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强制性的》夔言

13、血鳞【四】 再见

　　走在柏油马路上，林杯有一种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的感觉，闻着时不时经过的路边摊上散发着的香气，她心里便不由的规划任务之后的人生。

　　可惜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反而开始落寞起来，像是宴席散了的空虚，也或许是她本就找不到归属。

　　太阳晒着头发，林杯的脑子晒得也暖洋洋的，她呼出一口气，转念开始思考女孩的事，闭上眼睛，在心里不经意间勾勒出了女孩的样子，脑子也开始想女孩。

　　再次睁眼，漆黑一片，林杯想用手揉揉眼睛，可惜那无力感涌了上来，不必说她便知自己又附身了，只得作罢。轻捏手心，那小小的鳞片依旧躺在那里，她默默松了口气。

　　眼珠子转了转，依旧黑暗，林杯心道：这女孩是把自己弄瞎了吗？努力坐起，哐的一声响，撞得她的脑袋生疼。

　　林杯再次开始冥想，不过多时，再看周围果然亮堂不少，但绝对不在原本的屋子她心道不妙，低头看见一个长条形的箱子，想到刚刚的黑暗环境，真相大白了。

　　但她救人也不急于一时，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败，眼前的情况明显是女孩遭绑架了，贸然独自营救，说不定还把自己搭上，如此便是得不偿失。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其实还是充满技术含量的，就好比眼前的实验器材，全是林杯没有见过的，她也不好说这些是干什么的。

　　当然有了这些，她也大概知道女孩被带到实验室了，当然也可能是医院。

　　而林杯则满脑子想着马上会不会当场上演实验室大逃亡之类的动作片场景。她推了推门，是锁着的，推了推窗，也是锁着的，她叹了口气，往地上坐下。

　　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只是看完这个故事，无计可施的林杯也就释然了。

　　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不打算救救那个女孩吗？”

　　林杯无耐道：“我也被困住了，这里全是高科技，锁根本撬不开。而且我的任务现在不是看就行了？”

　　女人无言以对，她道：“有些剧情还是要靠推动的，还有你有没有听过暴力拆卸？”

　　环顾四周，引导人都发话了，作为半个手下，也不好消极怠工，林杯挑选了个看上去坚硬无比的实验室仪器，往窗子上狠狠一砸，窗子果然破了。

　　耳边传来女人的笑声：“你还真信啊，原本想给你开个通道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林杯望着那不太均匀的洞道：“我这么翻过去，也不太好吧。”

　　想着剧情的奇妙发展，她向女人请教道：“既是故事便应该有剧本，那是否该把剧本给我看看？不然很容易就走偏。”

　　女人道：“除了结局，其它都是未定的……”

　　话还没说完，警报声响得惊天动地，林杯见女人没有反应了，抡起了仪器，将剩下的玻璃砸了个干净，翻窗出去了。

　　站在门口，林杯看见很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便拥了进来，他们打开装着女孩箱子的盖子，确定女孩还在里面后，才叫来保安调监控，在当看到空气破窗而出的那一段后，如林杯所料他们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在他们散伙之时，林杯毫不犹豫的跟在先前领头的那位身后，打算去打探情报。

　　至于女孩，林杯觉得还是让她躺在箱子里比较安全。

　　她放缓脚步，跟着那位白大褂先生，直到走到了偏僻的角落，先生忽然扭头道：“出来吧，别以为放轻脚步别人就不知道了，这里可是很安静的……嗯……该称呼阁下是先生还是女士？”

　　林杯只好光明正大的走到他面前，当然，这位白大褂明显是看不见她的，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

　　白大褂向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林杯，林杯向后退去，心跳得有些快，略显狼狈，在他没有动的情况下，林杯的动静可以算得上不小了。

　　听到这么一响，白大褂将手收回，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了句：“很抱歉，冒犯了，是之前的鬼魂小姐？”

　　见对闹鬼十分相近的场面，白大褂也不害怕，他有些疑惑的道：“是不能说话吗？其实我只是想问一下，您……与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哦，是父女啊，林杯这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眼前的白大褂，和脑海中的女孩几番比较，确实长得像，而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这位父亲是敌是友，林杯小心翼翼的开口：“有什么问题？”

　　白大褂扶了扶眼镜道：“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更何况，现在的处境因该是我更害怕小姐才是。”

　　说罢他又补充道：“毕竟刚才，钢化玻璃都能被您轻而易举打破，而我只不过是一介凡人之躯。”

　　林杯不知他是讽刺还是真的想让自己放心，她道：“您害怕我谋害您女儿？”

　　这次白大褂笑得很真实，他道：“不不不，我只不过很好奇，小姐是因为担心才更过来的吗？还有刚刚，是想救走她吗？”

　　看着眼前白大褂的样子，林杯想其实说不说都已经无所谓，毕竟现在的她也不能很好的分清这些人了，在前班段故事里，父亲是爱着女孩的，但重点是她不知道父亲是谁。

　　她开口道：“既然知道我是来见女孩的，那你们会打算放了她？为什么我更觉得你们像绑架？”

　　白大褂摇头道：“小姐，别误会了，应为你也知道我的女儿只能永远停留在孩子的状态，但我们想让她健康的长大，有健康的身体。”

　　纵使看不到林杯，白大褂却好像能隔着空气与林杯对视。

　　在林杯的眼里，眼睛就是眼睛，如果不配上表情，光看那眼珠子，她根本读不出别人的情绪，比如现在的男人，他一直温和的笑着，从始至终没有变化。

　　林杯叹气道：“您的意思是让她继续留在这里，让我不要继续带她走了？”

　　白大褂点头道：“没错，但是我恳请小姐您可以留下。”

　　恍然大悟的林杯心道：原来找她的最终目的是这个啊。

　　转念一想又是不对，林杯问道：“那为什么要把她关在箱子里？”

　　白大褂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空气道：“那是专用的恢复箱，您……不认识吗？”

　　没文化，真可怕。林杯抹了把脸，别过身去。

　　实验室的灯火通明，照的墙壁白的透亮，而室内的光芒也好似拥有太阳的温暖，有像是水光温温和和的。

　　林杯忽然转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先生，请问您的女儿叫什么？”

　　白大褂弯起眼睛，声音带着星星点点的温柔：“安仙。”

　　心里盘算着眼前的是否是剧情，林杯转身已原路返回了，回去的时候女孩已经从箱子里出来了，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看着手心里的鳞片，眼眶泛着点红。

　　“这是怎么了？”林杯拍拍女孩的肩，女孩回过神，扭头看见是林杯，欲盖弥彰的把头低下，想将情绪压下。

　　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你是不是见过我母亲了？”

　　原来是想妈妈了啊，林杯温声安慰：“没事，未来一定可以见到的。”

　　女孩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脸色苍白，她握紧僵硬的双手道：“我只能活最后一年了。”

　　“为什么？你不是留在二十岁之前就不会有事吗？”林杯微微皱起了眉。

　　“今年是我二十二岁，已经比预期中多活两年了。我很清楚，身体，到极限了。”女孩咬着唇，看得出她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女孩双手合十诚恳道：“所以，请在我死前，带我去见我母亲一面好吗？”

　　林杯有些为难，首先，她答应过白大褂留下。其次，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带女孩逃出去。最后，她可能找不到黑龙。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不想让女孩在未来一无所获，林杯吸了口气道：“我……做不到。”

　　女孩不再多说，慢吞吞的再次躺下，闭上双眼，回到了最初的平静，她想自己这个样子，莫要给别人再添麻烦了，现在的自己会让所有的人失望，因为她知道世上没人能救得了她。

　　林杯悄然开口：“你害怕父母失去你？”

　　对面依旧沉寂，林杯再次开口道：“你……有愿望吗？”

　　女孩的睫毛颤栗，些许消沉，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是啊，我好想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没有人爱过我那样多好。如果可以我想要所有人忘记我……”

　　看着女孩林杯细细密密的鳞片和浅青色的血管，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情作祟，她一把抱住女孩，对着她的脑袋狠狠的撸了一下道：“好啦，别难过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向她承诺：“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的，人类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种族。而且，既然不想让他们失望，过得开心点才是。”

　　“可我还是个怪物呢！”女孩也不忍继续垂头丧气，挤出了个灿烂的笑。

　　这猝不及防的温暖拥抱，让女孩想起了那些阳光下一无所知的自己也曾向着父母许诺过，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