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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陷阱 翌日大理寺 ...

  •   翌日大理寺监牢内

      饿了近一日,牢房中的人从之前的各自沉默变得开始烦躁。今天之前,任他们当中的谁也不会想到,任安乐这个才入京的小官竟然真的关了他们一天一夜。就连门外的衙役们也一改往日对他们的客气,只是偶尔过来说两句话听他们抱怨两句。也许,没有世家子弟的头衔的光环,这些在门外当差的狱卒连搭理他们的都懒得干。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被她关在这儿?”

      林聪算是这个小团体里的领班,平日里说话做事出了古齐善,在这些人当中还是有些用处的。可眼下的情况连他都也些心虚,毕竟,他爹前几日才拉下脸求过忠义候一次,还是看在古齐善和古夫人的面子上才成的。就在林聪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衙役手中带着用锦缎包裹好的饭食走了进来。见一屋子的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他敲敲栏杆然后说道。

      “这是林大人特地给小公子的饭食。”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把包裹递给了林聪,不等其他人开口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林聪见这包东西的锦缎确实像是他娘常用的,又饿得厉害,也顾不上什么君子气节,拿着筷子猛刨了几口饭。

      “能不能给我也分点尝一尝啊?”

      其中一个和林聪关系较好的人,看着餐盒里放着的鸡腿,带着几分讨好的问了句。若是以往,就是给他一整个猪肘子他也是看不上的。可眼瞅着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家里人的打点又进不来的情况下,也只能先如此捧着林聪。

      “去去去,别打扰我。”谁知林聪压根懒得理会他的这些心思,粗暴的用手打掉了那人伸过来的手,然后让他滚。

      林府送进来的饭食不多,加上林聪在饥饿情况下,一盏茶的时间内他便吃掉了所有的东西。可能是吃得过快,在他“啪”的一声将餐盒丢到地上后,还用袖子摸了摸嘴上沾着的油渍。而其他人的心情却随着他不断地动作掉到了谷底。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做了。”

      任安乐点点头,打算执行自己的第二步计划。她朝衙役招招手,正打算说话,便被身旁一道不算太和善的目光引走了注意力。是同为大理寺少卿的黄浦。

      “你真的想好好审理此案吗?”

      果然,黄浦并没有出乎任安乐的预料,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是当然。”

      “利用不平等引起内讧,从而让他们狗咬狗。任大人,似乎把这些人想的太简单了些。”

      任安乐在大理寺当差的几日内,就见识到了传言当中有“牛脾气”的黄浦到底有多耿直。这人似乎天生对世间的不公正充满了敌意,所以裴沾平日里也不会将什么“重要”的案件交给他处理。

      “任大人,林聪发作了,现下正急着要上茅厕。您看?”

      衙役跑来时的满头大汗证明他没有说谎。黄浦脸色一变,明白过来任安乐在耍什么招后,想说什么却又到底没说出来,甩甩袖子走了。

      “我去看看。”

      任安乐再次下到地牢的时候,林聪正疼得满地打滚。可不管他叫的有多凶,其他的六个人只是各自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任安乐先是让衙役进去把林聪强扶起来带走,又在原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抬脚走了进去。

      “各位,林公子方才已经和我招供了——他身上的小抄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给他的。”

      见任安乐如此笃定却又似在隔着葫芦卖药,剩下的几人虽然对她说的话有所怀疑,但却没有人出声质疑。

      “我知道各位不信,我也不信。你们应该很清楚,这小抄到底是从哪来的。反正他给了我一个名字,现下已被接回府上医治。你们都不说的话,我就按他说的来处理。”

      任安乐的眼神游走在面前的六个人身上,众人被他这左盯盯右看看的架势弄得心里发毛。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六人也愿意招供,签字画押,我就不听他的话。”

      “你们意下如何?”

      那个原先因为想吃口饭而被林聪嫌弃的公子哥在一片静默中率先开口。

      “我愿意招供。小抄,是林聪给我们的。”

      其他的几个人见他撂了,又想了想方才林聪一人独食时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纷纷表示,他们也有话要说。早在这些人被押到大理寺的时候。洛铭西就把考场上搜到的小抄和他们答题用的试卷一并拿来给她看过,六份笔迹不同但是内容却完全一致的答卷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有人把他得到的小抄拿来二次散播给了身边的人。假设古齐善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势而誊写了一份赏给了林聪,那林聪就极有可能出于同样的目的把他得到的东西散给这个小团体里的其他人。所以,对于被散播的人来说,只要他们交代出背后的主谋,自己所犯的罪就能减轻。

      任安乐独独让衙役接了林家小厮送来的贿赂。只想让这些人达成一个共识,林聪今日可以为了饭食而毫不顾忌身边同样窘迫的伙伴,明日他就能因为脱罪而随意找个替罪羊替自己背黑锅。

      “行了,你们几个也认了,签字画押后,自会有人放你们出去。”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任安乐懒得和他们多说一句花,她拿起六人签字画押后的诉状,径直离开去找林聪。

      恰好,她到的时候,林聪方才从茅厕里出来。他的肚子发作了好一阵,眼下身子正虚的发软。

      “林聪,经人招供。七人皆承认考试作弊的小抄来源于你。所以,还得劳烦你在这里多待几天。”

      任安乐晃了晃自己手上那一沓诉状,潇洒的挥挥手。身边的衙役见状一把架起林聪,又将他关了回去。

      “林聪,事到如今你还不招吗?说,这东西谁给你的?”

      “那是他们合起伙来诬陷我的,与我何干?”

      见林聪被绑上了刑架仍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冷笑了一声。

      “诬陷?那你半月前推人摔下楼致死,也是诬陷?”

      听到任安乐旧事重提,林聪的气场一下子就弱了许多。虽然他最终是被古云年打了招呼无罪释放,可他也最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杀人。

      “李崇恩乃国学大儒,他没有必要讨好一个官阶还不如他高的人。我要是他,一定会派人宰了你。”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那六个蠢货信你,我可不蠢。”

      “算不上离间,你死了,一了百了。先不论你做过什么,只要他们六个人一同咬死这东西是你给的……”

      见林聪的面色闪过一丝犹疑,任安乐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和他讲道理。

      “这六人默契实在是好,除了认你是主谋,还说这小抄是你硬塞给他们的。你要是解释不清楚来源,就算对簿公堂,他们六人也不过是被胁迫而为之的从犯。可你呢?这么算来,你身上得多背多少罪啊。”

      林聪当然知道任安乐不是在吓唬他,古齐善不可信,任安乐更不可信。要想活下去,他就必须要有活下去的价值。

      “不对不对,我好像少算了一个人。旁的人倒还好些,可是那位保不齐要的可不只是扒你一层皮这么简单呢。”

      任安乐虽然笑着,眼睛里却看不出半分笑意。说的话语气虽轻,可可字字句句都在割林聪的心。

      “我若告诉你…你…”

      “说吧,我听着呢。”

      话一出口,便没了再咽下去的理由。林聪本想着先让任安乐允诺他点什么,却又打心底里的不敢相信她。他咬咬牙,总归这小抄的来源不是他,实话说出来总还是有份指望的。

      “这东西,是我从小侯爷那儿得来的。”

      翌日忠义候府

      “老爷,老爷。不好了。”

      这是古云年今日起床后听到的一句话,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

      “李崇恩自尽了。”

      听到管家的第二句话后,他的右眼皮再次跳了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连跳两次,恐有大乱。

      “陛下,李崇恩的尸身是今日一早在他的书房里发现的。仵作说,人是自己踩着凳子吊死的。”

      赵福将传回宫里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禀告给韩仲远。

      “死的这般干净??”韩仲远问道。

      “留了一封遗书,上面承认是他保管不善才导致会试题目流出。因对自己的疏漏后悔不已,故以死谢罪以全颜面。”

      李崇恩留下的这封遗书,字迹潦草,修改甚多,一看就是在情绪波动的情况下写就的。

      “没说泄给了谁?就畏罪自裁?”韩仲远继续问道。

      “林聪。”

      “为何是林聪?”

      “林聪的父亲林国忠早年和李崇恩是朋友,只是后来关系疏远不来往了而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任安乐身穿绛红色的官服,不顾殿外太监们的阻拦,直接走进了内殿。

      “臣听说陛下的御驾在这儿,就擅自过来了。”

      赵福刚想就任安乐礼仪不周训斥几句,说来君臣二人私下见了两次,任安乐也“御前失仪”了两次。

      “你是怎么知道林国忠和李崇恩的事情的?”

      韩仲远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任安乐的举动。比起让任安乐赔礼,他更关心她是如何知晓其中的缘由的。

      “殿下把林聪交给臣主审,自然是审出来的。”任安乐回答的干脆直爽。

      “那你说说,你都审出来了什么?”

      “林聪承认,是他把纸条散给的其他六人,小抄的来源是他从李崇恩处得到的。”

      “倒是和李崇恩的说辞对得上,看来真是他们二人私下勾结。如此,倒是可以结案了。”

      韩仲远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似乎真的被任安乐说服。

      “陛下,林聪死了。”

      “也死了?”

      见任安乐面色坚定,韩仲远依旧表现的很吃惊。

      “林聪在死前和臣招供了另一个人。他说,自己身上的小抄,是古齐善给他的。”

      说完,任安乐从怀中掏出一份诉状,递给了赵福,由他转交给韩仲远。

      “这是林聪死前留下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林聪确实在供词里供出古齐善,甚至还承认了先前醉酒杀人的事实。就在韩仲远一目十行浏览这份证词的时候,浑厚的钟声从远方响起。他猛地抬起头,朝钟声响起的方向望去。这是青龙钟的声音,大靖司法机关初设之时,韩子安便让人设了这么个物件。若想冤案直达天听,便可敲钟鸣冤。只是自大靖开国以来,这钟从未被人敲过。韩仲远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任安乐,忽然想起来什么。

      “今日怎么是仁卿来的?”

      “裴大人三日前便告假回家修养,他来不了,这种苦差事就只能交给臣来做啊。”

      任安乐如实上报了裴沾的行踪,顺带表达了自己身为不靠谱上司下属的怨念。

      “既然太子信你,那这件事还是由你主审。赵福,告诉太子,让他和任卿一同去大理寺。顺带派三千御林军把忠义候府围了。”

      青龙钟响,真为上者自然是不能在无所作为。事到如今,是非曲直也只能让他们自己辩个明白才好盖棺定论。就在任安乐领命要去和韩烨汇合准备审理事宜之时,一个年过六旬的嬷嬷步伐匆匆地与她擦肩而过。

      “陛下,太后娘娘今早头风发作,方才在殿内昏过去了。”

      “可有派御医诊,朕现在就过去给母亲问安。”

      步子刚迈出去没两步,韩仲远便退回原位看了一眼依旧静立在原地的嬷嬷。

      “去告诉赵福,太后身体抱恙,让太子即刻进宫陪侍,不得有误。”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御林军也撤了。”

      一炷香前

      “怎会死了?”

      孙瑜君坐在床榻上,身边的苏嬷嬷则蹲在她身边替她捶打着小腿。听到线人传回来的消息,她放下手中的佛经,和苏嬷嬷对视了一眼。嬷嬷起身,朝殿内的宫女们挥了挥手,把人打发了后,而后又蹲下来继续不轻不重的捶打着。估摸着人都走了,这才开口继续说。

      “就是因为李崇恩死的蹊跷,才不好唐突过去。”

      “朝中死了个重臣,皇帝是该过问。哀家也知道古云年喜欢斩草除根,却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孙瑜君提到古云年的时候,面色似有怒意。这也不怪她生气,这事儿只要按下不动,就算大理寺真要查,也查不出来什么。恰恰是他动手,反而更难把事情压下去。

      “大概是侯爷为了急于脱清关系才动了手。”

      “有裴沾在,他怕什么?”

      “奴揣测。应是换个了人主理此事,不称心,侯爷这才急着下手。”

      苏嬷嬷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挺直身体,将头贴在孙瑜君的耳边,和自家主人说了些更为私密的体己话。

      “皇帝糊涂!怎么能让一介女流之辈插手朝政!”

      孙瑜君似是被戳到痛处,她猛地将手里的佛经丢到了地上。苏嬷嬷见状,赶忙停了手里的活儿,跪在了地上。

      “那任安乐,本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但您知道殿下的脾性,决计不肯……所以,她就求了个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这本是闲差,却不知她怎就越过裴沾插手了只有大理寺卿才能定夺的事宜。”

      苏嬷嬷暗自掂量着言语用词,生怕再惹自家主子发怒引火上身。良久,孙瑜君缓缓起身,下床捡起了躺在地上的佛经。

      “去请皇帝和徐院判来。”

      “是。”

      古齐善被押进大理寺时,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地说着许多侮人清净的话。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原本已经撇得干净的事儿,怎么会又找到他的头上来。最关键的是,他在被押到大理寺前,差点先被古云年打个半死。因为,当时给他小抄的那位考官死了。可他明明记得,他人杀的是林聪。

      “古齐善,想必你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押来了吧?”

      任安乐坐在堂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古齐善。可她看的人甚至都不用正眼瞧她,并且浑身上下透漏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猖狂劲儿。

      “林聪承认,他手上的小抄是你在他第一次离开大理寺狱后,你给的他。”

      “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他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攀扯你?”

      “被从考上带走的是他又不是我,他为了给自己脱罪所以诬陷我。”

      “你的意思是说,是他从李崇恩处得到了小抄然后泄露给了他人,这一切都和你无关,对吗?”

      任安乐见古齐善咬死不认,也不和他多计较,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对,反正这件事和本小侯爷我毫无关系。今儿个你这么审我,你看我爹会不会放过你。”

      “就你所言,倘若他们二人真的私下见过面。那么,我该要请教小侯爷一句,会试前一日才被大理寺放出来的林聪,是怎么和两日前就已经离京的李崇恩见面的?”

      听到任安乐的问题,古齐善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当下石化在原地,没了言语。

      林聪因为醉酒杀人被关在大理寺内。很难想象,李崇恩会为了这个惹上官司的小子,亲自下狱漏会试的答案。而林聪放出来的第二天,李崇恩就按照大靖的律法暂出京城避嫌去了。从时间上来说,林聪是绝无可能和这位主考官见过的。

      “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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