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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主千鹤 城主,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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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瞧不出,你这丫头胆子竟如此之大,连为神明造梦的事都敢做。也算你运气好,山神大人没与你计较。”
桫椤抬手敲了敲镜知的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怪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师傅别念叨啦,别念叨啦。”
镜知身子一旋,灵巧地躲开桫椤扬起来的手,脚下像踩着风似的退开半步,还调皮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眼尾的笑意晃得人心里发软。
“横竖这个月的业绩总算有了着落,能去渡灵司交差了。我这就去找沐霖说道说道,让他也乐呵乐呵。”
说罢,她像只快活的鸟儿,一蹦一跳地往外去了,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这不是无相城来的大刺头镜知么?怎么,这个月业绩又没达标,巴巴地来找沐霖哭鼻子了?”
银月斜倚在渡灵司的朱漆大门边,双手环胸,嘴角勾着一抹讥诮,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镜知懒得理会,只白了他一眼,径直抬脚往门前的石阶上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银月见状,身形一晃拦在她面前,脸色沉了几分 —— 许是见镜知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头已窜起几分恼怒。
“唧唧歪歪的,活像个长舌妇。” 镜知低着头嘟囔,脚步却没停。这银月真是阴魂不散,每次见了她不是嘲讽业绩差,便是拿她 “堕妖” 的身份说事儿。呸,业绩好算什么?一等引灵使又算什么?她师傅可是掌灵使,那般身份尚且从未对她说过半句重话,轮得到他来作威作福?
念头闪过,镜知手腕一翻,用手刀重重劈在银月拦路的手臂上。“您老走您的阳关道,别来挡我这独木桥,成么?” 她没好气地甩下一句。
银月被她劈得手臂发麻,又见这话里带刺,显然没讨到半分好处,只得愤愤 “哼” 了一声,跺着脚转身走了,背影里满是憋屈。
待镜知从渡灵司出来时,抬眼便撞见一道身着黑紫色锦袍的身影。
那人斜倚在桥边的白玉栏杆上,身姿颀长如松,墨色衣袍上绣着暗纹,在日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他周身萦绕着孤冷出尘的气韵,如泼墨般的长发用一枚羊脂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好看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眸中情绪,唯有星子般的瞳仁里,倒映着桥下粼粼的波光。
“你叫镜知?”
镜知本想悄悄绕开,偏被这清冷的声音叫住,脚步一顿,只好停在原地。
“…… 是。” 她低低应了一声,指尖不自觉地绞起衣袖。
千鹤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那视线太过专注,看得镜知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千鹤大人…… 应当不是在等我吧?”
她心里暗自嘀咕:虽说自己业绩的确拿不出手,可也犯不着劳动城主亲自来教训,这要是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陪我走一段。”
千鹤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颤的发梢上,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风,听不出半分要责难的意思。镜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暗自思忖:也是,千鹤大人这般温润的人,怎会为这点小事动气。
正想着,却见千鹤已迈开长腿走在前方,衣袂扫过桥面的青石,带起一阵浅淡的香气。镜知连忙收住思绪,小跑着追了上去,脚步声在安静的石桥上嗒嗒作响。
长长的樱花道上,千鹤负手徐行,衣袂随步幅轻摆,自有一番悠然气度。镜知提着裙摆,快步在他身后追着,生怕落得太远。
一路落英缤纷,粉白的樱花瓣簌簌飘落,织就一场温柔的花雨。风过处,掀起千鹤披在肩头的长发,如墨的发丝与漫天飞樱交缠,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镜知望着前方那人衣袂带风的背影,不由得在心里轻叹 —— 真好看啊。
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抵便是这般光景吧。
“启明同我说,你很特别。”
一路相顾无言,千鹤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满径的静谧。
“我便有些好奇,他口中这般特别的人,究竟是怎样的。” 他顿了顿,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启明那性子,可不是会轻易夸赞旁人的。”
说着,千鹤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镜知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温和的探究。
镜知却停下了脚步,垂着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灰心:“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这些年修为没什么长进,至今还是个末等引灵使,实在不知有什么特别的。”
“我倒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千鹤轻轻摇头,嘴角的笑意未减,显然不认同她的话。
“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都不同,或急或缓,或长或短,皆是命定的缘分,不必强求。” 他看着她,眼神诚恳,“你善良,真挚,肯为那些弥留的魂魄花费心力。虽不如其他引灵使那般高效,可这份心意,我很喜欢。”
千鹤已转过身来,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就那样静立在路中,耐心等着镜知走近,衣袂上还沾着几片粉白的樱花瓣。
镜知听了他这番话,只觉眼眶一阵氤氲,心头像是被暖泉浸着,温煦得发胀。她与千鹤素日里并无交集,便是在鸢楼议事时,也只敢远远躲在门口偷望几眼。却不料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竟会特意来安慰她这样一个末等引灵使,原来他是这般温柔的人。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程,直到千鹤停步,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块 “鸢楼” 牌匾,朱红底色上的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我到了,镜知。”
“千鹤大人今日所言,镜知定会铭记于心。” 镜知仰起脸,绽开一抹明朗的笑,眸中盛着灼灼光采。千鹤亦回以温和一笑,眼底的暖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
她目送着千鹤缓步走进鸢楼,玄紫色的衣袍消失在雕花门扉后,心里忍不住暗自思忖:自己何时才能有资格踏入这鸢楼,与他们并肩而立呢?
镜知趴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木纹,心里反复回味着今日千鹤说的那些话,对那位城主的好奇像藤蔓似的悄悄滋长。那样高高在上、仿佛遥不可及的人,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她抬眼望见桫椤正忙着分拣名册,终究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师傅,千鹤大人的修为…… 究竟有多高啊?”
只见穿青衣的女子正慢条斯理地翻着名册,头上嵌着珍珠宝石的挂饰垂在耳畔,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亮芒。她执笔的手顿了顿,将笔尖凑到唇边轻抿片刻,才慢悠悠地答道:“千鹤大人么,算算该有五千多年的修行了吧。”
“毕竟我来这儿不过三五百年,这些都是听城里的老人说的。” 桫椤翻过一页名册,墨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镜知听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 同样是五根手指,人家是五千年,她却才五十年,连人家的零头都及不上。
“那千鹤大人是神吗?既是神明,为何还要居住在人间?” 她又追问道,眼里满是困惑。
“神各有职分,无相城本就是渡化四方怨灵的地方。” 桫椤放下笔,指尖敲了敲桌面,“至于千鹤大人为何会来无相城,听说…… 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 镜知眼睛一亮,好奇心更甚,“究竟是谁,能让千鹤大人甘愿屈身凡间?”
“谁知道呢。” 桫椤耸耸肩,摇了摇头,忽然伸手一把将趴在桌上的镜知提溜起来,“你有这闲工夫好奇,不如赶紧帮我把这些任务文书分拣好。不然明日就把你派去犄角旮旯的地方引灵,看你还敢偷懒。”
“来了来了!” 镜知连忙跳起来,手脚麻利地凑到案前。她是真怕被派去那些偏僻地方 —— 虽说身为引灵使早已超脱生死,可路上撞见些难缠的妖魔鬼怪,也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