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闪闪发光的我们》北海柠檬

7、07.月半小夜曲 月半小夜曲

　　人如天上的明月

　　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

　　无可挽救再分别

　　——《月半小夜曲》

　　回去一路上林琳都在若有似无地哼着《月半小夜曲》的旋律，明明是一首悲伤内敛的苦情歌，被她这断断续续地一哼唱，透出些欢快和跳脱。

　　涂嘉川就在她右手边没几步远的地方走着，临近盛夏，校园里蝉声阵阵，夜风微燥。他嘴角弯了弯，不时偷眼去瞟身边的林琳。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身后的影子无限拖长，在路灯下像是歪歪扭扭的平行线。

　　林琳还沉浸在第一次勇敢表白的兴奋里，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就是另一回事了。而她没想到，她从前者走到后者，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下了一个这么快速的决定。

　　那一刻，区别于很多文学作品里描写的，女生这时一般都会更在意被表白方对自己的回应，而林琳也不能说完全不在意，只是此时心中的兴奋和轻盈要多过表白还未得到回应的紧张。

　　涂嘉川听到她那句“我喜欢你”时，他害羞地低头一笑，几乎是个下意识动作了，而当那句“我可以追你吗”被她理所当然利落大方地说出口时，他惊讶了一瞬，随后陷入一阵不知如何回应的无措里。

　　这份无措一直持续到他送林琳回去而他一时胡思乱想甚至没注意到两人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我到了。”还是林琳站到一边提醒他，涂嘉川才回过神来。

　　“哦……”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上去啦？”林琳笑着说。

　　“啊？”涂嘉川眨眨眼，有几分惊讶：“这就上去啦？”不是才刚刚跟他表白吗？不等他一个回应就走吗？

　　“那你想说什么？我还准备给你几天考虑时间呢！”林琳特别实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涂嘉川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给我时间考虑是不是？”

　　“嗯嗯。”

　　“我是第一次被这么正式地表白。”

　　“那巧了，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跟男生表白。”

　　“那……如果我拒绝的话，你会不会很难过？”

　　林琳愣住了，她的表情不受控制地低落下来，就像小时候摊开试卷却发现自己没有得到满意的分数，惊讶里带着难过和失望，不过这个时候她还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涂嘉川就一直看着她，把她这么一会儿功夫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林琳控制住了，然后她笑得阳光灿烂，抬起头：

　　“不会啊。因为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但是我又不希望我喜欢你这件事会对你造成困扰，所以我才要在追你之前得到你的同意。如果你说可以，那我就会继续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如果你说不可以，那我就不表达了。因为我不想你困扰，我不想这份喜欢让我们两个都尴尬。喜欢这种感情是只有双向才是有意义的。”

　　涂嘉川看着她，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温柔一笑。

　　“好。还有，我没有拒绝。刚刚只是说个如果，就像你说的，我应该要有考虑的时间，这样才是认认真真对待你的喜欢。我们都不要做冲动的成年人。”

　　“好。”林琳认真地点头。

　　她笑得嘴角有一点酸，只能说：“那我上楼了。晚安。”

　　“好。晚安。”

　　林琳转身，那一瞬，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她知道女生敏感的小心思，就算她再自信自己是理性且追求逻辑的，她也无法对此刻如此清晰的形势视而不见。她的喜欢汹涌到快要扑出来，而涂嘉川的喜欢却刚刚好可以控制。

　　这就是女生先喜欢一个人要体会到的那么一种苦涩吧。

　　林琳到了五楼，楼道走廊那么长，她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如果涂嘉川也和她一样不停地往前走，她现在还能看到他吗？

　　她停下来，探身出去，认真地往外看，却听到楼下一声“嘿！”

　　林琳一低头，惊讶地看到涂嘉川竟然还站在原地，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还不走呀？”

　　“马上就走了。”涂嘉川看着她笑，歪了一下头。

　　他真好看。

　　“你快回宿舍吧，你进门了以后我就走。”

　　“好。”林琳看着他，她实在分辨不清楚自己现在这种酸涩和甜蜜共存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她只希望他早点回去，毕竟现在外面没有空调，天气还算闷热，

　　林琳回到宿舍以后，霈霈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动静，她连忙拉开床帘，目光亮亮地冲林琳扬了扬眉毛。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今晚开心吗？”

　　“想哭。”

　　“啊？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很想哭。”林琳突然撇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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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稳定好情绪，林琳躺在床上，犹犹豫豫半天都没勇气打开手机，她有点害怕看到涂嘉川的消息 。心里一直有个东西在提醒她这次表白的结局应该是失败，很可能是失败，就像涂嘉川刚刚预演的那次拒绝一样，那一定是一个很有预见性的试探。

　　要做好准备。

　　既然你都喜欢了，就要承受这种心情。

　　没关系，没喜欢到一个人不会怎么样。

　　林琳起码心理建设了十分钟，她才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微信开屏几秒过去，她飞速把微信消息往下滑，她不想那么快看到结果，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涂嘉川的微信一直保持在唯一置顶，由不得她不是最先看到。

　　涂嘉川真的给她发了微信。

　　“林琳，其实认真考虑到现在，我决定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涂嘉川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林琳这边看着那串省略号，紧张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比当年高考查分还要紧张。

　　真的。

　　“我今年准备考研。暑假就差不多要开始认真复习了。如果不考虑这个的话，其实我在楼下就可以给你答案。但是因为要考研，我未必有那么多时间和你相处，我可能会做不好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所以我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你，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看到这段话，林琳激动得眼眶发酸，手机都差点都拿不住，她立马回复：

　　“没关系。”

　　“我可以陪你考研呀。反正都是要自习，我想陪你一起。”

　　“我们谈恋爱只会让你考研考得更踏实，相信我。”林琳越说越自信。

　　涂嘉川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发来了她想要看到的那句：

　　“哈哈哈哈。”

　　“好的。可以。”

　　林琳翻了个身，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是真的开心。

　　“所以我可以追你了吗？”

　　“不是。”涂嘉川秒回。

　　林琳“嗯？”了一句。

　　“我也喜欢你，你不用追，我是说，我们可以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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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琳一直觉得她和涂嘉川的恋爱关系确定得十分不同寻常。

　　在互说喜欢之前，他们俩连手都没牵过，关系的确定全靠那只见过几次面的感觉。

　　“我现在才明白，那年夏天，我说我想追他，他说不用追，那并不是恋爱关系的开始，而是我们追求彼此的开始。”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

　　林琳根本睡不着。

　　在涂嘉川说可以恋爱以后，她所处的现实比梦境快乐太多倍。

　　第二天两个人就在林琳宿舍楼下再见面。

　　她有点黑眼圈，本来不想就这么下来见他的，但是涂嘉川说来就来，她又不愿意他等太久。

　　林琳没有昨晚那么自信，毕竟她现在没有化妆，也没有用心琢磨自己的穿搭，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他面前，一边心狂跳，一边又想逃。

　　“林琳。”

　　“诶。”她抬头看他，涂嘉川本来就比她高半个头，而她也没有穿增高的鞋。

　　他们正面相对，涂嘉川比她淡定从容得多，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又宁静。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把林琳给问住了，她能说她其实很早很早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吗？就在那个酒吧，她不仅早就遇到他了，还和老七混得特别熟，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我想想。”

　　涂嘉川被她逗笑。

　　“你真的好可爱。”

　　林琳歪着头在想该怎么编一个合理的时间节点呢？要不就说双选会那天他迎着光慢吞吞走过来的样子太帅了？要不……

　　“如果你还没想到的话，你可以问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林琳眨眨眼，有点愣：

　　“啊？”

　　涂嘉川看着她的表情，有点怜爱：

　　“你不在乎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就那天在图书馆，我说你看起来闪闪发光的时候。”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为什么涂嘉川说出来就是很有感觉呢。

　　看吧，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毕竟那是她也觉得有希望的时刻。

　　可对她来说，那却不是她心动的起点。

　　“哦～是那次啊。我……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计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但是，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我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喜欢你的。”林琳趁机捡了个漏。

　　“那我有点后悔。为什么先勇敢说出来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迟钝到让你先表白。”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林琳很洒脱，她完全不觉得这是件需要挂怀的事：“只要喜欢是双向的，不论是谁先说，都一样，我一点都不吃亏。不要觉得我吃亏。我现在开心死了。真的！”

　　“我现在可以抱你了吗？”涂嘉川向前一步，微微俯下身，朝她张开了怀抱。

　　林琳惊喜得顿住，随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欢快得近乎是向他扑了过去。

　　涂嘉川的掌心抚摸上她的发，她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背。他的胸口也在怦怦跳，她不受控制地把他抱紧，深深去嗅他身上那清新干净的柠檬香水味。

　　她真喜欢他啊。在那个怀抱里，她闭眼之前，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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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东用颤抖的手指对涂嘉川的毫不留情抱以指责，但是为了喝到冷饮，他不得不离开伞，自己去拿。

　　涂嘉川和林琳单独在一起时，她总是自动屏蔽有关他的一切。

　　他算是看清楚了。

　　她根本就是把他当空气。

　　他眼睛朝林琳的屏幕上瞟，只能看到她的手指一刻不停地在打字。

　　林琳确实是故意不理他的，她此时拒绝一切和涂嘉川的现实交流，哪怕在文字里她一直在回忆他。

　　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氛围总是一瞬间沉默下来。

　　而林琳享受这个时刻的沉默。

　　她存好稿子，退出码字软件，打开小说网页，看了看自己小说的浏览情况。

　　一夜过去，涨了十五个收藏，留言第一是一个全新id，评论她说：

　　“太太，你回来啦～”

　　看来是之前追过她写的文的读者？

　　林琳早期还有个专门为写文互动建立的微博，跟涂嘉川分手以后，她把自己所有社交平台账号洗了个牌，那个小号也丢掉了。就算积累了一点读者，现在也已经完全失联。

　　她回了那个唯一留言一颗爱心。

　　而她也有点自嘲地想，应该只回来一周，团建结束的话，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工作，她也不确定她能不能继续为爱发电。

　　这时，拿了冷饮回来的大东坐在林琳另一边，又自然引出了话题：

　　“诶，我还挺好奇的，你这么漂亮，还需要追别人吗？”

　　林琳一愣，皱了皱眉，有点不解：

　　“你这句话逻辑不太对啊。长得漂亮就不用追求别人了吗？”

　　“我的意思是，应该会有人来追你。”

　　“那我要是不喜欢，他们追了也没用啊，而且还会给我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大东问出了关键之处。

　　林琳做了个防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看看小姑娘在面对什么样的男的会选择主动出击。我想研究研究看我妹妹喜欢的那些男的到底值不值得。”

　　“这个我真说不好。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但是到时候要是喜欢了我肯定知道我喜欢他。”

　　大东得到了一个无效答案，别有意味地偏头一笑：

　　“所以你有前任吗？”

　　她的前任·涂嘉川此刻正坐在她右侧独自品冰美式，认认真真听他们俩互动。

　　“有啊。”林琳拿起芒果沙冰，吸了一口清凉甜蜜，然后甜甜一笑说：“不过现在已经死了。”

　　“咳咳咳咳……”这么狠毒的话，涂嘉川倒是猝不及防，没做好准备，被苦咖啡呛得抢了个镜，大东胳膊越过林琳，扔了一包纸巾过去。

　　“你怎么了？被吓着了啊？”关心他的人是大东。

　　林琳气定神闲。

　　涂嘉川也不敢回答啊，只能不说话，默默擦嘴，示意他们俩继续说，别管他。

　　“啊？你前任怎么死了呢？”大东又返回来问。

　　涂嘉川也想知道为什么。

　　“都说是前任了，在我这儿不就跟死了一样吗？”

　　“害。”大东知道这是一种调侃，于是又追问了一句：“所以你的前任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啊？”

　　林琳没说话，又吸了一口芒果冰沙。

　　“他没做什么。”

　　随后就没有了下文。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我忘了。”林琳粲然一笑。

　　涂嘉川看着她清丽丽的笑颜，心里沉沉地酸涩了一下。

　　“我现在并不期待恋爱，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你不用着急。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

　　林琳想到了之前屡次示好的大江，心里又一次为待会儿就要见到他而产生厌烦情绪。但是没有办法，工作需要，又不能把心里所想摆在脸上。

　　“当然了，他们喜欢你你未必一定要回应，你是肯定要等到你喜欢的人出现的，对不对？”大东很理解她。

　　“对。”林琳看着大东笑，她留给涂嘉川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没有正眼的侧影。