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嫁给太子妃了吗？》Miss阮筝

5、舞弊 俗话说得好

　　俗话说得好，凡是和皇家有关的事情，就算只是放个屁，也能崩得整个帝北城抖三抖。话糙理不糙，深谙其中道理的古云年，此刻只想把自家儿子吊起来打。“给我滚过来！”

　　古齐善刚下马车进了忠义候府的门，就被古云年声如洪钟的吼声惊得下意识皱了皱眉。

　　“老爷，你消消气，别吓着孩子。”

　　古夫人并不知道他的怒火来自何处。她先是瞪了一眼古齐善，而后从袖中掏出方帕，仔细地擦拭着沾在他腮帮子上的墨水。

　　“你看看你，这沾是什么啊，让娘好好看看。”

　　“你还纵着他，你知道出了多大事吗？”

　　“多大事情啊？能有多大事情？不就是几个穷举子作弊被官府给抓了吗？这和我们齐善有什么关系啊？”

　　古夫人见古云年如此咄咄逼人，两手叉腰，当即便和他理论。在她看来，相夫教子是她成婚以后被允许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所以每当这父子俩杠上的时候，她总要出来替儿子说话。用古夫人的话讲，夫君再好，终究和她平起平坐。可是儿子，一辈子都是她儿子。

　　“我跟你说，幸亏今天没出大事。若是出了，明天我就得和你一起被押到菜市口，被人扔臭鸡蛋。”

　　古云年怒极反笑，他指着古齐善的鼻子，愤恨的骂道。

　　“爹，娘。你俩别吵了，我这不是没被抓到吗？就别再训我了，这三天闷在那破房子里又臭又热，我得赶紧去泡个澡。”

　　“儿子，你真的......？”

　　古夫人听到古齐善的话脸色一变。

　　“儿子，你等等娘。”

　　见古齐善撂下话后就一溜烟地跑没影，古夫人心里不安跟着追了上去。原本应府外休整车马的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

　　“被抓的都是些什么人？”古云年冷声问。

　　“七人。皆是京城里与小侯爷平日有些私交的少爷，还有那刚从刑部被放出来的林聪，也被抓了。”

　　“什么？”

　　听到管家这样说，古云年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靖会试舞弊案的当日，恰逢任安乐休沐。不过她并未晚起，一早便梳洗妥当，坐在书房里静候佳音。可苑书带来的并非都是能让她心安的好消息。之所以提前设计让温朔告诉韩烨，就是为了借他的手揪出古齐善。天公不作美，偏偏把这个最该抓的人给漏了。

　　“你去送信的时候，温朔身边是否还有其他人？”任安乐问。

　　“有一个。那人一身黑衣，又站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不过，他和温朔认识。”苑书点头称是。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提前给古云年报信？”苑琴在一旁适时插话。

　　“未必如此，我当日听到古齐善说这话的时候，古云年的管家也在。”

　　任安乐摇摇头，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其他的可能性。除了外人通风报信，也极有可能是这位管家提前提醒了古云年，要他防患于未然。

　　“任大人，大理寺卿裴沾有请。”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你对今日科举舞弊之事有何看法？”

　　被大臣们聒噪了一个时辰后，韩仲远的耳边终于能得以清净些，他坐在龙椅上，案上放着方才被查出来有舞弊行为的人员名单。

　　“回陛下，臣没有看法，只觉得心痛。”

　　“想不到你还有一颗仁爱之心，说说看，为何心痛？”

　　“寒门士子不同于臣。他们苦读经书数年，大靖科举是唯一改变他们出身的机会。臣心痛，是痛在原本这样一条光明的路，被人拿来以权谋私。

　　韩烨的回复字字铿锵，可韩仲远的脸上却未见赞扬之色。他拿起笔筒里的毛笔，用手指捋了捋上面的狼毫。

　　“魏谏，是个好帝师，也是个好臣子。可你知道朕为什么不重用他吗？”

　　听不到韩烨的回答，他将手中的笔又放回了笔筒内，双手背后，眯了眯眼睛。

　　“朕选用他，封他为右相，敬他为帝师。是为了得到他的忠诚而非才学。”

　　说完，他拿起那份名单仔细浏览了一遍，继续说。

　　“这名单上面的人，即将被朕或以贬黜，或以流放。朕放弃他们，是为了平其他考生的义愤。”

　　“记得靖安侯吗？”

　　见韩烨的面色果然因为他提起帝永宁而变得沉重，韩仲远便知道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点，接着说。

　　“他谋逆叛国，背叛主君，朕诛他满门，亦是为了换取天下的民心。”说到此处，他用手敲了敲面前的桌案。

　　“用他，以纳其忠；弃他，以平义愤；诛他，以换人心。太子是弈棋的人，你只需要考虑棋子该不该用，合不合手。至于棋子的生与死，不重要。”

　　见韩烨依旧不言语，韩仲远再次敲了敲桌面，算是对他的警示。

　　“既然你不赞成朕的说法，那就给你个机会去查。三日之后，朕要你的答案。”

　　虽然在此事的处理上，韩仲远和韩烨的意见相悖。但韩仲远仍然愿意包容他，并给他尝试机会——是因为他明白，相比于再花心血调教一个新的“太子”立他为储君，韩烨才是最好的选择。即使他二人数次因为政见不合而僵持不下，他都不会真的与韩烨计较。

　　“臣领旨，谢陛下。”

　　韩烨领旨谢恩。走出御书房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朝阳，忽然想起了任安乐。

　　洛铭西押着犯人进大理寺时，任安乐早已等候在了大堂。

　　“你就是刑部尚书洛铭西？”

　　“是，任大人。最新的旨意，陛下命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协助太子殿下在三日内彻查科举舞弊案。我来是把这些考生送到大理寺，裴大人在吗？”

　　洛铭西转身对身后的衙役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将犯人往地牢里带。

　　“真是不巧，裴大人今日吃坏了肚子，方才将令牌交给了我。”

　　任安乐似是炫耀一般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令牌，又举在洛铭西身体的正前方。

　　“你们几个，跟我走。”

　　听到她的命令，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几人连忙走上前去和刑部的人交接。在堂下众人忙作一团的时候，任安乐和洛铭西相互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想要说的话——自打一开始，裴沾压根就不想审这些人。作为佞臣的自觉，以往碰见这种类型的案子。最多也就涉及一个富家子弟，所犯的事也都是些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小案子。可这七位，都是从考场上直接押进刑部又被押来大理寺的要犯。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件事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个得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处理。找一个拿钱不办事但又爱管闲事的人把这个案子交给他，裴沾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任安乐。若她真的和忠义候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想来也不会真的没事干去审这些富家子弟。裴沾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打得响，等任安乐一进大理寺，就将她拉走说了好一会贴心话。

　　“放心，我既然是您裴大人的人，又欠您一个人情，这忙我帮定了。”

　　听到任安乐打包票，裴沾的心里乐开了花。心满意足地将自己手里的令牌交了出去，拍拍屁股回家“装病”躲清闲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任安乐信誓旦旦立下包君满意的“军令状”时，她的真实想法是——裴沾，你死定了。

　　左相府 圣贤祠

　　姜瑜站在祠中，面前是一副巨大的孔子挂画。他随手拿了三柱香，凑近火烛，静静地看着香被火点燃。

　　“老爷，都办妥了。”

　　“忠义候那边怎么说？”

　　“侯爷说，多谢您出手相助。上次提议的事，他答应了。”

　　两人说话间，姜瑜拿着香，双目微闭。先是朝着面前的画像三次鞠躬，而后将手里的香插在了香炉上。姜瑜此生，不信鬼神，也不信佛陀。唯一信的便是历代以来的先贤大家。为了方便时时祭拜，还特地在府内辟了一块地修了这个祠堂。

　　“他古云年欺世盗名，何等风光，偏偏生了个不中用的儿子。”

　　一旁地小厮端着水盆，方便他清洗沾染到香灰的手。姜瑜将手伸进水中沾了沾，便拿起盆边上备好的方巾，仔细擦拭着手上的水滴。

　　“我原本想让李崇恩卖他一个面子，好让古云年早点答应这件事——”

　　话说到一半儿，姜瑜将方巾丢进水里，似是叹息又好似嘲笑。

　　“没想到兜兜转转，歪打正着。也算是老天对我不薄。”

　　“老爷您神机妙算，连老天爷都得听您的。”

　　管家谄媚的笑了笑，赶忙阿谀奉承着。

　　“洛铭西手里那个，解决了吗？”

　　姜瑜神色淡漠，问起了另一件事。

　　“解决了，那人按照您的意思硬生生扛了五天才咬得舌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那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姜瑜记得，当初这人是因家人被要挟才答应的合作。但是，他却想不起这人还有些什么家人。

　　“有一位——”

　　“杀。”

　　姜瑜懒得听他废话，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听到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你亲自去，给我把李崇恩请来。”

　　“是。”

　　姜瑜抬起头，看着额头上方那块韩仲远亲自题写的匾额，静默许久。匾额上只题了四个字，高风亮节。

　　与此同时，大理寺地牢内

　　“都给我老实点！”

　　任安乐手持一副长鞭，她不断用鞭子抽打着地面，顺带吆喝着。这些富家弟子见任安乐身为女子却比洛铭西还凶神恶煞，个个噤若寒蝉，老老实实一个接一个的进了牢房。

　　“任大人，既然人押在你这儿，那就由你主审。”

　　韩烨来时便听说了任安乐的种种事迹，原本他以为这又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但就刚才任安乐挥得那几下鞭子，让他知道，这次确实不是谣传。

　　“太子殿下。”

　　任安乐还没开口回答，倒是洛铭西先客客气气地给韩烨行了礼，并非常识趣的找了借口打算开溜。

　　“这么着急走做什么？虽说殿下把案子交给了我，可你不能一点力气都不出吧？”她眨了眨眼，示意洛铭西先带韩烨离开。见他俩眉来眼去，韩烨就知道任安乐又在隔着葫芦卖药给他看，还没等洛铭西开口，便先扯了个理由走了。

　　“你们几位都是谁家的公子啊？”

　　任安乐从袖口里掏出牢房的钥匙，打开所在牢房外的锁，一脚把牢门踢得嘎吱嘎吱响。

　　“呦，这不是林公子吗？二进宫啊你这是？”

　　虽说这几个富家公子都有些怕任安乐，可他们不傻。就算他们不行，他们七个爹的官加起来也足以压死面前这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理寺少卿。

　　“怎么？你敢审我不成？”

　　林聪近几日本就被牢狱风波搞得有点神经敏感，再加上任安乐极具针对性的问话方式，他的气焰也随着心中燃烧的怒火嚣张起来。

　　“怎么不敢？你落在我手里就算只有一个时辰，我也得尽我职责所能让你体验体验大理寺的优待。”

　　任安乐说完，手里的鞭子嗖的一下抽在林聪身边的草垛上。

　　“小抄从哪来的？”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都不说？看起来你们都很有骨气嘛？”任安乐点点头，就当众人以为她要严刑逼供做好皮开肉绽的准备时，大门又被关上了。

　　“不许给他们饭食，连出恭也不许。违反者，同罪。”她把鞭子丢给守在门外的衙役，指了指大门，压低了声音。

　　“可，可他们都是......”

　　衙役话还没说完，就因眼前出现的金牌而闭上了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手里拿着的还是大理寺卿的令牌。

　　“任安乐和你很熟？”

　　被大理寺少卿赶出了牢狱的韩烨拖着洛铭西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洛铭西推辞不掉，只能建议两个人先去花园那边下棋。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臣和任大人不过初见。”

　　洛铭西内心警觉，仍冷着脸。他与任安乐，今日确实是初见，倒也不算撒谎。

　　“太子殿下似乎对她很在意。”

　　“不算在意。”

　　说这话时，韩烨有几分心虚，身为男子，被一个女子追着求娶。委实让他难以忘记，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任安乐。

　　“任大人，犯人审问完了？”

　　洛铭西见任安乐站在了韩烨的身后，可韩烨并没有察觉到，出言提醒。

　　“殿下，心神不宁可是下不好棋的。”任安乐懒得理会这两个大男人因为她而起的对话，只是将目光放在棋在心里暗自盘算。

　　“要再这么一条路走到死，不出十招殿下就该认输了。”也不管韩烨愿不愿意，她从棋盒里拿出一粒棋，逆着原本的棋路下了一颗。

　　“罢了，臣认输。一打二，臣不是对手。”洛铭西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里。韩烨眼见着聊天被打断，就连棋也下不成，只得作罢。

　　“任大人，案件审理的如何？”

　　“那些人的嘴比我爹的裹脚布还难对付，所以得先磨磨他们的气性。”

　　“什么？”

　　韩烨再次为任安乐独特的比喻感到震惊，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想法开口追问道。

　　“没什么，家父有块裹脚布。他在海上打打杀杀总能沾着腥儿，偏偏每次洗完脚都只爱用同一块布。可不是又臭又硬吗？”

　　任安乐见他愿意听，也乐得和他分享。可听着听着，韩烨脸色微变。帝梓元的父亲帝永宁，却是出了名的爱干净。他的佩剑，除了在战场上杀敌时染过敌寇的血外，平日里都被保护极好。若任安乐真的和帝家有关系，她口中的父亲在习性这方面便已然对不上。

　　“任大人打算接下来怎么办？陛下只给了三天时间。”洛铭西岔开话题，很显然，他并不想和任安乐在眼下这种时刻追忆往昔。

　　“洛大人既为刑部尚书，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任安乐不回答，反而是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刑部大牢里有很多刑具，一个不行就换一个，总有行的。”

　　洛铭西审过的犯人最少也有上百人，其中不愿意开口的为多。但是挨过流水的刑具后还能抵死不认的，他也不是没见过。想到此处，他突然想起数日前发生的一件事——林聪被抓进刑部的当日，他正在追捕私贩盐铁的行商。等他把行商押进地牢的时候，林聪早就被放回了家。而被抓的那人他审了五日，什么刑具都用了，最后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撬出来。现在看来，这行商被捕的时间节点倒是颇为可疑。

　　洛铭西这边在心里猛敲算盘，那边的二人则继续着你来我往的说着话，都未曾察觉到他微微变了的神色。

　　“不行不行，真把刑具拿出来用。吓坏了殿下，我更当不上太子妃了。”任安乐摆摆手，似乎对这种见血气的暴力行为十分的排斥。

　　“可我记得你当日，把伞尖都戳进人的肉里了。”见他拆台拆得如此顺畅，任安乐虽然脸上笑嘻嘻，却在心里默默给韩烨记了一账。毕竟，堂堂一国太子殿下的仇，也不是谁都能记的。可她任安乐，谁的仇都可以忘。唯独是他韩烨的，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