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3、第一章 初遇 (2) 这是我和弗

　　这是我和弗雷的初遇。

　　许多年后，当我一次次回想起这个画面，我不得不相信，命运之神在那时已经为我
　　们的未来埋下了伏笔。

　　可当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想到。那个白衣少年，就象路上偶然相遇的
　　美丽风景，很快便让我忘到了脑后,我来到办公室，放下背包，埋头进厚厚的讲义堆
　　里，开始全神贯注地准备起上课的事。

　　如果不是托尼，我和弗雷可能不会有任何交集，就象路上偶遇的人，擦身而过，奔
　　向不同前程。可命运就是这样，一旦它找上了你，你就无从闪避。

　　八点三十分，当我准备好一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到教学楼上课的时候，托尼敲响
　　了我的房门。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意外，而且非常慌乱。

　　这当然和弗雷无关，当时的我，根本想不到我会和这个路上偶遇的少年有什么故事，
　　我看见托尼慌乱，是因为校园里流传的一个说法，托尼到，麻烦到，托尼突然找我，
　　我预感到自己有麻烦了。

　　那时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的合同出问题了。

　　2006年夏天，是我执教生涯中最严峻的一年，那一年，我班上来了三个被称之为全
　　校大魔头的学生，我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教学大纲不能完成，所以一看见托尼，
　　我立即就联想到了合同的事。

　　在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我们学校的基本情况，这所有百年历史的名校，行事作风
　　向来与众不同，别的学校是在开学前和教师员工续签合同，我们学校偏要反其道而
　　行，在开学两周后才签，这样做的目的，据说是为了让新学生考察老师的教学能力。

　　这样一来，把所有老师都整苦了。开学前两周成了最紧张的时刻。既要应付新生，
　　又要准备整年的教学大纲，哪一样不通过都不行，当时，我的教学大纲正因种种原
　　因被扣在年级办公室，一直没批下来，再加上三个魔头一再跟我捣乱，课也没法好
　　好上，正在腹背受敌，疲于应付的窘境时，托尼在节骨眼儿又找上我了。

　　他是我们学校的二号人物，平时很少到老师办公楼来，通常，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对于他认为有严重过错，或不适宜继续留任的老师进行处罚。

　　所以一看到他，我怎么能不紧张？我慌乱地把他请进门，站在他面前忐忑不安地
　　听候发落。

　　这要是普通的工作，我本来不需要这么介意，可是，当时我就任的迪克森高中，是
　　整个澳洲薪水最高的名校，进这所名校已经不易，我不想辛苦得来的工作到头来就
　　这样失去。

　　托尼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我在他的注视下更增紧张，慌张中，我竟然
　　忘了请他落座。

　　每次站到他面前，我都感觉到压力，在校五年，我和托尼极少打交道，对他，除了
　　铁面无情，我没有别的什么感觉。即使是在优秀教师表彰会上，从他手上接过奖状
　　的那一刻，我都会感觉不得劲。他个子很高，差不多接近一米九，站在他面前，会
　　感觉象有一截铁塔重重的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所以每次一看到他，我就赶紧绕
　　道而行，避免和他撞上。

　　可现在，他站在了我的办公室里，要闪避已经不可能，我只能硬着头皮，听候发落。

　　在我们学校，不管什么原因，教师不能令学生满意，就得离职.在校五年，我已经很
　　清楚这样的规矩，眼看着每年开学，都有老师含冤而去，今年终于要轮到我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其实已有预感，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替自己争辩，摊上三个难
　　缠的学生不是我的错，可没办法教好他们，就是我的责任了。

　　事到如今，我只求托尼不要让我走得太难堪。

　　“刘小姐。”托尼开口了 。

　　我感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我知道他只要一开口让我走人，那就再也没有回转余地了。

　　“鉴于你的表现”托尼严肃地看着我。

　　我心想来了，这就来了，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做好迎接最坏结果的打算。

　　“有一个新来的转校生，我考虑再三，打算分到你的班上。”

　　什么？！这就是他来找我的原因吗？一时间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你有意见吗？”他看着我问。

　　我有意见？我怎么能有意见？只是------我没听错吧？我看着托尼，生怕误解了
　　他的意思。

　　“学生现在楼下，我没带他上来，因为有些事，我想提前嘱咐你。”托尼看着我说。

　　提前嘱咐我？我看着托尼，他面色凝重，我不自觉地把刚刚昂扬起来的兴奋心情又
　　压下去。

　　通常转校生不是年级主任带来的吗？虽然兴奋，我还不至于糊涂成连这简单的程序
　　都忘了，我们学校几乎年年都有转校生，大多数是从一年级就转来，我在教高一的
　　时候就接手过几个，可是印象中，他们统统是年级主任领来的，托尼亲自出马的从
　　来没有过。

　　要知道他是我们学校一人之下，千人之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平时事务多得处理不完，
　　哪有闲心为区区转校生耽误功夫？

　　“他今天刚从悉尼来，我就带过来了，对这个学生，我希望你多尽些力。”

　　那就早额外照顾了?我懵懂地看着托尼，他一向是主张严厉治学，对所有学生一视同
　　仁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托尼严肃地看着我说。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理由，但理智告诉我，不应该我知道的事不要问。

　　“你刚才说有些事要提前嘱咐我？“我问。

　　“对。主要是三点，不要过问他私人的事，不要对他管束太严，他有什么事，记得
　　立即来通知我，你能做到吗？”他看着我问。

　　这是要我全天候监管这个学生吗？我并不害怕照顾一个学生，但眼前的情况是，三个
　　让人头痛的魔头已经够我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精力再多照顾一个学生.

　　可是托尼直直地看着我，我不敢违逆。

　　我的教学大纲没有批下来，我的课时没法正常进行，我深知，只要我一开口拒绝，
　　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唯今之计，只有先应承下来，余下的事，以后再说。

　　“那么，从今天起，我把他交给你，由你全面负责他的一切。”

　　“具体我要怎么做？”我问他，他给我题目太宽泛，我想知道，他具体想让我负责
　　些什么.

　　“很简单，你只需要多留意他，如果他需他，随时提供帮助."

　　就这么简单吗？这太容易了，但我深知托尼，不是麻烦的事，他不会亲自登门，但
　　他显然不想给我更多解释。

　　我们学校的学生，上完课后，向来有保安，舍监，保姆，后勤人员等一大堆人团团
　　围住，殷勤服务，我不知道，我除了上课，还能插手做什么。

　　“可是，我没有单独照顾一个学生的经验------”我说。

　　“你是咱们学校连续四年的优秀教师，我相信你。”

　　我的头开始疼了，都是被这“优秀教师”的称号带累的，就为了这四个字，年级里，
　　一遇到老师有事，临时需要人顶课，大家异口同声都会想到我，给差生补课，假期
　　到校帮忙办事，年级主任也第一时间没忘了我，这都是这“优秀教师”称号带给
　　我的“好处”。

　　他们真以为我有三头六臂吗？我心说.可是，这些话我不能说出来，就象现在，当着
　　托尼的面，我也只能装出一朵受宠若惊的笑容。

　　“把他交给你也是校长的意思。”托尼说。

　　校长的意思？这我倒很意外，我们学校常有达官显贵的子弟入学，校长从来没有额
　　外嘱咐我照顾哪一个，对他，我一直尊敬有加，这个剑桥毕业的老人，书生气很深，
　　一直致力于学问，主张任人唯贤，唯才是举，当初要是没有他，我也不可能进到这
　　所校园来。

　　他主张平等，自由，一致.因为他，我们学校特设奖学金，让付不起高昂学费的穷家
　　子弟也能就读，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让我循私呢？

　　“校长很重视这个学生，希望他在你的手中，能尽快地适应环境，完成学业。”托
　　尼加上。

　　既然校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好吧，我尽力。”我说。

　　“那就好。”托尼显然满意了。

　　“他性格可能有点孤僻，这点你要提前做好准备。”托尼说。

　　孤僻？我们学校那些富家子，哪个不孤僻？要是没性格，就不是迪克森高中的学生
　　了。这些年，我早见惯了,他孤僻不要紧，只要不象我班上那三个恶魔给我捣蛋就行了。

　　“他来自哪所学校？”事到如今，我才想起问问这新生的来历。

　　“悉尼伊德高中”

　　听到这话，我稍微放了心。伊德是一所顶尖名校，在澳洲，它的名气和我们是伯仲之间，
　　从那里出来的学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可他为什么要转学呢？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这时候转学不是很不明智吗？一般转校
　　生，是高一就转来，象他这样，高三才来的很少见。还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适应
　　新环境要花不少力气，这不仅对学业不利，反而有害，真不知他父母是怎么想的。

　　可那是人家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弗雷德里克 汉密尔顿。”

　　我在心里叹气，事到如今，只希望这位汉密尔顿同学不要让我太为难，为今之计，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