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荷风村×婚 ...
-
童年的时候,我就跟着父母离开了老家荷风村,距今已有十多年了,这些年来,我从未回去过。
这次回来也是无奈之举。在连续加班一个多月差点心源性猝死后,我就辞掉了工作。父母的意思是让我换个清闲点的工作,话里话外就是让她考公。但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是这块料。
我打算回老家荷风村休息个两年。没结婚,没孩子,没负债,十来万不到二十万的存款,足够应付这两年的生活支出。何况我本身就是个物欲极低的人。
我父母是不同意的,但他们没有立场去决定我的未来。他们在我高考后离婚,然后各自有了新家。我谁也没有跟,父母之间的关系我了然于心,但他们没说,我也就当做不知道。我心里是有预感那一天的到来。知道他们离婚的时候,我终于有了“另一只靴子终于掉下来”的感觉。
“既然已经成年了,那我也没必要一定要跟着谁。上了大学我就住宿舍,至于假期,如果你们想我,我可以过去住一会儿,当然如果你们各自的伴侣没有意见的话。”
后面那句话只是个假设,我是无所谓父母各自的伴侣有没有意见的。说到底,有血缘关系的只有父母,至于他们的伴侣,也只是父母的伴侣。就像后妈,于我而言,她的首要身份是我爸的妻子,而非我的继母。后爸同理。
值得庆幸的是,父母各自的伴侣都是正常人,就连他们的孩子也都是正常的小孩。这给我少了很多麻烦。
决定回老家的那天,我的父母各自又给我转了五万块钱。我收下后,分别给两人道了别。然后拉着行李箱上了高铁。
我家的老屋在荷风村的最西边,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墙是村子统一的大白墙,说是看着比较和谐。前后两个院子,因为多年未曾有人打理,都已经荒废。
我爸每年都会来一次,所以家里的水电也都是正常的,只需要清掉死水就能用了。我到的那天,是村子里的建国叔来接的。下了高铁坐公交到镇上,但镇上没有到村里的交通工具。
建国叔是我爸的小兄弟,十几岁的时候拜的把子,后来据说因为给人担保出了事,卖掉了镇上的房子,只能重新回到荷风村定居。这是我在我爸家吃饭的时候,偶然听他提起的,具体内容我也不是清楚。毕竟离开荷风村后,我就没有再接触过那边的人和事。
建国叔长着一张国字脸,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和我爸同年,可看起来要老上十岁。他穿着泛旧的深蓝色的外套,看着像是工厂的厂服。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体看上去精神气不错。
“是阿宁吧,都这么大了,要不是你爸发我照片,我都认不出来了。”建国叔笑呵呵地说。他嗓门很大,给人一种热情的感觉。他开了辆三蹦子,帮着我将行李箱搬了上去。
“谢谢叔。”我笑说,“这次麻烦您了。”然后抬腿一跨,上了三蹦子的车厢里。
“不麻烦不麻烦,你爸帮我不少,我就接下你,算不得麻烦。”
建国叔是个热情的人,在去荷风村的路上,他一直在和我唠家常,但我对荷风村的记忆少得可怜。最终变成了他不断输出,而我在“嗯!”“啊?”“怎么会这样啊?”间连续不断地循环。
建国叔的女儿上个月生了孩子,他提起这事的时候,语调都变得轻快了。对于他的女儿,我隐隐约约有印象,但过去太久远,所以仍是想不起来她的样子和名字。外孙女的满月酒定在下个星期三,席面就摆在村子里,建国叔邀请了我。
我其实不太好意思,但建国叔太热情了,没法再推辞。
我没有独自参加过酒席,所以摸不准要出多少礼钱,只好问了下她爸。我爸很快就回信了,给了我一个数。并回复:多少礼钱都不重要,等你孩子满月反正会收回来。
我淡定地收起手机,决定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镇上到荷风村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从密集的商铺,到偏僻的工厂,再到绿沉沉的田野,荷风村就在那里。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建国叔将我到送到老屋的外头,又替我搬下行李。
我从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给他。
“不好意思啊叔,现在家里乱的很,也不方便招待您。这瓶水给你,一路上麻烦您了。等过几天我收拾完后,再请您过来坐坐。”
建国叔一听这话,当即把脸一板,嗓门又大了几分:“你这孩子,跟叔还这么见外!什么招待不招待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叔还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呢。”
他说着把矿泉水给我推回去,又往院里张望了一眼:“这样吧,今天你先安顿下来,别急着收拾,该歇就歇。明天我让你婶子过来帮你搭把手。”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叔,我自己慢慢来就行。”
“客气啥!”建国叔把手一扬,“一个村的,你爸又不在,我不照应你谁照应?就这么说定了。”他转身往三蹦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对了,记下我电话,晚上要是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啊。”
我刚将他的手机号存好后,他就发动三蹦子就开走了,带起一溜尘土。
建国叔走后,我站在老屋外头,仰头看这栋短暂居住过的建筑。
荷风村并不大,一路看来,民房也就二十来户,通刷的大白墙。但荷风村山多,远远看去,整个村子像是抱在山里的。
有一座山格外突出,那就是九鹤山,听说是长得像一只起飞的鹤而命名,但我怎么看也看不出这山哪里长得像鹤了。
从包里翻出大门的钥匙,是我爸提前给我的,钥匙插/进锁眼里,一转,门就开了。
进了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我捂着鼻口后退两步,翻出口罩戴上。而即便戴上了口罩,也挡住霉味的冲击。我快速地将所有的门窗都开了透气,才静下心来看屋子户型。
老屋虽老,但里面的装修布局放在现在却一点也不过时。
进门就是堂屋,挂着一副送子观音图,上面积了不少灰,整幅画的画面灰扑扑的。右边就是客厅,堂屋往前就是餐厅,餐厅连接着厨房。一楼有两个卧室,并不大,一个是爷奶的房间,还有一个是客房。两个卧室中间是厕所,厕所是淋浴的,没有浴缸。
往上上二楼,二楼布局是三开间,主卧、客厅、和一个朝南的次卧。主卧是爸妈当年住的,朝南的次卧就是我的房间。另一个朝北的卧室成了储物间,里面收纳着棉被床褥子这些东西。
家里的家具无一例外都盖着白布遮尘。这对我来说很友好,至少给我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我先开了总阀,再把所有的水龙头都开了,清理掉死水。而后在二楼的储物间找出了晾衣杆,用水冲了一遍,再用带来的毛巾擦干。
找床褥子的时候,一个木盒不知从哪个旮旯地里掉了出来。我没有印象,在我的印象里,只有那种逢年过节送来的饼干礼盒,饼干吃完后就放其他的杂物。像这种精致的木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实和这个家是有点格格不入的。
木盒上了锁,钥匙不知去了哪里,我只好先将它放一边,把床褥子和棉被拿出来晒。
今天时间不够,先把二楼的卧室和卫生间清理出来。明天再清理厨房和客厅。其余用不到的房间之后再说。
等到全部干完,天都快黑了,啃了几块吐司,又喝了瓶牛奶当做晚饭。
手机上蹦出了好几条消息,来自父母,还有他们的继子女,以及几个朋友。我一一回复,然后拍了张已经打扫好的卧室发给他们,表示自己住得不差。
我回复后不久,我妈周女士马上打来电话:“房子怎么样?不行就住镇上酒店,妈给你订。”
我说:“没事,房子挺好的。”
周女士又说:“你一个人住那边我不放心,村里现在没什么年轻人了,都是些老头老太太。”
我:“我一个人习惯了,您就放心吧。何况建国叔也在村子里呢。有事我就找他。”
周女士停了几秒,语气里带着那种她一贯的、克制着不表现出来的担忧:“那你注意安全,门窗关好。水电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找你建国叔帮忙,别不好意思开口。”
周女士对我一直有种补偿的心态。尤其前阵子差点猝死,本来想带我回去照顾,但我嫌麻烦就没去。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行,我知道。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结束了与母亲周女士的通话,我将手机扔在一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腿伸直,看着屋外。农村的户外与城里不同,这里的路灯没有城里那么亮,只有黑沉沉的田野,和远处零星几户人家窗子里透出来的素色光点。
建国叔打来电话,问我晚饭吃了没。我不想麻烦他们,就说已经吃好了,又说希望明天建国叔能捎我一程去镇上,我想买一辆三蹦子,这样以后来去镇上也方便。
建国叔欣然同意了,约好明天上午九点碰面。
睡觉前,我又想到了木盒。一下子就又睡不着了。
这种上了锁的精致盒子对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可是没有钥匙也让我束手无策。于是我打开了小某书,这app已经被我用来查找资料了,点击搜索撬锁,搜出来的方法五花八门。
要是方法都有用,那还要开锁师傅干什么?但我还是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有点靠谱的方法。就是用铁丝夹,以及修指甲的锉刀。毕竟电视里和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我看了几遍视频,弄懂了原理,然后大晚上的就开始捣鼓。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还真的被我撬开了。
我盯着手中的铁丝夹和锉刀发出了感叹:网上还真能学到东西啊。
我打开木盒,发现里面就一张折起来的红纸。取出红纸打开,摊在桌面上,第一行字就让我愣住了。
——婚书。
这词可太新鲜了。
有点像爷奶那个年代会出现的东西,或许是爷爷奶奶的吧。
我一字一字地往下看,别说,这婚书内容写得还真不错,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写的。不过那个年代能写字的都是文化人。
然而在看到男女双方的名字后,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女方:我
男方:怀鹤
我闭了闭眼,再看过去,还是这两个名字。
我:?
本来想看热闹,没想热闹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