手中是会想些什么。

　　先干嘛来着？

　　我回忆热心摊主的动作，摊主动作很利索，捞起鱼直接将它敲晕了。处理的时候，那鱼看上去已经认命，一点反抗都没有。

　　或许是有反抗的，只是在摊主的威压下，一切都是枉然。

　　我重新做心理建设，想要给它一个痛快。我用刀背往鱼头那儿狠狠一敲，鱼顿时僵直了身体，没了动静。

　　我松了口气，左手戴上劳保手套，死命扣住鱼鳃，决定先刮鱼鳞。

　　鱼鳞在我的刀下，就像粘了502胶水，很难刮。难得刮下来了，又飞溅得满池子都是。明明看摊主的动作刷刷两三下就刮完了。而在我手下，就一条手掌大小的鲤鱼，花了近半个多小时。

　　刮完鱼鳞后才去扣它的鳃。

　　它一直没动。

　　或许刚才那一下，真的把它给敲死了。

　　处理完鱼鳃后，我用剪刀浅浅地剪开鱼腹，虽然搞不清楚苦胆在哪儿，所以尽量不弄破所有的内脏。

　　可剪开后，我发现鱼尾啪的一声动了下。

　　我：……

　　它又活了！

　　它怎么还活着！

　　它的生命力有这么强吗！明明在刮鳞的时候还没动静的！我瞪着眼睛，心跳得厉害，这个时候真切地感觉到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深呼吸，过了会儿，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内脏和鱼鳔掏出来了。

　　这次很顺利。

　　终于结束了。

　　刮掉了鱼膛里的黑色粘膜，反复冲洗了几遍，把这条鱼端到了砧板上。

　　净完膛的鱼终于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样子——和热心摊主给我的一样。

　　然后视线瞥到了另一条还没处理的鲤鱼，在池子里活蹦乱跳。

　　我：……

　　算了，养起来明天吃吧，一个人一条鱼够吃了。

　　＊

　　说起鲫鱼，最熟悉的还是鲫鱼汤。不过我在《随园食单》看过清蒸鲫鱼，说是和边鱼一样加酒和酱油上锅清蒸是最好吃的。我不太敢尝试这种做法，最后还是回归原始做法。

　　热锅冷油，小火慢煎，煎至鱼身两面金黄，然后用锅铲将鱼捣碎，接着，拎起热水瓶，滚烫的热水沿锅边“哗——”地冲进去。只听“刺啦”一声，锅里瞬间翻腾起乳白色的浪花，一股白汽蒸腾而起。奶白的汤，其实就是油水的乳化。然后盖上锅盖，调成大火，便不再去管它。

　　不过三五分钟，锅里的汤便成了浓白的牛乳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拿过细网漏勺，过滤掉所有鱼骨碎渣，只留一锅纯粹的奶汤。随后，滑入几块嫩白的豆腐，切上两片姜，撒一小撮盐，再无其他。

　　起锅时，撒一把细碎的葱花。碧绿浮在白瓷碗里，煞是好看。端碗上桌，拍了一张照发在朋友圈，并附文：［感谢建国叔送来的鲫鱼。第一次尝试杀鱼，鱼也是第一次被我杀，我们都很紧张。希望下次我们互相理解一下。PS：鱼汤很好喝。］

　　我对着还活着的鲫鱼小声说：“希望明天我们不用这么紧张。”

　　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