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6、第一章 初遇 (5) “不！”

　　“不！”

　　随着这声尖叫，时间停止了，空气停止了，房梁上的尘土在簌簌往下掉。

　　史蒂愣了，吉拉德愣了，内克愣了，全班学生也愣了。

　　我喘着气，喉咙发干，声带发紧，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声响彻屋宇的吼叫是从我
　　嘴里发出来的。

　　那不是人的声音，那是被逼急了的困兽的声音，三个家伙抓着裤子茫然地看着我，
　　仿佛仍不相信这声吼叫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随着这声喊，我班教室的门被“轰”地一声撞开了，无数的头涌向教室门口，刹时
　　间将教室前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站在讲台上，茫然失措，有生之年我没有这样喊叫过，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
　　样大的声音，原本只想制止他们，哪想到把全校学生都招来了。

　　“谁在大声喧哗？谁在大声喧哗？”随着这个声音，一个人越众而出，挤过层层人
　　群，挤到教室前面来。

　　一看见他，我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不是别人，正是训导主任。

　　想不到他在这个时候偏偏在教学楼，真是冤家路窄，三兄弟一看见他来，立刻眉花
　　眼笑，他们的救星来了。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挤到我面前来，寒着一张脸问。

　　“这-----”我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刘小姐在咆哮课堂。”史蒂赶紧抢着说。

　　“咆哮课堂？你为什么咆哮课堂？”训导主任盯着我问。

　　“我------”我不知要怎么解释，当着这么多外班学生的面，我实在不好意思把刚
　　才发生的事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一声喊，把整个教学楼都惊动了？这影响多么恶劣！刘小姐，
　　你也算是咱们学校的老教师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动不动就大呼小叫，这成什么
　　体统？哪里有一点点自重？”训导主任严厉地说。

　　“对不起，刚刚是因为-----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谈谈？”我小声地恳求道。

　　“为什么要单独谈！有什么事你在这里说，让大家听听是怎么回事！”训导主任瞪
　　着我。

　　“刘小姐带头违反校规，让新来的学生不穿校服上课！”吉拉德立即叫嚷起来。

　　“有这等事？！”训导主任的眼睛瞪圆了。

　　“她还威胁我们，如果有谁反对，就把谁轰出去。”内克在一边添油加醋。

　　“她说了，她有托尼撑腰，谁不服就到校办去告，她谁也不怕。”史蒂加上。

　　训导主任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赶紧说，“事情是这样的----”

　　可训导主任一挥手，打断我，根本不想听我说下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
　　他指着史蒂。

　　“事情是这样的。”史蒂清清喉咙，“今天一早，我们坐得规规矩矩等在教室里上
　　课，可九点都过了，刘小姐还没来，好容易等到快九点半了，她才姗姗来迟，她这
　　样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家也没说什么。可是，今天她带来一个学生，说是刚到
　　的转校生，大家注意到这位新同学没穿校服，谁都知道，咱们学校的校规规定，学
　　生不穿制服不能进教室上课，我们好心提醒了一下刘小姐，没想到她一听就不高兴，
　　说我们多管闲事，有意干扰她上课，要把我们轰出去。当时我们也是维护校规心切，
　　同她据理力争了几句，没想到她大发雷霆，搬出托尼和校长来压我们，硬说新生不
　　穿校服是校长允许的。我们想一贯清正廉明的老校长哪会允许这种事？就请求能
　　不能让校长来证明一下。刘小姐一听火大了，拍着桌子让我们滚蛋，幸好您及时赶
　　到，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史蒂侃侃而谈，编故事是他的拿手好戏了，他连草稿都不用打。

　　训导主任越听脸越绿，到最后都变成了青的。

　　“刘小姐，竟然有这种事？现在，我要你给我解释！”他怒气冲冲地转向我。

　　“他说的不是事实！新同学没穿校服上课，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因为是第一天
　　刚来，校服没来得及做，可他们就是不听，非逼着我把新生撵出去，我不同意，
　　他们就脱了衣服威胁我，想用下流手段逼我就范。”我说。

　　“有这种事吗？”训导主任转向史蒂。

　　“哪有这种事？！“史蒂立即瞪大眼，做出满脸无辜状，“想不到刘小姐课讲得不
　　怎么地，编谎话倒很利索，我们什么时候脱光衣服威胁她了？您看，我们的衣服不
　　好端端的都在身上？”

　　“刘小姐，这你还怎么说？”训导主任转头看向我。

　　我简直难以置信，他又不是瞎子，刚刚进来的时候，三兄弟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衣服，他不可能看不见，现在倒来问我。

　　“他们是刚刚穿上去的，大家都可以作证。”我说。

　　“我们是刚穿上去的吗？”史蒂回头问全班学生，被他看到的男生忙不迭地摇头。

　　“你们呢？看见了吗？”史蒂转头问站在门口的外班学生，那些学生们也无一例外
　　地一齐摇头。

　　“看，这些人都可以证明，我们的衣服一直好端端的都在身上。”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我不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就能这么公然撒谎。

　　“这你没话说了吧，刘小姐？你真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连续四年的优秀教师，却原
　　来就是这个样子，你的事，我要通报学校，对你进行严肃处理！”

　　“我自己会去向校方解释。”我说。

　　“你还嘴硬？你解释？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咆哮课堂，威胁学生？难道这么多学生，
　　他们都冤枉你？！”

　　“我们可没冤枉她！不信，您可以问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刘小姐是不是象我说的那
　　样？”史蒂扫视全场，被他看到的学生，一个劲儿地点头。

　　“刘小姐，你看看，这些学生都在指证你！你不仅行为过分，认错态度也相当恶劣！
　　不行，我得亲自去见校长，我当训导主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师！”

　　他摆明着向着三兄弟，我再说什么还有什么用？我索性闭上嘴，不再和他争辩。

　　“那个不穿校服的学生现在在哪儿？”训导主任看我不说话了，开始查找起这次事
　　件的事主。

　　“在那儿！”三兄弟异口同声地说，“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家伙！”

　　训导主任一双鹰眼在人堆里寻找，被他看到的学生纷纷往后退，新生很快被露了出
　　来。

　　本来，他一直站在教室前面，可刚才随着我一声吼，邻班学生纷纷涌进来，他一下
　　子被淹没在人堆里，现在训导主任这么一说，邻班学生往后缩，他就露了出来，
　　他一袭白衣，站在蓝色制服的学生堆里，分外醒目。

　　训导主任黄浊的眼睛瞪圆了，象猫头鹰突然看见猎物，这是他要整治学生的前兆。
　　其他班的学生纷纷往后躲，生怕被连带上，新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训导主
　　任。

　　我赶紧走过去，挡在新生面前。他怎么训我无所谓，反正我自己会去跟校方解释，
　　可他如果当众让新生下不来台，我没法向托尼交代。

　　“训导主任，请听我解释。”

　　可他哪里听我解释，我话音没落，他就一把推开我，一个箭步窜到新生跟前，难道
　　他要把新生带到校办去吗？那样可就糟了，谁都知道他和托尼不和，如果他利用新
　　生说事，让托尼难堪，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训导主任----”

　　可训导主任根本不理我，他两只眼睛固定在新生身上，足足盯了有两秒，然后，他
　　的腮帮子突然向上挤，脸上突然绽放出两朵大大的笑容来。

　　“是你啊，真是太好了，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他一把抓起新生的手，拚命摇
　　着，满脸都是惊喜。

　　我一下愣了，三兄弟也呆在那里。

　　“早就听说你要来，我还以为只是说说，哪想到你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真
　　是太好了！”他一迭说了连声三个太好了。

　　三兄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我满心迷惑。

　　什么时候训导主任变成欢喜老人了？他对学生向来横眉竖目，除了三兄弟，不给任
　　何人好脸色，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百闻不如一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质高雅，与众不同，不愧是伊德的高
　　材生啊！”训导不停地称赞着。

　　新生把手从他紧握的手中抽回，对他热情的恭维是一幅冷面孔.

　　“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叫马克，马克皮斯，是这所学校的训导主任。”

　　新生冷淡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训导主任有点尴尬，一回头看见我站在旁边，立即冲我发落：“刘小姐，弗雷同学
　　分到你的班上，你怎么也不不及时通知我？搞得我这么被动！都是你，才闹出这么
　　多误会！”

　　新生入学，我什么时候得向他汇报了？如果不是怕再多出事端，我真想给他几句。

　　“你看，都是因为他们事先没有和我沟通好，才闹出这样的误会，本来我和校长请
　　示好，让我来负责你的一切，可偏偏托尼横插进来，说他要管。你看，他管成什么样！
　　你来了他都不通知我一声！还好被我碰上了，要不然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训导主任说。

　　“跟他废什么话，让他滚！”昆老大吉拉德不耐烦了，训导主任的长篇大论早让他坐不
　　住了。

　　训导主任就象没听见。继续满脸堆笑地冲着新生，“今天你第一天来，就碰上这
　　种事，做为训导主任，我有责任，我代表校方向你道歉。我向你保证,在我治下的校园，
　　今后绝不会再有同类事件发生，你尽管放心吧。”

　　“撵他走！”吉拉德直着脖子大叫。

　　可训导主任就象聋了一样，对吉拉德和喊叫理都不理。他转头面向全班，换上了一
　　幅威严无比的表情：“今天，弗雷同学第一天来，竟然出了这种事，我很痛心，做
　　为一所百年名校,你们的表现让我失望。弗雷同学品学兼优，出类拔萃，他的到来，
　　实在是我们学校之幸，是大家之幸，可你们呢？竟用这样的方式欢迎他。弗雷同学
　　人品高尚，可以不跟你们计较，我却不能对这事坐视不管！现在，我在这里郑重宣布，
　　今后，如果有谁对弗雷同学不尊重，让我知道了，我肯定会严肃处理！大家听明白了吗？”

　　全班学生面面相觑，不知训导主任这是唱得哪一出。

　　“听明白了吗？”训导主任又大喝一声。被他惊吓到的学生们赶紧频频点头。

　　吉拉德脸都气绿了，史蒂则茫然地瞪着训导主任，不知他中了那门子邪，而内克，
　　则象打量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

　　我也奇怪，训导主任今天吃错药了吗？他是三兄弟的狗腿子，这是全校尽人皆知的事，
　　他能当上训导主任全是凭三兄弟的两位校董叔叔之力，可是，这平素的狗腿子，今天
　　竟然公然违背主人，和三兄弟唱起反调来了。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弗雷同学落坐！"训导主任大声说。

　　掌声里，新生走向后排，他挑了个远离所有人的位置坐下。让我跌破眼镜的是，训
　　导主任竟然亲自跑上前去，替他拉开了椅子。

　　这一下吉拉德再也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直跳起来：“那臭小子凭什么坐那儿，让
　　他滚，让他马上滚！”

　　训导主任回头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然后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替新生把桌子调
　　整好，弄到一个最佳最舒服的角度.

　　“让他滚出去！不然老子不客气了！”吉拉德挥舞着拳头，冲训导主任咆哮着，怒
　　火已经让他那张丑陋的肥脸都变形了。

　　史蒂上前拉住他，他拚命挣扎，史蒂使出全身的劲儿把他按回椅子上。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你开始上课吧，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的办公室
　　就在校长办公室的对面。"训导主任满面笑容地对新生说。

　　"他妈的这小子凭什么？他凭什么？他没穿校服，让他滚！让他滚！让他马上滚！"吉
　　拉德还在扯着脖子叫，两只手不停地扑腾。史蒂和内克两个人拚了命才把他按倒在
　　椅子上。

　　史蒂的绿眼睛望向训导主任，训导主任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统统给我回自己的班级去！”我听到训导主任在走廊上
　　训斥其他班的学生。

　　外班学生纷纷退出教室，我走过去把门关上，教室里倾刻间风平浪静，一场风波
　　瞬间平息了。

　　我不能相信事件真的就这样平静下来，望望后排,新生平静地坐在座位上，今
　　天的事因他而起，到目前为止，我没听他开口说过一句话，可被三兄弟搅起来的轩
　　然大波，因为他，竟神奇般地，无声无息地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