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74、第十三章 变故 (3) 我怀着沉重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家，却看见女儿在老公书房外哭泣。

　　我还没上楼，就听见老公书房里一阵辟哩啪啦，我冲上去，看见书房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纸片满地，老公象丧失了理智一样在乱打乱砸，女儿吓得直哭，我也吓
　　呆了。

　　这是怎么啦?这些日子以来我和老公几乎都不说话，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向沉着
　　的老公怎么突然如此丧失理智，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扑上去想拦住他，他一下子就把我扫到一边去。

　　"出去!都出去!"他大吼着。

　　"爸爸!"女儿可怜巴巴地叫着，上去想拉住他。

　　"出去。都滚!马上滚!"老公咆哮着。把女儿也搡了一把。

　　我赶忙拉着女儿退出来，老公把房门死命摔上了。

　　"MAYMAY 告诉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把女儿拉到一边，着急地问。

　　女儿抽抽嗒嗒地哭着，说不出话。

　　难道是弗雷的事让老公知道了，我心里一激凌，但马上又否定了，如果是这样，他
　　一定会找我来兴师问罪，而不会在自己书房里乱砸东西。

　　"告诉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拍着女儿的后背，让她平静下来。

　　"爸爸---爸爸---的案子----呜----输了。"女儿哭得断断续续。

　　"输了?"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这半年来，老公几乎不吃不喝为了这个案子，视这个
　　案子为他扬名立万的机会，竟然输了。

　　"你怎么知道?"我搂住女儿问

　　"爸爸一回来脸色就不好，我偷偷打电话问玛丽，她说今天开庭，爸爸输了。后来爸
　　爸就在屋里砸东西----"

　　我摸着女儿的头发，浑身如被冰雪，玛丽是老公的秘手，她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啦，
　　怪不得老公下午就回了家，这真是好事不来，坏事成双。

　　"妈妈---怎么办?"女儿边哭边问，我摸着她泪痕模糊的小脸，心神俱碎，一下子也
　　没了主意。

　　我的世界一下子好象颠倒了过来，家里的，家外的，所有的倒霉事都在一天碰上了。

　　我安抚着女儿，把她带进我的卧室，我的头在抽痛，可现在我已经管不了自己，我
　　得先管老公的事。

　　"MAYMAY，乖乖呆着，别动啊。妈妈去去就来。"我对她说。

　　她惊恐地拉住我"妈妈别走。我怕。"我把她拉过来，搂住她小小的身体，她在不停
　　打着哆嗦。

　　"别怕，我叫普鲁斯太太来，别担心，爸爸过一阵就会好的。现在妈妈要到爸爸的公
　　司去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女儿拽着我的衣服不放，样子非常可怜。"爸爸会不会---会不会----"她的
　　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会，爸爸是这一阵子压力太大了，他发泄一下就好了。"我安抚她说

　　"可是我好怕，爸爸这一阵子都不高兴，经常一个人叹气，我还看见他有一次在掉眼
　　泪。"女儿担忧地说。

　　"是吗?"我吃了一惊，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那你怎不早告诉妈妈?"我责备道。

　　女儿苦着脸看我，我心里一阵自责，最近我全副心思都在弗雷身上，早出晚归，女
　　儿哪有机会和我说话。

　　"好了，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搂着女儿。

　　"真的吗?"女儿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

　　"真的。"我拍着她，其实我心里一点也没底，老公这个样子，和他相识二十年来我
　　从没看见过，我心里也害怕。

　　我把女儿安抚住，再到老公房门口，里面已经没声音了，我推了推，里面没锁，我
　　把门推开一点点，看见老公坐在地上，蜷曲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抚摸老公低垂的头，他的黑发散到一边，露出里面花白的头发，我不禁
　　鼻子发酸，要是不染发，他现在已经是个半老头儿了，不管以前对他有多少怨恨，
　　这一刻我只觉得满腹辛酸。

　　我握住他的手，他动了动，抬头看着我，他眼睛通红，神情憔悴。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轻轻说。

　　老公突然甩掉我的手，眼睛里满是愠怒。我一下子意识到说错了话，老公是何等骄
　　傲的人，他不允许有失败。

　　"不是还可以上诉吗?"我赶紧改口说。

　　没想到老公脸色大变，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全部血液，他摇摇晃晃想站起来，却一下
　　子跌到了地上。

　　我赶紧扶住他，"MAYMAY!"我大叫，女儿闻声赶来，"快叫伍德医生!"我吩咐她

　　女儿脸色吓得刹白，"快呀。"我催她，她慌慌张张跑回自己房中，我听见她给伍德
　　医生打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伍德医生就赶来了，他是我们的家庭医生，也是老公多年好友，女
　　儿一看到他，就哭着扑到他怀里，我把女儿拉开，我知道在这时候哭是没有用的。

　　伍德医生急忙给老公看了病，看完后，他的脸色放松下来。

　　"他是因为太累了，我给他留些药，静养几天就好了。"

　　"我爸爸真没事吗?"女儿追问着。

　　"没事，放心吧。"伍德医生拍拍她的头。

　　女儿破涕为笑，我也放下心来。

　　"一定让他静养。"伍德医生嘱咐。

　　我和女儿连连点头。

　　送走伍德医生，我给老公的秘书玛丽打了电话，她告诉我因为这一次败诉，客户已
　　经委托其他律师行受理这个案子，不准备请他们代理上诉。而且原有的其他客户听
　　到这次败诉的事，也纷纷转往别家，现在公司手头上的案子已没有几个，有几个律
　　师已经提出辞呈了。而且，老公为这个大案子特别招来了不少人，那些人现在工资
　　发不出，整天在闹事，老公快支撑不住了。

　　这个电话如当头一棒，想不到一夕之间，老公的公司竟然到了这一步，我挂了电话，
　　浑身如被冰雪。

　　这是老公十几年的心血，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今天如此失控。我慢慢走回老公床边，
　　女儿守在床前，眼睛哭得通红。

　　老公在熟睡，我握住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来，只觉得鼻酸。

　　"妈妈，爸爸会不会好?"女儿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害怕地问。

　　"放心吧，爸爸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事的。"我用另一只手摸摸女儿的脸蛋。

　　"乖，好好看着爸爸，妈妈下去煮点汤，等爸爸睡醒了好喝。"我说。

　　女儿含着眼泪点头。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我慌忙站起来，我不能让女儿看到我的软弱，现在
　　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不能倒下。我来到楼下，厨房里昏沉沉的，没有开灯，我
　　倚在厨房的门上，觉得整个人好象都虚脱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刚刚走了弗雷，
　　我还没有从心痛中缓口气过来，老公又出了事，我的世界整个翻转过来了。

　　我把鸡肉蘑茹从冰箱里拿出来，烧上水，然后拿出案板切着肉菜，边干着这一切我
　　边想着办法，如果老公的公司完了，凭我一个人的工资根本无法应付家里的开支和
　　儿女昂贵的学费，老公现在又躺在床上，家里所有的事一下子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肩
　　上，我该怎么办?

　　炉子上的水开了，冒出骨嘟骨嘟的气泡，我把鸡肉丢到水里去，看着肉块在锅里变
　　白，我的心就象这水中的肉块，在热水里翻滚煎熬。

　　鸡汤熬好了，却接到普鲁斯太太的电话，她说她不能来了，她的儿子因吸毒过量正
　　在医院抢救，我握着话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着她心碎的哭声，我真想不管不
　　顾，陪着她一起哭，直哭到天塌地陷，什么都不存在。直哭到忘记一切，最好连自
　　己也忘记。

　　可是我不能倒下，我还有老公女儿要照料。

　　我端着熬好的鸡汤上楼，老公还在沉睡，我让女儿喝了些汤，打发她先去睡，女儿
　　坚持要留下来陪爸爸，我没有再勉强她，女儿折腾了一下午，又哭得天昏地暗，终
　　于支持不住，倒在床边睡着了。我拿了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自己拿着剩下的汤下楼，
　　回到厨房。

　　几乎一天没吃东西，我却不觉得饿，我拿起水瓶，里面是空的，今天普鲁斯太太没
　　来，家里是这样冷寂，我走到厅里，拧开灯，偌大的空间更空了，四周一片萧索，
　　没有一点生气。

　　我蜷缩在沙发上，觉得这世界是这样的冷，冷得我不知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