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13、第二章 家 (4) 在车库里开

　　在车库里开出我的宝马，我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每次气到无计可施，我都会开车出
　　来，堪城的大街小巷不知被我的车轮碾过多少次，今晚，开着车子在街上乱晃，我
　　心里充满了绝望。

　　此时，离婚两个字象红灯一样高悬在我的头上，这样的生活，再过下去还有什么意
　　思？

　　夜风呜咽着从我耳旁掠过，冰凉的，堪城的夜，一到深夜，就冰冷刺骨，我把所有
　　的车窗都摇下来，一任冰凉的风抽打在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觉得舒服一些。

　　多少次了，和他吵架出来，我满腔的怨气只能冲着马路来发泄。

　　空寂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我冲下RED HILL 山坡，一直冲向市郊。

　　夜风刮着我的脸，不知何时，我发现泪水已经淌了满脸，头发沾在脸上，脑子昏沉
　　沉的。

　　路旁有一间酒吧，闪着昏暗的灯，我想都没想就把车子停下，冲进酒吧里去。

　　午夜时分，酒吧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歪七扭八的醉汉，倒卧在桌子上，平
　　素我是滴酒不沾的，可此时我迫切想喝酒，想一醉方休，醉了，我就会忘记一切。

　　叫来酒，一个人对着瓶口灌下去，酒顺着我的喉咙往下沿，我品不出滋味。如果学
　　校的师生此时看到我，不知会做何感想，那个香车华服，风度优雅，脸上永远带着
　　笑容的女人，此时衣冠不整，脸色憔悴，头发蓬乱地躲在偏僻的小酒馆里喝酒，这
　　是多么大的讽刺。

　　这才是我，这才是褪去了一切伪装的我，今夜，我不必再掩饰，再伪装自己很幸福，
　　我要把心里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一次倒个够。

　　一瓶酒眨眼空了，我挥手叫酒保来，让他再倒。

　　“对不起，我们要打烊了。”他微笑着说。

　　打烊了？

　　原来一瓶酒都不可以喝得恣情尽兴！

　　人生什么事可以恣情尽兴？！ 我忽然觉得悲从中来，满腔的苦，无处中诉。

　　结了帐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我对着路灯柱子发呆，哭泣，我的人生为什么走
　　到了这样？

　　十六年啊，我跟着这个男人，耗尽了青春，费尽了心血，一切以为他先，处处替他
　　考虑，到头来，他不仅视若无睹，还动辄对我发怒，这样一点小事，他都能恶言相
　　向，再跟他还能有什么出路？

　　此时，如果有亲人可以投奔，我会毫不犹豫飞奔而去，可是茫茫人海，我可以投奔
　　的去处在哪里？

　　中国的父母于几年前已经过世，唯一有一个哥哥，可他除了跟我要钱，什么也不会。

　　冰凉的夜风吹来，我的心比这风还要冷，这个时候，大多数女人已经幸福地躺在老
　　公怀里酣然入梦了吧，可我，还独自踌蹰在这深夜的街头，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

　　老公正是拿捏得我死死的，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他相信我会自己回去。

　　此时，我对这个是我老公的男人恨入骨髓。

　　多少次，离婚两个字象红灯一个高悬在我的头上，可是，因为对前路的恐惧，因为
　　对儿女的担忧，我迟迟没有走出那一步。

　　离婚了，他们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我曾经发愿至少忍到儿女高中毕业以后，现
　　在看来，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到那个时候。

　　我在路灯下坐下来，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此时我多么希望儿子就在眼前，
　　我起码有一个亲人可以倾诉。

　　我拿出手机，刚按了几个号又放了回去，此时儿子可能已经睡熟，我不能这么自私，
　　把他过早地扯进成人的世界里去。

　　他已经十四了，过几年就会长大，女儿也已经十二，我多么希望他们此刻就长大成
　　人，那我就再也不用顾虑那么多，可以一个人自由地来去。

　　我多羡慕那样的生活啊，想到哪就到哪，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为了维持一个
　　家苦苦地撑着。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倚在灯柱下，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哭得声咽肠断。

　　终于我还是把车又开回了RED HILL。

　　说我没出息也好，说我没勇气也好，为了儿女，我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当家的方向在清晨的薄雾中显现，我忽然是如此憎恨那宅子，那深灰的颜色，那冠
　　冕堂皇的大门，是那样冰冷，就象那个人的脸，没有温情，只有冷漠。

　　我把车开向自家的车道，进车库，锁好车门下来，推开侧厅的门，大厅里的灯已经
　　暗了，老公肯定知道我出去了，这灯也一定是他熄的，二楼的办公室门关着，女儿
　　的卧室门也关着，一切如旧，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我死在外面，他们大概也不关心吧，我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

　　和衣倒在床上，虽然困顿以极，我却毫无睡意，瞪眼望向天花板，倒垂的水晶吊灯
　　在夜的暗影里幽幽的亮着，我的眼泪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